凡煙小說

研究

關燈
研究

略顯狼狽的男女推開宴會廳的門,引來所有人的目光。

欒姝將沾染了雪水泥水的白色羽絨服掛上衣架,松開一直抱著黑色外套的範之洲的手,從他臂彎拿了衣服掛上,笑說:“姥爺,生日蛋糕還沒吃吧,我們一起!我要沾染您的福氣呢!”

桑瀾嗔怪,“都幾點了,你怎麽才來?”

欒姑姑的叉子掉在桌子上,“天啊,姝兒這是帶了一個漂亮女婿回來了嗎?”

本熱鬧的親朋們都跟欒姑姑反應差不多,有年輕的女孩認出了人,壓低聲音興奮地說:“我認識他,是影帝範之洲!”

“我們姝姐姐是影後呢!好配!”

範之洲微微彎腰,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範之洲。”

“姥爺生日快樂。”他的生日禮物也及時送到,一套華貴又漂亮的刀具,打開箱子深寒的刀芒晃得人眼寒。

“這很貴吧?”桑姥爺愛不釋手。

“還好。”

又是一片吸氣聲。

人生得如此俊俏漂亮,聲音也好聽,還很禮貌溫柔。

欒姑姑還在上中學的小女兒顧語急得撓欒姝的胳膊,“姐姐,姐姐——”

一只骨骼勻稱的手探過來,擋住了小姑娘的擠蹭,他微笑地面對眾親友的熱情,但卻時刻關註著欒姝的動靜,將她攬在身側,像是一座山,用他舒闊的肩擋住所有好奇的窺探。

“抱歉,今天是姥爺和姝兒生日,我們是不是該切生日蛋糕了?”

五層的大蛋糕被推進來,桑姥爺被推上主位,他一左一右站著欒姝和範之洲,紅光滿面,“今天這個七十歲生日,外孫女兒和女婿一起回來,是平生最喜時刻,來我們一起過大生!”

他拿著切蛋糕的刀,牽著欒姝的手放他手背上,又欲拉範之洲。

欒姝:“姥爺——”

阻攔的話沒說完,範之洲那只修長有力的大手便覆在了她的手背,還用指尖摸了摸她的指腹,幹凈如鏡的眼安撫她,嘴邊噙著一點笑,安撫又寵溺。

表妹撫著胸脯欲暈,喃喃自語,“這是什麽神仙愛情!我磕的CP居然是真的!”

她激動下拍了那覆在一起的大手和小手,飛快地發進CP超話,“溫欒之洲今天回家一起過年!”

超話和群裏都歡樂起來,起哄男神和女神在切結婚蛋糕。

顧語急得恨不能將拍的全身照發出去證明,好在理智尚在,沒敢作為。

而這廂,欒姝和桑姥爺一起唱了生日歌,許願切了蛋糕,他們就跟眾人告別先行離去了。

兩人在眾人還來不及八卦前逃離出宴會廳。

欒姝抱怨,“蛋糕都沒吃呢!”

“乖我給你買。”

範之洲將她送回酒店房間,下樓去取定好的蛋糕。

欒姝洗了個澡,吹著頭發聽見門響,她迎出去。

範之洲提了一盒蛋糕回來。

範之洲接了欒姝的吹風機給她吹頭發,“許了什麽願。”

欒姝搖頭,“許願不能說,不靈的。”發絲擺動,一縷被卷進吹風機裏,一點焦糊味散開。

欒姝掙紮,範之洲趕緊停了吹風機,給她將發絲從纏繞進電機裏抽出來。

他低著頭,手指靈活地扯著發絲,動作輕慢,生怕扯疼了她。

欒姝看他刀削的下頜,微微露出一點蟹青色的胡茬,以及薄而柔軟的唇,無端想起那涼又暖的觸感。

她挪開視線,看他冷白手腕上的金屬表盤,紫寶石碎鉆點綴的刻度,晃動間奪目璀璨,腕骨嶙峋凸起,力量的美感露著性感。

發絲被扯了出來,範之洲將之捋到她耳根後,低頭吻她。

唇舌糾纏,她身上有剛沐浴過後的甜橘香味,甜濃軟糯,勾人食欲。

“先吃蛋糕,還是先吃人?”

