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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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雪後初晴，陽光被積雪反射，映在連片的生銅色建築上，有些晃眼。
廖西聞戴上了墨鏡。
碩大的黑色鏡片從眉下遮到臉中，襯得鼻梁線條更挺直，配著毫無起伏的唇線，有種不近人情的帥。
他戴墨鏡不只是為了擋光。
早上被助理小鐘神神秘秘忽悠著來慕尼黑時，純粹當做是來放松度假，沒防備還有這一手——譚嶺用一大捧奶油灰粉色的曼塔玫瑰跟江晟求婚了，比玫瑰更惹眼的是譚嶺親手給江晟戴上的那塊冰藍迪，不少行人路過都忍不住駐足歡呼。
廖西聞將鏡片推緊，懶得搞清楚譚嶺為什麽這麽愛給江晟送表，轉身去看廣場暫時停用的噴泉頭，在心底盤算一遍要不要把此情此景拍下來傳給譚老頭，讓他管管他兒子，開口第一句直接說“恭喜你你兒子被狐貍精迷了心竅”……
小鐘和辰辰的狀態顯然已經離瘋不遠，扛著十幾斤重的相機加鏡頭圍著那兩人一頓連拍，像下一份工作的求職目標是婚禮跟拍，回看相冊的表情充滿了慈母的光輝。
廖西聞買了包鴿子食餵鴿子，鳥比人熱情，手一擡，圍著他轉。
等人群散開譚嶺過來找他，丟給他一瓶加熱過的巧克力奶，熟稔地攬著他的肩，說等電影節結束暫時先不回去，想請半個月的假。
“半個月夠嗎？”廖西聞摘下墨鏡，挑著眉問。
“夠了。”
譚嶺笑笑，擰開自己的水。“我問過，德國這邊可以領證，材料都比較容易準備，但是需要雙方在境內呆至少21天。”
廖西聞頓了一下，沒想到他連這個都打聽好了，而且才在一起半年就打算跟江晟牢牢地綁一輩子。
“半年不短了，你跟沈南當時不也才認識半年就在一起了嗎？”
手心冷不丁被一只鴿子的喙啄了下，疼得很。
廖西聞收回手，甩了甩，“那也不算什麽。”
今天是2月12號，到下個月，分開的時間就比曾經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了。
“半年——”
譚嶺咽下一口手裏的水，“對你27年的人生來說可能不算什麽，可對他19年的人生卻不一定。”
廖西聞眉心皺起來，語氣不悅：“你想說什麽？”
“想勸你咯，”譚嶺轉頭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差一點錯過是什麽感覺，日子還是在過，卻始終像是少了什麽，你既然都已經來了歐洲，要不見一面，再試試。”
“我不是沒有試過，你不是也知道嗎？”
廖西聞打斷他，對視一瞬，又移開視線，對透著微微寒意的廣場呼出口氣。
“他的媽媽生病，要出國治療，我不能開口阻止他去，否則就是自私。他出國後整整一個月，我隔著時差每天聯系他，每天說不上幾句話，他照顧媽媽沒有精力，我能理解，最後要分手也是一句解釋都沒有，我買晚班機飛了十幾個小時去他給的地址找他，等到晚上，那棟房子始終連燈都沒有亮起來過。”
廖西聞說到這裏，語氣一松，像脫了手的彈簧，沒了情緒。
“在他眼裏家人比我重要，他既然不要我，那就算了。”
語氣是拒絕交談的意思，譚嶺心裏有數，可既然已經多了嘴，不介意再多一句，餘光瞥著廖西聞墨鏡鏡片上的影子，等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我覺得你骨子裏有一種悲觀感，從小到大想要什麽都能輕易擁有，但也始終覺得那些東西都不是真正屬於你的，像指縫裏的沙子，只對自己一點一點手把手養出來、帶出來的人或者事情上心，可一旦感覺到那些要離你而去了，就放手得非常幹脆，好像只有那樣你才能不難過，可人總是要難過的，比起不甘，這點難過算什麽。”
