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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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雪。
盡管做了點心理預期，芮喆傑走出慕大校門的時候望見黑壓壓的天空，還是一片煩悶。
鬥爭半年，他到底還是躺平了，照他爸的要求自己去找了家專業對口的公司，從底層開始幹，時間久了他也慢慢理解他爸的良苦用心，的確能學到真本事，而且身邊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毛病不少的同事，居然有一半家境相當不錯。
吃苦耐勞不是東亞父母pua的傳統藝能嗎，怎麽都汙染到歐洲這邊了。
芮喆傑抖抖落在肩膀上的雪花，在心裏計算了一下眼下這個項目還要在慕大出多久的差，等刑滿釋放了要不要找個國家去滑雪，緩緩心情。正想著，肩膀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搭住。
“嘿，芮。”
芮喆傑本來就心不在焉的，差點被這一下的突襲掄進雪地了，好不容易站穩，回頭，發現來人是他的同事萊昂。極端外向人格，在他那夥同事中屬病最大的，兼具花蝴蝶和大型犬兩種特質，此刻頂著一頭雪花興奮地勾著他的脖子，手指向校門口的某個位置。
“快看 ！”
“看見了嗎！”
“好漂亮！”
芮喆傑略帶無語地斜掃他一眼，這才二月，萊昂這狀態就跟發情的貓似的。
他循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鐵門之後，隱隱約約是有一個人影。
學期末，周圍幾乎沒什麽人。冬日景色蕭條零落，又在風雪之中，那人套著厚厚的冬裝，圍巾手套一個不落，背影仍舊單薄纖長，側臉能看出是亞洲面孔，面部線條柔和而精致，在萊昂眼裏有種很致命的異國清純感。
萊昂好像也不是很在乎他的評價，搓了搓手，幾乎下一秒就要沖過去搭訕，卻冷不丁被芮喆傑給攔住。
萊昂淺藍色的雙眼茫然一刻，不確定地開口：
“芮？”
他又眨眨眼，目光停留在芮喆傑同樣漆黑的發色上，想起他們據說互相熟識的華人圈子，問：“你難道認識這個人嗎？”
廢話。
芮喆傑撥開萊昂的手，快步朝門口過去。
“那是我表弟！”
上一次見到沈南還是半個月前過年的團年飯，大爺爺，大奶奶，他們一家，還有姑姑和沈南，沈南看起來狀態好多了，讓叫人就叫，雖然還是話少，大部分時間神思都不是很集中。
芮喆傑拍了下沈南的肩，心底咯噔一下，不曉得他是怎麽穿這麽多肩膀還是這麽硌人的。
沈南回過頭來，圍巾的毛絮在風裏亂晃，他朝芮喆傑笑了一下。
“表哥。”
“你怎麽來這兒了？姑姑帶你來的？”
“嗯。”
那是了。
前不久是聽他爸提過姑姑準備給沈南找學校接著上學的事情，再在家裏一直不見天日地呆著，人都要木了。芮喆傑回想起去年剛在國內見到沈南的樣子，遠比表面看起來的要牙尖嘴利的多，巨能犟，現在卻有點像被磨沒了精氣，說話，做事，表情，都像被抽走了魂。
只可惜下個月他在這邊的項目就要結束了，不然等沈南上學後，還能時不時照應照應。
芮喆傑想了想，取下包，從裏面摸出一個紅包。是他爸放他身上的，上回吃團年飯，畢竟第一次見，長輩們都各自給了沈南紅包，他爸知道點內情，估計芮雅會把所有紅包都自己收走，於是席上準備了一個，席下又準備了一個，指望他有空去沈南家裏給他。
他才不敢去呢。
他怕姑姑。
沈南望著他手裏的紅包，今年是猴年，紅包外殼上有金粉塗繪的小猴子，肚子的部位被裏面的錢撐得鼓起來，有點可愛。