嗓音含混沙啞,刮粒的下巴蹭著她柔軟的皮膚,年輕人無法抑制的欲望,如春雨泛濫。

欒姝扭著身體反抗,“餓了。”

蛋糕終是吃了,不過是欒姝坐在床上被人抱著餵了幾口,奶香甜軟,膩滑爽口,他餵得不算精心,有奶油蹭在唇邊,他便吻掉那點白泥,吻著便又沒了邊界。

欒姝實在是受不了他這樣膩歪,抱著他的脖子壓著不讓動。

“真累了,我們聊聊天。”

“純蓋大被/幹聊天,浪費春宵是禽獸不如吧?”

雖說不滿足,他還是住了手,將她擁在懷裏,聊天。

欒姝問:“幾點了?”

範之洲從床頭櫃拿了手表看,“快六點了,天已黑了。”

欒姝看還光亮的窗簾,“亮著呢!”

“那是因為雪光。”

欒姝很困,但不敢睡,“明天過年,我要回家呢!再不回去,媽媽要殺了我。”

“有我,不會。”

“她會連你一起殺了熬湯過年。”

“說話沒個忌諱,老人家都說過年不能說殺啊死啊。”

“你還懂老人家呢!”

“我外公今年八十了,他總說若我不聽話就是咒他死。”

欒姝精神了些,第一次聽他提起家人。

“我姥爺倒從不威脅我,那是我媽媽才會幹的事。”

“外公和外婆年輕時都是飛行員,外婆因飛行事故早逝,外公一直有個念想,想要將他和外婆的愛情故事拍攝留念,同時也想將他這許多年做的航空事業宣揚出去,讓更多的人加入中國空軍,為藍天事業奮鬥。”

欒姝徹底清醒了。

“所以《沖上雲霄》是一部根據您外公和外婆故事為原型的空軍電影?”

“嗯,不然周之真也不會投資這麽大,也不會非要我來出演。”

當初在公司時周之真那親密的電話,確實是給範之洲打的,這部電影說是為範之洲量身定做,實則是為他們的外公定做。

欒姝感動了,紅了眼圈,“那你外婆是很早就去世了?”

“我媽媽八歲的時候去世的。我看過照片,很很漂亮。”

欒姝柔柔地看著他,“那你媽媽肯定也很漂亮。”

範之洲冷白面皮上露出點冷峻表情,他黯黑的瞳仁籠了情緒,“——我三歲的時候她就去世了,我不記得她的模樣。”

“照片也沒有嗎?”

“沒有。所有的關於她的東西全部都銷毀了,沒有留下任何東西。”範之洲僵硬地伸著手,慢慢落下按在欒姝的肩頭,“不是說要回家嗎?”

欒姝驚起,“哎呀,趕緊回家,再不回去,桑女士今晚要給我上大刑了!”

欒姝起床去收拾,咋咋呼呼,實則掩飾兩個人的尷尬,她知道範之洲有不可說的話,他不願說她也不願追問。

兩人現在的柔情蜜意,是個什麽意思,他們都在心照不宣地逃避。

沒人敢說是愛,只是情濃蜜意時的難舍難分。欒姝將之暫時歸之於年輕人對美麗肉/體的不能抗拒。

他們都沈迷在彼此的水乳交融情/事裏,甘之如醴。

範之洲翻身坐起,拿了煙盒和打火機,他開了窗,冷風灌入,煙火明滅映著他晦暗不明的臉龐,他閉著眼睛,感受著雪後冰涼的氣息,順著煙氣鉆入腹腔,涼了他剛火熱起來的胸腔,輪廓分明的臉在明暗中越發冷漠。