而廖西聞已經重新戴上了墨鏡，丟給他一聲“啰嗦”，又往手心倒了些食餌。
白鴿蜂擁而至。
-
項目提前結束了，萊昂很高興，他計劃去法國，在巴黎找一個合拍的對象共渡幾天後的情人節，候車間隙不停拉著芮喆傑分享新添加的ins關註。
芮喆傑清心寡欲得像個和尚，那天跟他爸聊完沈南的事，有那麽一點後怕，反覆確認他將來萬一談戀愛了該不會也刺激出他爸媽的什麽毛病吧，他在心底許願這種控制欲最好傳女不傳男。
人潮流動的火車站裏嘈雜喧鬧，不過好在雪暫時停了，不至於弄得地面上濕淋淋的。
芮喆傑接了個電話，而後讓萊昂幫忙看著行李，自己則飛身去了站口。
姑姑跟沈南過來送他。
這是一個信號，包括上次在慕大校門口碰到也是，代表了姑姑終於松開了那根緊繃的弦，允許沈南出來走動，也允許沈南慢慢恢覆正常的社交了。
說不定下一次再見到，沈南就會有手機了，不過他肯定還是不會把沈南的聯系方式透露給萊昂的。
雖然沒在下雪，可外面還是很冷。
沈南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和上次截然相反，站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孑然獨立，有一種不真實感，隨口呵出來的熱息都格外有氛圍感，好多人從他身邊經過都會忍不住回頭。
“表哥。”
芮喆傑和兩人打了聲招呼，芮雅朝他笑了一下，遞給他一些親手做的甜品。
“咱們進去吧，姑姑，外面太冷了。”
沈南沒有出聲，下意識看向芮雅，腳步躊躇，直到芮雅靜靜點了頭，才動步。
幾秒鐘的互動，看得芮喆傑心緒難寧。
人有時候就是賤，他想，沈南不搭理他、像個刺頭一樣嗆他、耍他玩、把他氣個半死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別扭過，盡管不喜歡，可那才是沈南，不像現在這樣，牽在姑姑手裏，像個聽話的木偶。
“上回給你的書看完了嗎？”
芮喆傑刻意走慢了一點，和沈南並肩而行。
沈南點點頭：“在看第三遍。”
服了。
那麽無聊的東西都能看三遍，他略帶無語地扯過肩上的挎包，又從裏面拿出來兩本，時下最暢銷的懸疑推理小說，據說很有意思，他昨天忽然收到姑姑說想來送送他的消息，想到可能要見到沈南，鬼使神差去書店買了這兩本書。
沈南低頭看著，手指掠過封皮的塑料薄膜，感激地朝他一笑。
“謝謝表哥。”
萊昂沒有想到還能再見到沈南，原本還在不亦樂乎地刷著ins上的網紅照片，冷不丁擡頭看到一張近在咫尺的臉，像做夢似的用力揉了揉眼睛，猛地一下站起身，張口都結巴了。
“芮、芮，他——”
“說了他是我表弟。”
芮喆傑略過他，把堆在隔壁座位上的圍巾手套拿起來，“姑姑，你們坐。”
萊昂努力壓抑著亢奮，眼睛不停往沈南的臉上瞟，似乎已然忘了剛剛說要去法國找個伴過情人節的事情，且絲毫沒有註意到對面的芮雅不動聲色繃緊了眉心，眼底浮起隱匿的厭煩。
她轉過頭，瞥到沈南手上的兩本書，默念了一下書名。
“喆傑給你的？”
“嗯。”
封設是紅藍交織的暗調水彩風，左下角印著一串小字——
“媽媽，為什麽我一點都不重要？”
她動了動手指，盡管根本不知道這句話具體的意思，還是敏感起來。
“南南，媽媽也想看看這本書，先給媽媽好嗎？”
沈南下意識攬了下書，短暫的停頓過後，還是溫馴地將書給過去。
