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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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088

休息一段時間後,武導演喊來海納和反派演員、武指,學習武打戲份。

海納握劍觀摩武術指導的動作,專心聽其講解,這才知道,打戲是有講究的——得互有勝負,得快慢相宜,得適當開掛、放水,起承轉合,節奏舒適;與此對比,她的前一個體驗視頻像是鬧著玩了。

“海老師,這套動作可以嗎?”武術指導客氣問道。

“行,我試一遍吧。”海納抽出劍來,緩慢但順暢地重覆了一遍。

沒有半點錯漏。

武指的心情很是覆雜:我是問你這套動作難不難,用不用修改,結果你給我完完整整地打了一遍?這些動作很簡單嗎?我們認真研究設計了兩周呢!是了,你是海神,是揮著耙子出生的武術大神,這些動作對你來說再簡單不過。但你不是用耙子的嗎,為什麽劍招也這麽溜?武學奇才吧你!啊,羨慕死個人!省事啊,不用再教了。但我怎麽有點想再豐富豐富動作呢。

不等武指出聲,小圓先誇上了,她眸光閃亮地說:“海神你就是神,你怎麽能這麽出色呢!你是我見到的唯一一個一遍過動作的,恐怕全世界也僅有你能做到吧。”

武導演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不知道,她的傻徒弟原來有選擇性失憶的毛病。

海納說:“是你們做的好,動作邏輯很順。”

是吧,我也這麽覺得。武指哈哈笑幾聲,謙虛地說:“一般一般。是海老師您太優秀了。”

武導演實在受不住他們的相互誇讚,插話道:“海老師,我們再來幾遍吧。”

“行。”海納痛快應了。

演練過幾遍,海納徹底熟練了動作。

回去監視器前,武導演重覆看了一遍前面的拍攝畫面。海納的確表演得相當不錯。那麽可還有改進的地方?她想了想,有了靈感。

休息完畢,海納重新化妝,更換服飾。

“開始!”

家人慘死,海納痛哭。此後,一聲耳鳴,世界消音,事物盡灰,再無色彩。

海納踏上尋找仙劍之路。她面無表情地穿過熱鬧人群,走出城市,遠離鄉村,穿過密林,越過高山。頭上的玉釵沒了,取而代之的是根隨地撿拾的樹枝。她的衣服逐漸破爛,磨短,頭發蓬亂,幹枯,消瘦憔悴的臉上卻依舊有著堅毅的神色。最終,在雪山山洞中,她找到那把渴望已久的仙劍。

灰色巨石崩裂,一束燦金光芒向上射出,龍與鳳交叉飛舞,一吟一鳴呼喚仙劍出世。天地之間,僅這把劍是有色的。

海納開始練劍。農人播種,孩童玩鬧,她在練劍;學子進學,游人乘涼,她在練劍;農忙收獲,集市沸騰,她在練劍;大雪飄飛,江河結冰,人煙俱隱,她在練劍。

她的手從白皙柔嫩,指端尖尖、淡粉,變作粗糙寬大,青筋顯然。

她去到魔教所在,由低到高獵殺魔教份子。

一天,她捉到落單的魔教小頭目,剛將之殺死,魔教頭子出現了。

強烈的憤怒促使她殺向敵人。

而敵人的眼中全是不屑,只用右手便輕松擋開海納攻過來的長劍。幾招後,他似是玩得膩煩了,重出一腳,將海納踢得翻滾在地。

海納冷靜下來。

魔教頭子邪笑著向海納靠近,速度不快,似是要慢慢地折磨死面前這個自不量力的人。

海納借機調整氣息,思考如何制敵。敵人近了,在他握拳打來時,她即刻出劍刺向其要害。連續快速的幾招過後,她仍處於下風。魔教頭子明顯更為興奮,像是對這個人形玩具有了更大的興趣。

但海納不是來玩的。她已有了殺敵對策。再次交鋒,她仰仗武器的鋒利和長度優勢,隱隱翻盤。魔教頭子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他知道不能再小瞧眼前的對手,神色變得認真。再打,平局。

海納略作調整,再次殺向敵人。然而敵人沒有接招,他避開了。他左右閃躲,連連後退,直到腳邊觸到魔教小頭目的屍體。他格擋攻擊,抓起死屍,指甲戳破死屍脖頸,大口吸血。吸血的魔教頭子仿若怪物,頭生尖角,手生龍爪。

海納驚訝過後毫不退縮。仙劍與龍爪相接,竟滋啦啦冒出火星子來。她上前,再上前,手中劍或挑、或刺、或擋、或砍,她不顧傷痛,豁出命去前沖,精神高度集中,身法變化,速度加快,只是要拼,只是要殺,瞄準眼睛、咽喉、下路,再挑!再刺!再砍!魔教頭子被逼得倒退,疲於應付。淩厲的一劍當面刺來,魔教頭子神色慌亂,急忙偏頭,劍卻變了招,轉而刺向心口,他來不及躲閃,正中一劍,倒地,吐血,手爪抽搐。

海納喘了喘,利落揮劍,魔教頭子屍首分離。

看著敵人的屍體,海納楞了一瞬,然後笑起來,肩膀顫動,頭微微上仰,望向遠方,她目光深遠,淚光閃爍,仿佛看見了什麽。太陽從群山間升起。世界重新有了色彩。溫柔的女聲響起,“好好活著。”——這是母親對海納說的最後一句話。

“好!收工!”武導演高聲喊道。

海納做了個深呼吸,脫離演戲狀態,拉一把掙紮起身的魔教頭子。

“呼……真是累死我了。”魔教頭子說。幸好一條過了,否則還得遭些罪,為了打得出彩,他可以說是拼盡全力,和海納過招太難了!