他摘了手套，露出來的手指細伶伶的，被寒冬凍得泛粉。他把裏面的錢取出來，遞回去，只收下了紅包的殼。
“謝謝堂舅，但是我媽不讓我身上帶錢。”
芮喆傑一下沒了聲音，嗓子被不知名的情緒給堵住，鼻腔裏滿是漫天飛雪的清寒。
一旁的萊昂聽不懂兩人的對話，但是能看得出芮的確認識眼前這個漂亮的亞洲小男孩，對方說話時的嗓音也很好聽，氣息柔柔的，甜得要命，輕易勾起他的一腔熱勇，用蹩腳的中文朝對方打了個招呼，詢問可不可以要個聯系方式。
對方禮貌地搖了搖頭，說：“對不起，我沒有手機。”
沒有手機？
萊昂被一句話澆熄了熱情，令他沮喪的不是人家不假思索的拒絕，而是拒絕的理由居然這麽不走心。他有些委屈，望著那人離去的背影，覺得對方踩的已經不是純白的雪地，而是他的心。
好半天過去，他哭喪著臉轉向芮喆傑。
“芮，他……”
芮喆傑嘴角微微抽動著，面無表情地掠過他的哭訴。
“他說了沒有就是沒有，別惦記他。”
-
公司安排的宿舍就在學校附近，芮喆傑一個人煮了鍋速凍餃子。
萊昂是他室友，晚上因為過於傷心，頂風冒雪去市中心最熱鬧的酒吧解悶去了。
餃子一個一個吃完，他破天荒地，主動給他爸打去了一個電話，說了下傍晚碰到沈南的事情。
他爸這個點了還在開一個冗長的會，在電話那頭低聲說了句一會再聊，就先掛了，讓芮喆傑沒來得及張口，把在心底徘徊了很久的那個問題問出來。
他想問，姑姑那麽對沈南，就是因為他和那什麽導演好上了嗎？
這太誇張了，芮喆傑想。
和同性談個戀愛而已，又不是殺人放火，姑姑要是一直在國內也就算了，明明已經在歐洲這邊生活了快二十年，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問性向，回答都眼花繚亂的，算什麽大事，何況姑姑還在藝術行業。
不給錢，不讓用手機，不給護照，去哪裏都有人看著，這和坐牢有什麽區別。
芮喆傑對著空蕩蕩的餐桌嘆了口氣，去把碗給洗了。在水流聲中慢慢地想起半個月前團年飯吃完，小輩們都去院子裏放煙花，沈南很久沒有出門，他還以為沈南一定會出來，特地還給他留了點，結果一直不見人，回房間去了。
他後來上樓找他，沈南向他要他包裏的兩本書。
“表哥，剛剛你來的時候我看見了，能留給我看看嗎？”
芮喆傑去翻包，他從公司過來的，包裏那兩本書是培訓書，覆雜的金融理論還有無聊空洞的公司價值觀傳輸。他給沈南之前看了看房間裏滿櫃子的書籍，怎麽也應該比他手裏這兩本有意思。
“沒事，那些我都看很多遍了，想看點新的。”
芮喆傑忘不了那個眼神，很可憐。
他很小的時候在國內的鄉下住過一陣子，家附近有一戶人家搬走了，卻把養的狗留在了院子裏，上了鎖，狗出不去，他每天帶著吃的過去，還陪小狗玩。
有一回下雨了，他遲了一會兒才來，遠遠地看到小狗淋著雨、頭搭在鐵圍欄前的樣子，沈南當時和那一模一樣。
水龍頭一關，芮喆傑從回憶裏收回神，恰好他爸的電話也回過來了。
他爸聽完他終於問出口的問題，找了個更安靜的地，老氣橫秋地重重嘆上一聲。
“我一開始也以為是沈南談戀愛的緣故，那次不是你也在場看到了嗎？你姑姑打了沈南一巴掌那次。”
他當然記得。
那次原本是家庭聚會，姑姑卻跟沈南吵了個山崩地裂，地板上到處都是他們摔爛了的東西。姑姑神情失控，指著沈南的鼻子，嗓音嘶啞。
“他當然願意跟你在一起了！你年紀這麽小，又沒有什麽依靠，一門心思全是他！他圖你什麽！圖你乖順，聽話，年輕，好看！不然能見到你第一晚就把你帶回家？平白無故對你那麽好？把你帶進組就忍不住了，你還他要什麽就給什麽，他一點不吃虧的事情當然樂在其中了！”