這一幕叫芮喆傑看得心裏莫名一頓煩悶，回頭看到還在上躥下跳的萊昂，更煩了，不等姑姑反應，徑直上前拉住沈南：“沈南，跟我去那邊的超市逛逛吧。”
芮雅來不及制止，芮喆傑拉著沈南的胳膊，飛快穿過人群，感覺到機會來了的萊昂也眼巴巴跟上。
沈南很久沒有逛過超市了，看著收銀臺，看著齊齊整整的貨架，有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想吃點什麽嗎？”
芮喆傑在身後問。
他搖搖頭，但是按他說的，確實認真在逛，每一個零食袋子的包裝都仔仔細細地看。
一排貨架走完，萊昂出現在盡頭，變戲法似的從手心裏拿出一條情人節限定粉色包裝的巧克力，目光濕漉漉的，耳根泛紅。
沈南怔了一瞬，而後猝不及防地笑了。
萊昂很熱情，自己並不像媽媽一樣討厭他。他閉上眼睛，汲取難得的、洶湧的人潮聲，像擱淺的魚努力張嘴呼吸。
也就是在這一片混雜的環境中，有個聲音冷不丁鉆入耳膜，而後不斷地放大，放大，仿佛單獨存在於一條音軌上，越來越清晰。
他驟然睜開眼睛，頓在原地，心臟慌張地狂跳起來，像是接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某種感召，目光倉促地四面尋望。
-
廖西聞付完款，拿起那瓶咖啡，繼續耐著性子聽電話那頭不依不饒，走到超市門口時終於再也忍不住，氣息沈頓。
“說了多少次了，有關他的後期剪輯都給覃繁做，我不管，不用問我的意見。”
“可是……那個鏡頭我看好像當時特別標註出來了，可以用作之後的宣傳路演海報什麽的，但是崔島剛剛發現有bug，因為時正臉也無法補拍，所以問要不要刪了。“
廖西聞仰起頭來，遠遠地看了一眼大屏上近在眉睫的發車提醒，悄無聲息地呼出一口氣。
“刪。”
斬釘截鐵。
電話掛斷的那一瞬，他隱約感覺到身後有一道視線緊密相隨，而等他回頭，卻像蝸牛被不經意碰觸到觸角，畏怯地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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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初晴，陽光被積雪反射，映在連片的生銅色建築上，有些晃眼。
廖西聞戴上了墨鏡。
碩大的黑色鏡片從眉下遮到臉中，襯得鼻梁線條更挺直，配著毫無起伏的唇線，有種不近人情的帥。
他戴墨鏡不只是為了擋光。
早上被助理小鐘神神秘秘忽悠著來慕尼黑時，純粹當做是來放松度假，沒防備還有這一手——譚嶺用一大捧奶油灰粉色的曼塔玫瑰跟江晟求婚了，比玫瑰更惹眼的是譚嶺親手給江晟戴上的那塊冰藍迪，不少行人路過都忍不住駐足歡呼。
廖西聞將鏡片推緊，懶得搞清楚譚嶺為什麽這麽愛給江晟送表，轉身去看廣場暫時停用的噴泉頭，在心底盤算一遍要不要把此情此景拍下來傳給譚老頭，讓他管管他兒子，開口第一句直接說“恭喜你你兒子被狐貍精迷了心竅”……
小鐘和辰辰的狀態顯然已經離瘋不遠，扛著十幾斤重的相機加鏡頭圍著那兩人一頓連拍，像下一份工作的求職目標是婚禮跟拍，回看相冊的表情充滿了慈母的光輝。
廖西聞買了包鴿子食餵鴿子，鳥比人熱情，手一擡，圍著他轉。
等人群散開譚嶺過來找他，丟給他一瓶加熱過的巧克力奶，熟稔地攬著他的肩，說等電影節結束暫時先不回去，想請半個月的假。
“半個月夠嗎？”廖西聞摘下墨鏡，挑著眉問。
“夠了。”
譚嶺笑笑，擰開自己的水。“我問過，德國這邊可以領證，材料都比較容易準備，但是需要雙方在境內呆至少21天。”
廖西聞頓了一下，沒想到他連這個都打聽好了，而且才在一起半年就打算跟江晟牢牢地綁一輩子。