而海納恍然想起什麽,抱歉地對武導演說:“對不起武導,我剛才好像改動作了,就——”

“你剛才的表現非常好!”武導演笑道,“我知道,情緒到了,難免的,但你們打得非常好看,這樣就可以了。海老師,你可以卸妝休息了。”

海納點了點頭,道過謝,整個人異常沈靜地走去化妝間。

各人收拾各人的,唯有武指不太開心。左思右想仍是不甘後,武指去找了導演,“這樣改沒問題吧?”

“沒問題,這樣的效果也不錯,”武導演笑說,“她可能是徹底入戲了。”原本劇本上寫的是報仇成功後丟下仙劍,茫然落寞地離開,但海納卻表現得心存希望。這給她帶來了靈感。成片效果好就行了。

“……唉,我也不是特意來找事的。”武指認命般地嘆氣,“她前面表現得熟練,結果正式表演她給我來個掐頭去尾,不是,她是只要開頭和結尾。但是我又不得不服,她改的那部分是有氣勢多了,還層層遞進。張老師也是功底夠強,每一招都接上了。”

“哈哈哈,我那是掙命呢,這輩子的潛力都在剛才發揮完了。”魔教頭子苦笑,“我變裝之後,她那眼神是真像要殺了我,慢一點我人可能就沒了,嚇死我了!尤其最後那一下,我真怕我心臟完了。”

“張老師,你看海神的武學是個什麽水平?”小圓問道。

“哎呦,你把我問住了。反正她水平比我高得多。我估計,她怎麽也在世界前十了吧?我不在他們那個水平領域,也是說不清楚。”魔教頭子對武導演說道:“武導,《XXXX》的試鏡是在18號嗎?”

“對。”

“您看我有過的希望嗎?”

武指玩笑道:“張老師想走後門了?”

“可是不敢,武導也不會搞這種事情,是吧武導?”

這邊聊著,海納在化妝間卸妝,換衣服。休息一陣,她與劇組、龍得水辦個簡單的殺青儀式,龍得水親手將一把真實版的視頻同款仙劍送給海納,再吃頓飯,各自散了。

不教練開車送海納和兩只變異獸回養殖場。一路上,兩個人沒有說話。海納睡著了,兩只眼睛腫腫的。

到達養殖場時,天已黑透了。不教練叫醒海納,海納背著劍,帶五斑鳥和變異犬進養殖場,不教練開車回家。

把變異獸放進籠子,海納回房,在房門口見到了德載。

“你怎麽在這?”海納詫異問道。

“我想親口告訴你。”

“告訴我什麽?”海納打開房門,兩人進到屋內。

“我爸媽他們想見你,這周日你有時間嗎?”德載話說到一半,發現海納的眼睛腫了,於是不等她回答,急忙問道:“發生什麽了?你眼睛怎麽腫了?”誰把你惹哭了?

“拍戲拍的,有哭戲。”海納拉起德載的手,向屋內走,坐到沙發上。“周日見面的話,你說我怎麽去比較好?買身新衣服,做個頭發?他們喜歡什麽?我送什麽禮物比較好?”

這……他們沒說,我不知道啊;我也沒帶過別的女生回家。德載說:“他們對你沒什麽要求,你自自然然地去就好吧。”

“這個,”海納有些發愁,“你說的沒什麽要求,是不是其實要求很高?”她又問道:“你怎麽跟他們說的?”

德載邊回憶邊說道:“他們就是問我們什麽時候認識,在一起多久了,還有你的年齡、工作、家庭情況,沒什麽了。我感覺他們是沒什麽要求,只要我願意就可以了。”

海納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

“到時候我來接你?”

“嗯。”

“你今天拍的什麽戲,居然能把眼睛哭得這麽腫。”看著怪讓人心疼的。海納假哭的事,德載記得十分清楚,他也很是好奇,到底是怎樣的劇情能讓她真的哭出來。

海納歪歪頭,”算是覆仇戲?”她垂下眼眸,慢慢地說,“故事挺慘的,全家人都死了……就像我一樣。”

德載呼吸滯澀了一瞬,他輕輕擁住海納,想說些安慰鼓勵的話,但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海納順勢將頭靠在德載的肩膀上,“快說你以後會陪著我。”

“嗯,我以後會陪著你。”德載的手臂緊了緊。

海納也抱住德載,她閉上眼睛,允許自己暫時柔弱點,“你這樣說了,我就信了啊。”

“信吧。”德載說。他用臉頰貼貼她的頭,“我能做到。”

海納輕“嗯”一聲,忽然起身。

德載有很多不舍,但還是松開手臂,“怎麽了?”

“萬一你爸媽不同意怎麽辦?”

“……不用管他們。”

又來,每次你都這樣講,搞得人心裏沒譜。海納瞇眼壞笑,說:“如果他們不同意,我就把你裹吧裹吧,捆吧捆吧,扛肩上偷走。”

德載笑了,“這麽壞啊你。”

“哎,我可從來沒說過我是好人。”海納一臉狡黠。

“壞人,你這形象可一點也不壞。”

“長得不壞的壞人,才是最高級的壞人。”

“那壞人,靈力可以消腫嗎?”

“當然可以。”

“你教我好不好?我想給你消腫。”

“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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