任由發散的冰涼寒氣,在欒姝愉快地嗓音中震碎。

範之洲按滅煙支,擡眼看梳起馬尾,露出半截白皙脖頸的女孩,高挑骨感的身條在燈影下綽綽拉長,更顯得修身性感,明澈的眼藏不住心事,常常說出些傻乎乎的話做些傻乎乎的事。

“哎呀,這衣服領口太低了,我的圍巾呢?”欒姝進衛生間搭配圍巾。

範之洲想起第一次見她。

她跟在美麗妖嬈的丁南晴身後,像一個受氣包,像今日這樣穿見露出半截脖頸的寬大棕色線衣,因為過胖,露出圓潤的鎖骨不見肩窩,唯獨皮膚白得亮人,相比之下膚色勻稱的丁南晴顯得像是塗了黑粉。

她紮著馬尾,兩只眼睛溜圓了像一只好奇的小松鼠,目光沒有遮掩地粘在他的身上。

他懶得去理會這樣一個丟在人群中過於顯眼的微胖女孩。

偶爾也會理會她一點,接過她小心翼翼遞過來的甜點,手指圓圓的,指甲上一層粉色,偶爾會有可疑的汙漬,他對氣味敏感,分辨出那是在廚房動過油煙的味道。

丁南晴說給他養胃給他做面,一次次從房間端出青菜可口陽春面的胖手,從開始帶著的油煙氣漸漸一塵不染,她煮面的功力隨著他的喜歡而漸漲。

其實,還蠻可愛的。

他喜歡看他們表演。

就如同《追光少年》裏的演員,每個人都在演戲,演繹別人的人生,也在演各種不熟悉的自己,他覺得很有趣。

這是他開始對世界的關註從自我延伸到別人的開始,丁南晴是他第一個拓展自我世界觸及的“外人”。

而且,丁南晴長著一張艷麗的臉,臉盤略大,但笑容很美,讓他覺得熟悉,仿若很多年前她見過那種女子的笑。

所以,丁南晴造作,虛偽,虛榮心爆棚,他都可以忍。

甚至是縱容的,由著她作。什麽都好。

偽善的存在,也是存在。

後來別人跟他說那是他對丁南晴的“愛”,他思考很久,覺得如果是愛,也未嘗不能接受。

而他用另一種“自我”的方式“研究”胖女孩,那是一種剛種下一顆種子,從她的眼完成對自己的審視。也很有趣。後來,也有人跟他說那是她對他的“愛”。

他並未來得及思考,她便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研究”儀式。

那年,他敏感而自我,在咖啡角一眼往去,少女兩眼亮晶晶地,見到他那一刻像流星驀然亮了,劃過天際割開暗夜的濃郁,帶來了光明,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點什麽叫“愛”。

從小到大,他看過太多這種目光,寵溺的、討好的、仰望的、恭維的、哄騙的,各種各樣,但沒有一種是毫無保留丟掉自我的愛。

她太幹凈了,幹凈的讓人不忍。

她跑到異國他鄉找,他是可以拒絕的,但不知怎地,就怕她亂跑丟了。

就那麽收留了她,還帶她參觀校園。

她會說著自以為風趣但很可笑的冷笑話,大多數他都是不吭聲的,由著她自己在那裏像一只小鴨子嘎嘎地自娛自樂。偶爾會勾勾唇角,露出一點讚許的意思,她便像一只炸開的也煙花,瞬時便將自己炸飛到天空,開花燦爛隕落。