“半年不短了，你跟沈南當時不也才認識半年就在一起了嗎？”
手心冷不丁被一只鴿子的喙啄了下，疼得很。
廖西聞收回手，甩了甩，“那也不算什麽。”
今天是2月12號，到下個月，分開的時間就比曾經在一起的時間還要長了。
“半年——”
譚嶺咽下一口手裏的水，“對你27年的人生來說可能不算什麽，可對他19年的人生卻不一定。”
廖西聞眉心皺起來，語氣不悅：“你想說什麽？”
“想勸你咯，”譚嶺轉頭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差一點錯過是什麽感覺，日子還是在過，卻始終像是少了什麽，你既然都已經來了歐洲，要不見一面，再試試。”
“我不是沒有試過，你不是也知道嗎？”
廖西聞打斷他，對視一瞬，又移開視線，對透著微微寒意的廣場呼出口氣。
“他的媽媽生病，要出國治療，我不能開口阻止他去，否則就是自私。他出國後整整一個月，我隔著時差每天聯系他，每天說不上幾句話，他照顧媽媽沒有精力，我能理解，最後要分手也是一句解釋都沒有，我買晚班機飛了十幾個小時去他給的地址找他，等到晚上，那棟房子始終連燈都沒有亮起來過。”
廖西聞說到這裏，語氣一松，像脫了手的彈簧，沒了情緒。
“在他眼裏家人比我重要，他既然不要我，那就算了。”
語氣是拒絕交談的意思，譚嶺心裏有數，可既然已經多了嘴，不介意再多一句，餘光瞥著廖西聞墨鏡鏡片上的影子，等了一會兒才又開口。
“我覺得你骨子裏有一種悲觀感，從小到大想要什麽都能輕易擁有，但也始終覺得那些東西都不是真正屬於你的，像指縫裏的沙子，只對自己一點一點手把手養出來、帶出來的人或者事情上心，可一旦感覺到那些要離你而去了，就放手得非常幹脆，好像只有那樣你才能不難過，可人總是要難過的，比起不甘，這點難過算什麽。”
而廖西聞已經重新戴上了墨鏡，丟給他一聲“啰嗦”，又往手心倒了些食餌。
白鴿蜂擁而至。
-
項目提前結束了，萊昂很高興，他計劃去法國，在巴黎找一個合拍的對象共渡幾天後的情人節，候車間隙不停拉著芮喆傑分享新添加的ins關註。
芮喆傑清心寡欲得像個和尚，那天跟他爸聊完沈南的事，有那麽一點後怕，反覆確認他將來萬一談戀愛了該不會也刺激出他爸媽的什麽毛病吧，他在心底許願這種控制欲最好傳女不傳男。
人潮流動的火車站裏嘈雜喧鬧，不過好在雪暫時停了，不至於弄得地面上濕淋淋的。
芮喆傑接了個電話，而後讓萊昂幫忙看著行李，自己則飛身去了站口。
姑姑跟沈南過來送他。
這是一個信號，包括上次在慕大校門口碰到也是，代表了姑姑終於松開了那根緊繃的弦，允許沈南出來走動，也允許沈南慢慢恢覆正常的社交了。
說不定下一次再見到，沈南就會有手機了，不過他肯定還是不會把沈南的聯系方式透露給萊昂的。
雖然沒在下雪，可外面還是很冷。
沈南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和上次截然相反，站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孑然獨立，有一種不真實感，隨口呵出來的熱息都格外有氛圍感，好多人從他身邊經過都會忍不住回頭。
“表哥。”
芮喆傑和兩人打了聲招呼，芮雅朝他笑了一下，遞給他一些親手做的甜品。
“咱們進去吧，姑姑，外面太冷了。”
沈南沒有出聲，下意識看向芮雅，腳步躊躇，直到芮雅靜靜點了頭，才動步。
幾秒鐘的互動，看得芮喆傑心緒難寧。