家庭聚會，好幾人在場，試圖制止這麽一場紛爭，有人拉住了芮雅，也有人急忙過來安撫沈南，勸他跟媽媽道個歉，認個錯，別鬧得太僵。
可沈南硬是揮開那人的手，抹了一下眼睛，反駁道：“你說反了，是我對他圖謀不軌，他最沖動的時候我們都在床上了他也沒有怎麽樣，他一直很克制，也怕我是被那些好給蠱惑了，你為什麽要那麽揣測他？我十八歲了成年了，我不是小孩，早把我跟他之間的感情想得清清楚楚，後來表白是我先表的，我們做過什麽大多數也是我先開口要的，海邊那一晚也是我……”
這句話徹底將芮雅激怒，當即掙脫了旁人的拉拽，狠狠給了沈南一巴掌。
“你到底還知不知道廉恥！”
……
那天過後，芮雅對沈南的控制就愈發嚴苛了起來。
芮喆傑有些不忍心再回想，他爸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一會兒後低聲開了口。
“你姑姑其實一直都是很固執的人，你看她堅持找了沈南那麽多年就知道，可她其實沒有當過媽，也不知道該怎麽當，十幾年的思念跟想象，沈南只要表現出一點點違背她心願、脫離她掌控的意思，她就會很恐慌，可是沈南畢竟都這麽大了，不可能還像一兩歲那會兒的奶娃娃似的，完全聽她的話……另外，我還無意間知道了幾件事。”
芮喆傑無端揪緊了點心，全神往下聽。
“你記得那次你大爺爺生日吧，那次沈南就跟你姑姑吵起來了，後來中途不是還偷偷溜走了嗎？你姑姑面上沒說，其實後來找回去了，好像在一個什麽海邊，她親眼看著沈南跟那個導演……”
“她那天過後有些扛不住了，裝病，想騙沈南出國，沈南一開始不是沒答應嗎，可你姑姑後來找了人，騙沈南說她得的是當初領養他的那個姐姐一樣的病，他那個姐姐不是因為這個病去世了嗎？沈南肯定是沒辦法接受又一個親人因為同樣的原因去世吧，就松口出國了，其實你姑姑對這個事情心裏是有結的，是不是沒有那個姐姐，她哪怕病死了沈南也不會松口呢？”
“所以後來……你姑姑，出國前把沈南手機故意撞壞了，拿去修的時候偷偷刪掉了那個導演的微信，還建了個頭像名字一樣的小號假裝是他，這麽聊了有快兩個月，沈南一點沒發現，等發現的時候那個導演那邊已經被單方面斷聯了好久了，才又有那次被扇巴掌的事兒，之後你姑姑連手機都不給沈南了……”
外面的風雪聲越來越大，窗戶被吹打出篤篤的低鳴，似有若無的寒風鉆進來。
芮喆傑拿著手機，手指尖格外的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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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做了點心理預期，芮喆傑走出慕大校門的時候望見黑壓壓的天空，還是一片煩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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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苦耐勞不是東亞父母pua的傳統藝能嗎，怎麽都汙染到歐洲這邊了。
芮喆傑抖抖落在肩膀上的雪花，在心裏計算了一下眼下這個項目還要在慕大出多久的差，等刑滿釋放了要不要找個國家去滑雪，緩緩心情。正想著，肩膀忽然被一只手用力搭住。
“嘿，芮。”
芮喆傑本來就心不在焉的，差點被這一下的突襲掄進雪地了，好不容易站穩，回頭，發現來人是他的同事萊昂。極端外向人格，在他那夥同事中屬病最大的，兼具花蝴蝶和大型犬兩種特質，此刻頂著一頭雪花興奮地勾著他的脖子，手指向校門口的某個位置。
