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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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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戲

範之洲攤開兩條長腿懶散淡然地坐著,隨意翻動著欒姝的劇本,方芝華靠他很近,低聲說著什麽。

欒姝咳嗽了一聲,範之洲擡眼,繃直的嘴角慢慢扯了點弧度,他站起來。

欒姝不客氣地坐下,緊挨著的方芝華身上的香水味道隨風沖入鼻端,欒姝又打了個噴嚏,高沐遞過來紙巾。

“感冒了?早起跑什麽步,穿的本就少,還脫外套。”

欒姝吸吸鼻子,感覺是有點塞。

“我給你買點藥吧?”

“嗯,買沖劑,膠囊我吞不下。”

範之洲並未離開,而是站在她身側,翻動著劇本,勁瘦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隱約可見青筋,莫名的性感無時不在。

莫名的多話又多事,他有點奇怪。

難不成是跟方芝華相談甚歡,舍不得離開?

欒姝從他的手指看向劇本,扉頁有黑色簽名,“範老師,這是我的劇本。”欒姝提醒,她的劇本做了很多筆記。

範之洲將劇本合上看了眼簽名,漫不經心回說:“抱歉,我以為是我的。”

欒姝接過劇本,翻了個白眼,睜眼說瞎話,臉皮極厚。

方芝華問:“範老師看這麽入迷,看見欒老師都在劇本寫了什麽秘籍?不會是如何成為影後的心得體會吧?”

問話主體太多,欒姝不理,範之洲也不回答,方芝華被晾得略尬,剛想再說什麽找補,範之洲說話了。

“小感冒,就大量喝水,晚上沖個熱水澡,睡個好覺就好了,小病別吃藥。”

欒姝見鬼地看範之洲,他幹脆坐到臺階上,攤著兩條大長腿,散漫壞痞,完全沒了往日的清貴冷峻。

“——範老師,你入戲太深了吧?”從昨晚上的宵夜,到今早的跑步,還有惡作劇的玩笑,都不太像她認識的範之洲。

“嗯。”範之洲指了下劇本,“是個話癆。”

欒姝聽明白了,她第一頁給男主角夏和平備註就是“話癆”。

夏和平的人設是個大院子弟,入軍空軍成為優秀飛行員,從痞氣浪蕩的公子哥兒到真正的翺翔藍天的軍人,前期是個放縱又話癆以自我為原則的人,成長後是位堅毅勇敢的真正中國好男兒,他現在拍攝的戲份是入軍前。

欒姝撲哧笑了。

“範老師,那是劇中人物,我就隨便寫寫,現在是休息時間,你可以放松點,不用隨時保持著入戲狀態。”

“我習慣在片場保持劇中狀態,向欒老師學習。”他好像是第一次喊她欒老師,刻意加重了語氣,語調上揚,不太正經。

方芝華被忽視得難受,“範老師當年拍的《追光少年》我很喜歡,看了所有采訪花絮等,還當過一段時間飯粉呢!導演在回憶錄裏講,範老師為了貼合人物,整日不說話,收工了也不能出戲,劇組工作人員想了很多法子哄你開心,都不見好。後來還是丁南晴老師有辦法,幾顆糖就將人哄好了。”

《追光少年》的男主角韓追光,是位自閉癥少年,從走出家門到成為耀目全世界的棒球球星,一部少年追光的成長史。

範之洲的韓追光,外在是陽光少年,內裏是孤冷純粹,私下裏的淡漠和球場上的狂野,形成的巨大反差,以及人性中突破自我的沖擊,是這個角色最大的魅力。

那時的範之洲,沈默寡言,敏感孤孑,有種讓人憐惜的脆弱感。

清冷和脆弱感是少年範之洲本身自帶的氣質,經過導演的調/教放大註入到韓追光的靈魂,成就了範之洲的成功。

方芝華顯然是沖浪的,知道近來丁南晴和範之洲的陳年往事,又見過現在欒姝和範之洲的相處模式,隱約有些猜測,故意提丁南晴刺激欒姝。

愛情是從憐惜開始,始於丁南晴。

欒姝的心確實揪了下。

但方芝華錯估了一些事,重新出道演電影的範之洲,現在演一位性格堅毅,內心強大的軍人,是無所畏懼。

範之洲盯著方芝華,薄薄的眼皮上掀露出點點下三白,淩厲感盡顯,如深淵下的怒海,隨時會爆發。

方芝華往欒姝後躲了躲,訕笑:“範老師,你好兇啊!”