人有時候就是賤，他想，沈南不搭理他、像個刺頭一樣嗆他、耍他玩、把他氣個半死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別扭過，盡管不喜歡，可那才是沈南，不像現在這樣，牽在姑姑手裏，像個聽話的木偶。
“上回給你的書看完了嗎？”
芮喆傑刻意走慢了一點，和沈南並肩而行。
沈南點點頭：“在看第三遍。”
服了。
那麽無聊的東西都能看三遍，他略帶無語地扯過肩上的挎包，又從裏面拿出來兩本，時下最暢銷的懸疑推理小說，據說很有意思，他昨天忽然收到姑姑說想來送送他的消息，想到可能要見到沈南，鬼使神差去書店買了這兩本書。
沈南低頭看著，手指掠過封皮的塑料薄膜，感激地朝他一笑。
“謝謝表哥。”
萊昂沒有想到還能再見到沈南，原本還在不亦樂乎地刷著ins上的網紅照片，冷不丁擡頭看到一張近在咫尺的臉，像做夢似的用力揉了揉眼睛，猛地一下站起身，張口都結巴了。
“芮、芮，他——”
“說了他是我表弟。”
芮喆傑略過他，把堆在隔壁座位上的圍巾手套拿起來，“姑姑，你們坐。”
萊昂努力壓抑著亢奮，眼睛不停往沈南的臉上瞟，似乎已然忘了剛剛說要去法國找個伴過情人節的事情，且絲毫沒有註意到對面的芮雅不動聲色繃緊了眉心，眼底浮起隱匿的厭煩。
她轉過頭，瞥到沈南手上的兩本書，默念了一下書名。
“喆傑給你的？”
“嗯。”
封設是紅藍交織的暗調水彩風，左下角印著一串小字——
“媽媽，為什麽我一點都不重要？”
她動了動手指，盡管根本不知道這句話具體的意思，還是敏感起來。
“南南，媽媽也想看看這本書，先給媽媽好嗎？”
沈南下意識攬了下書，短暫的停頓過後，還是溫馴地將書給過去。
這一幕叫芮喆傑看得心裏莫名一頓煩悶，回頭看到還在上躥下跳的萊昂，更煩了，不等姑姑反應，徑直上前拉住沈南：“沈南，跟我去那邊的超市逛逛吧。”
芮雅來不及制止，芮喆傑拉著沈南的胳膊，飛快穿過人群，感覺到機會來了的萊昂也眼巴巴跟上。
沈南很久沒有逛過超市了，看著收銀臺，看著齊齊整整的貨架，有種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想吃點什麽嗎？”
芮喆傑在身後問。
他搖搖頭，但是按他說的，確實認真在逛，每一個零食袋子的包裝都仔仔細細地看。
一排貨架走完，萊昂出現在盡頭，變戲法似的從手心裏拿出一條情人節限定粉色包裝的巧克力，目光濕漉漉的，耳根泛紅。
沈南怔了一瞬，而後猝不及防地笑了。
萊昂很熱情，自己並不像媽媽一樣討厭他。他閉上眼睛，汲取難得的、洶湧的人潮聲，像擱淺的魚努力張嘴呼吸。
也就是在這一片混雜的環境中，有個聲音冷不丁鉆入耳膜，而後不斷地放大，放大，仿佛單獨存在於一條音軌上，越來越清晰。
他驟然睜開眼睛，頓在原地，心臟慌張地狂跳起來，像是接受到了冥冥之中的某種感召，目光倉促地四面尋望。
-
廖西聞付完款，拿起那瓶咖啡，繼續耐著性子聽電話那頭不依不饒，走到超市門口時終於再也忍不住，氣息沈頓。
“說了多少次了，有關他的後期剪輯都給覃繁做，我不管，不用問我的意見。”
“可是……那個鏡頭我看好像當時特別標註出來了，可以用作之後的宣傳路演海報什麽的，但是崔島剛剛發現有bug，因為時正臉也無法補拍，所以問要不要刪了。“
廖西聞仰起頭來，遠遠地看了一眼大屏上近在眉睫的發車提醒，悄無聲息地呼出一口氣。
“刪。”
斬釘截鐵。
電話掛斷的那一瞬，他隱約感覺到身後有一道視線緊密相隨，而等他回頭，卻像蝸牛被不經意碰觸到觸角，畏怯地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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