他怕她炸飛太多次,真的沒了命,便不大笑了。但她依然自我開心著,講著冷笑話。

後來發生的事,他們喝了酒,她酒品太差,纏著他做了荒唐事,但他也覺得不是大事。

當她認真地跟他保證會對他負責時,他有些想笑,想對他負責的人太多了,也不多她一個。

當她提出“結婚”時,他有嚇到,但想了幾分鐘,覺得也挺好的,娶個溫順幹凈並不出眾的胖姑娘,隔絕身邊數不清的覬覦,省掉很多麻煩。

那時候他剛成年,剛知道有件需要他成年後處理的事,如果婚姻能加速完成那強加在他身上的“任務”,那也未嘗不可。

結婚是單獨兩個人能做的事,她這句話觸動了他,甚合心意。

他覺得這樣繼續下去也還不錯,一個溫柔體貼會做陽春面的姑娘,她身上很香很軟,能讓他安眠,能讓他不僅能接受肌膚相接且能感覺到快樂的存在,這便夠了。

但結完婚姑娘便跑了,他感覺到羞辱和憤怒,他的惱怒超過任何時候。

收到兩張結婚證書時,範之洲一度想沖回國內,將她抓回去,逼著她必須履行婚約。

當心理醫生興奮地告訴他,他已經可以不需要每個月看醫生時,他是茫然的。

一段婚姻,一個女孩,一夜荒唐,居然讓他成功走出“自我”。

醫生說他已完成了對自我認知的“研究”。

他突然就沒了那種憤怒和沖動,冷眼再看身邊的一切,又是不同的世界。

他有很多自己的事情忙,一邊讀書,一邊搞投資,沒那麽多時間也沒有興趣再做任何“研究”,也不想對一個逃跑的女人再露出一點渴望情感。

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六年。

每年,不管他想不想聽,總有專業團隊將她所有行程匯報,因為那是法律意義上的“共知”。

不管他願不願意,他有一個妻子,遠在千裏之外,用她的方式努力活著,越發頻繁出現在屏幕上,常在不經意中掃到,柔軟香甜白亮發光的女孩,變了模樣,但依舊是白得發光,常發出一些很傻卻不自知的言論。

有一天助理興沖沖地跟他說幣再次漲到頂峰,他才突然想起曾經他分給他法律意義上的妻子1314個幣的事,除了婚姻,她應該還答應過他一些事。

範之洲心血來潮難得發了條財經新聞,嗯,提醒下她,別忘了還有筆債,雖然也沒想討回來,就挺想看看她變身狐貍精後的模樣。

居然沒理會他!不知道是徹底將他這個人忘了,還是那雙幹凈的眼已占滿了世俗,裝作忘了這件事。

範之洲倒是來了興致,他是全球知名的頂級投資人,最喜獵狩,居然有個獵物沖出他的掌控之外?

於是幣值再次沖到頂點時,他又好心地發了條朋友圈。

若是這次獵物還視而不見,他會怎麽辦?

範之洲想過,也許他會想伸出爪子,將她抓來吃個一幹二凈,骨頭都不想給她剩下。也或許就跟過去六年一樣,隨之任之,當彼此不存在。

好在女人終於良心發現了,給他畫了個“?”,正好無事的範之洲便好心地替她做了道算術題。

這件事到了這裏也算是結束了,範之洲的捕獵行為只是想確認獵物是否還在,對於那些幣真值多少錢並不在意,他對錢的概念早就是個數字。

但後續居然還有發展,她賣了150個幣,這麽大一筆錢在投資界不可能無聲無息,助理來匯報,他想了想,是從自己手裏出去的,還是由自己收尾。給了她的東西,她有自由處理的權利,便吩咐助理一筆收回了。

再然後,就讓範之洲再次感覺到了冒犯,她居然敢讓律師給他發律師函,嗯,離婚?

由她開始的游戲,她當笑話一樣踩在腳下,發現沒辦法悄然身退,便想還像玩笑一樣地全身而退?

果然成了狐貍精段位高了。

當他範之洲真是個紙片人?

再見時,她矯揉造作,裝瘋賣傻,他看著她表演。還是從前一樣,有點意思。

當年軟乎乎的胖姑娘,身體雖很軟,味道也很甜,眼睛也很純,但到底只是個沒甚風情的傻姑娘,不是現在這樣風情萬種渾身都散發著熟蜜桃氣息一樣的性感女人。

他是個正常男人,面對美色也會沖動。

範之洲腦子一向很清晰,他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會容忍,會陪著她玩,只因為她說對了,他就是個只想對她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

他想睡她!

控制不住的欲望,在心底長草,很快長成一片森林。

森林的火開始燒了,就不可控制。

欒姝再次從衛生間出來,用圍巾和帽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他連她的眼睛都看不見。

室內香甜的氣息隨著她的動作而飄散,鉆入他的鼻腔中,鉆在微涼的腹腔裏,馥郁柔軟,每一次都能勾起他一點心動。

範之洲抓起挎包,“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