欒姝也以為他要生氣,但他卻突然又松弛了肩頸,垂下眼瞼,將情緒收攏,清潤地吐了兩個字,“謝謝。”

欒姝、方芝華——

片刻的功夫,這人從啰嗦、痞賴、淩厲到冷寂,換了四種情緒。

範之洲低頭思索,許是在揣摩方才不同情緒的處理心得,周身冷氣上升,生人勿進的個人特質瞬時放到最大。

就連方芝華也識趣閉嘴。

直等到工作人員喊開工,範之洲才從冰涼的地上站起來。

朱導喊住要離開去A組拍攝的範之洲。

他打量了一番範之洲和欒姝模樣,點頭,“嗯,就這樣多待一起多接觸,保持開放包容的狀態。我記得你們第一次試戲時很不錯,男女那種隱秘的性興奮感演繹很到位,但這過了幾天,倒生疏起來了。”

範之洲冷冷清清的模樣,“導演,性和愛是不同的。”

朱導笑罵了句,“放屁,性和愛同源於心,你沒到心,觀眾感覺得到。就你現在這個樣子,全身上下寫滿了無情無義。”

“導演,我能入戲。”範之洲眼婕下垂,再擡眼,深邃的黑眸溢上一層淡淡的光彩,隱隱的興奮感,他長臂從欒姝身後探出,快速而精準地扯了一把欒姝的辮子。

欒姝身體自然躲閃,不解看他。

他長臂不收反勾,一把壓在欒姝的肩頭,欠欠地說:“我知道,你想說討厭。”

眉目生動,表情跳脫,欠揍痞壞的模樣,很難將方才的範之洲與眼前這個男人重疊。

“對對,就是這個感覺,看來我方才我沒白罵你。”朱導在B組被方芝華氣得不輕,轉而去了A組,又將範之洲給罵了一通,也不管兩個組隔著距離,午餐這麽點休息時間還將範之洲罵到欒姝身邊,要他找找入戲的感覺。

欒姝明白了範之洲在試戲,便沒推拒。

範之洲不滿地挑起點音腔,“女朋友,給點反應唄!”就連語氣中的尾音都痞氣盡然,手指還可惡地戳了戳欒姝的肩窩。

“討厭!”欒姝是真的叫出來了,“松手!”

範之洲松手,跨步她跟前,幹脆利落地立正敬禮,嚴肅正經地道:“報告領導,我錯了!”

一位在心喜的女孩面前還沒收斂住“流氓”本性的新兵蛋子形象躍然而出。

導演點頭,“情緒到位了,能這麽快轉換,用了心。走,下午我就盯著你。”

範之洲離開,方芝華盯著他的背影惋惜,“範老師可真男人,連兇人都好性感。”

欒姝不想接話,轉頭找場記對走位,奈何方芝華跟她是對手戲演員,走位都是一起對的。

她就像個失去金蘋果的巫婆,沒完沒了地沈浸在討論範之洲的話題中,不時就遺憾地說兩句“從前”。

欒姝忍無可忍,“方老師,馬上就開工了,我們對戲吧!若再演不好,不僅導演要發飆,怕是您那點戲又該縮減了。”

上午的一場戲,因為方芝華NG十幾次,導演喜歡用的一鏡到底她總是出各種問題,導演不得不現場刪減了臺詞,將鏡頭縮短這才通過。

“再不收斂心思,不僅您那來哥要來劇組給導演道歉,您那與我同站領獎臺上的心願怕也越來越遠了。”

方芝華回到現實,欒姝耳中沒再聽見“範之洲”有關的話,世界安靜了。

範之洲在嘗試入戲,所以粘著她,本就夠讓她煩惱,加一個突然像著魔一樣念經著範之洲的巫婆方芝華,她真受不了啦!

當她決定放棄時,生活裏處處都是範之洲。

欒姝走神,不小心便連著NG了好幾條。

方芝華便有些嘚瑟,哼著歌兒吃水果,遞向欒姝又收回,“抱歉,又忘了你為了減肥可是吃了老大的苦,平日也嚴格控制飲食,怕胖回從前模樣。其實沒那麽嚴重——”

“這句臺詞怎麽說?”欒姝指了一條劇本臺詞。

方芝華正嘚瑟自己演技的比下了欒姝,巴不得賣弄,便字正腔圓地講了,她科班出身,臺詞受過專業訓練,還算可以,為了壓過欒姝,她這句話是按電影咖的語氣講的臺詞,感情和音調都在線,說完還炫耀地對欒姝笑:“我也揣摩過你的角色的,中午沒吃飯就在背你的臺詞!”

私人講話又無縫切換到嗲柔嬌軟。

欒姝又指了條臺詞給她,“這句呢?”

方芝華又念了,這句是她自己的臺詞,“搞什麽嘛,我們剛才已對過戲,你還沒找到感覺嗎?”

欒姝又指一句給她,她忍著火氣又念了。

欒姝合上劇本,淡淡地說:“我忘了你是哪裏人,想聽聲音確認下你的籍貫是不是臺灣省。”

方芝華漲紅了臉,將手裏水果撈往地下一摔,“欒姝,你什麽意思?”

這句話倒是字正腔圓的普通話。

欒姝黑白分明的眼就這麽直勾勾盯著她,瞬時泛出一點紅色,委屈說:“就是找你對下臺詞麽,你這麽兇幹什麽?”

恰時朱導從後面過來,聽見了說:“下面的幾條,你倆是好閨蜜狀態,對戲不能有情緒。”

方芝華吃了背對著導演的虧,想辯解,但導演忙著呢,哪裏聽這些女人的雞毛蒜皮,說完一句話就跟副導演講事去了。

方芝華吃了個虧,下一條拍兩人好閨蜜的戲份時,情緒總是失控,又NG了好幾條。

導演臉色難看,方芝華也不高興,不敢給導演甩臉色,但對工作人員就不太客氣,為了些小事發了一回脾氣,搞得氣氛很僵。

導演將執行制片人喊過來,制片人聽了一回,低聲跟導演說了幾句。

導演把眼一瞪,提高聲音,“什麽?還加戲!加什麽戲!就這演技,這不負責任的樣子,我沒買張機票讓她立馬走人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

執行制片人陪笑著說了幾句。

朱導:“最後一次,若在我的劇組任意非為,別怪我給她買機票,立馬滾蛋!”

導演的話字字落在人耳中,不僅工作人員,欒姝和方芝華也聽見了。

欒姝咬了一口高沐遞過來的蘋果,嘎嘣一聲脆。

方芝華的臉色很不好看,但再沒敢發脾氣,又老實下來。

她也是拎得清的人,很快分清形勢,自覺把座位搬離欒姝,自己揣摩角色背臺詞,欒姝樂得清凈。

造型補妝時,貝野望來了,“聽說你跟那位鬧得不愉快?你沒瞧見上午開機時她背後那位麽,還是少點事的好!”

貝野望說話隨意,老鄉那種在異鄉特殊的革命感情。

欒姝不以為意:“周明哲的兒子又怎樣,離我遠著呢,我又不指望他給臉色過日子。難不成得罪了方芝華,永升能給我一個黑名單,不讓我買永升電子產品?”

貝野望哈地笑了,連連點頭,“在理,不過呢,娛樂圈有句話,永遠不得罪金主爸爸,說不定哪天就合作了。”

欒姝也笑,“也是,說不定哪天永升就找我代言呢!不對,也可能是我去搶永升的代言。”

貝野望親自給欒姝補好了妝,他們又討論了一些妝容和服裝問題,不知怎話題又回到了八卦上。

貝野望給欒姝科普周來,“有說是兒子的,也有說是侄子,自小就帶在身邊出入各個公開場合,都說是周明哲培養的繼承人,人家也爭氣,年紀輕輕就表現了卓越的商業能力。”

欒姝突然想起來,“差點忘了,不管是兒子還是侄子,那豈不是我們周老板的兄弟?”

“女菩薩,你可反應過來了,所以我特意過來給你補妝,提醒你別太狠,能忍則過。”

眾所周知,真美影業集團的老板周之真,便是永升掌舵人周明哲的長女,但成年後並未在永升就業,而是獨立創建了真美集團,從游戲運營起家,後進軍商業和文化地產,再拓展到傳媒產業。現也是身家數十億的女企業家,但身上標簽也一直摘不掉永升太女的身份,都說她的地產業是從永升剝離的業務,不過是順手接盤,其長得又漂亮,據聞私生活也甚為開放,所以娛樂媒體對其各種筆墨報道較多。

周之真也從未掩飾過她與永升周明哲的關系,該合作的合作,該搶地盤的也毫不手軟,現在永升的地產業務幾乎停滯,聽聞資源都是被周之真給挖走的。

據聞周明哲還有其他子女,但國內外不見任何媒體報道,外人不得而知,所以周來便成為大眾矚目中心,一直有傳說是周來是周明哲親自培養的接班人,也有說是幌子,周明哲一直想讓長女回歸集團,奈何周之真不肯。當然更冠冕堂皇的說法是,周明哲會放權給現在輪值的永升董事長中的一個。

周來投資了周之真公司總制片的電影,不管是不是因為方芝華,還是出於業務擴展的投資需求,於公於私,真美總要給周來一點面子,照顧他送來的女演員。

貝野望將這些跟欒姝講透,欒姝聽住了。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好好一帥哥,也是一位擅長聊天的tony老師,欒姝再次肯定了這位藍顏知己。

“那聽說我們周老板沒結婚卻有一個孩子,是不是真的?”

貝野望本拉了張椅子靠在欒姝身邊講小話,清了嗓子正要繼續。

不妨椅子被人重重踢了一腳。

頭挨著頭八卦的兩人轉頭。

範之洲一手插兜,垂眸看著他們,目光薄涼。

“對戲。”他一手捏著劇本,重重拍在貝野望的椅背上。

貝野望站起來,兩個身高相仿,都帥氣逼人的男人對面而立,莫名的對峙感就起來了。

欒姝:“唉,要打架嗎?”

貝野望露齒一笑,晃了晃手中的梳子,“我去看看寧思全的造型搞好沒,你們忙。”

範之洲坐到貝野望方才坐的椅子上,如老僧一般,不說話也不動,若是細看,他的指節生硬地捏著劇本,仿若要捏出一個窟窿來。

欒姝莫名有些心虛,“範老師,要對戲嗎?”

她下一場跟方芝華的戲,有範之洲的幾個鏡頭。

“嗯,沒欒老師戲好,要向你學習。”

沒來由的就開了嘲諷模式,欒姝有點沒適應,不過範之洲並未再表現出有什麽特別情緒,欒姝就未多想。

過會兒方芝華也加入進來,方芝華未再刻意造作什麽,三人對戲,倒也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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