“快看 ！”
“看見了嗎！”
“好漂亮！”
芮喆傑略帶無語地斜掃他一眼，這才二月，萊昂這狀態就跟發情的貓似的。
他循著對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鐵門之後，隱隱約約是有一個人影。
學期末，周圍幾乎沒什麽人。冬日景色蕭條零落，又在風雪之中，那人套著厚厚的冬裝，圍巾手套一個不落，背影仍舊單薄纖長，側臉能看出是亞洲面孔，面部線條柔和而精致，在萊昂眼裏有種很致命的異國清純感。
萊昂好像也不是很在乎他的評價，搓了搓手，幾乎下一秒就要沖過去搭訕，卻冷不丁被芮喆傑給攔住。
萊昂淺藍色的雙眼茫然一刻，不確定地開口：
“芮？”
他又眨眨眼，目光停留在芮喆傑同樣漆黑的發色上，想起他們據說互相熟識的華人圈子，問：“你難道認識這個人嗎？”
廢話。
芮喆傑撥開萊昂的手，快步朝門口過去。
“那是我表弟！”
上一次見到沈南還是半個月前過年的團年飯，大爺爺，大奶奶，他們一家，還有姑姑和沈南，沈南看起來狀態好多了，讓叫人就叫，雖然還是話少，大部分時間神思都不是很集中。
芮喆傑拍了下沈南的肩，心底咯噔一下，不曉得他是怎麽穿這麽多肩膀還是這麽硌人的。
沈南回過頭來，圍巾的毛絮在風裏亂晃，他朝芮喆傑笑了一下。
“表哥。”
“你怎麽來這兒了？姑姑帶你來的？”
“嗯。”
那是了。
前不久是聽他爸提過姑姑準備給沈南找學校接著上學的事情，再在家裏一直不見天日地呆著，人都要木了。芮喆傑回想起去年剛在國內見到沈南的樣子，遠比表面看起來的要牙尖嘴利的多，巨能犟，現在卻有點像被磨沒了精氣，說話，做事，表情，都像被抽走了魂。
只可惜下個月他在這邊的項目就要結束了，不然等沈南上學後，還能時不時照應照應。
芮喆傑想了想，取下包，從裏面摸出一個紅包。是他爸放他身上的，上回吃團年飯，畢竟第一次見，長輩們都各自給了沈南紅包，他爸知道點內情，估計芮雅會把所有紅包都自己收走，於是席上準備了一個，席下又準備了一個，指望他有空去沈南家裏給他。
他才不敢去呢。
他怕姑姑。
沈南望著他手裏的紅包，今年是猴年，紅包外殼上有金粉塗繪的小猴子，肚子的部位被裏面的錢撐得鼓起來，有點可愛。
他摘了手套，露出來的手指細伶伶的，被寒冬凍得泛粉。他把裏面的錢取出來，遞回去，只收下了紅包的殼。
“謝謝堂舅，但是我媽不讓我身上帶錢。”
芮喆傑一下沒了聲音，嗓子被不知名的情緒給堵住，鼻腔裏滿是漫天飛雪的清寒。
一旁的萊昂聽不懂兩人的對話，但是能看得出芮的確認識眼前這個漂亮的亞洲小男孩，對方說話時的嗓音也很好聽，氣息柔柔的，甜得要命，輕易勾起他的一腔熱勇，用蹩腳的中文朝對方打了個招呼，詢問可不可以要個聯系方式。
對方禮貌地搖了搖頭，說：“對不起，我沒有手機。”
沒有手機？
萊昂被一句話澆熄了熱情，令他沮喪的不是人家不假思索的拒絕，而是拒絕的理由居然這麽不走心。他有些委屈，望著那人離去的背影，覺得對方踩的已經不是純白的雪地，而是他的心。
好半天過去，他哭喪著臉轉向芮喆傑。
“芮，他……”
芮喆傑嘴角微微抽動著，面無表情地掠過他的哭訴。
“他說了沒有就是沒有，別惦記他。”
-
公司安排的宿舍就在學校附近，芮喆傑一個人煮了鍋速凍餃子。
萊昂是他室友，晚上因為過於傷心，頂風冒雪去市中心最熱鬧的酒吧解悶去了。
餃子一個一個吃完，他破天荒地，主動給他爸打去了一個電話，說了下傍晚碰到沈南的事情。
他爸這個點了還在開一個冗長的會，在電話那頭低聲說了句一會再聊，就先掛了，讓芮喆傑沒來得及張口，把在心底徘徊了很久的那個問題問出來。
他想問，姑姑那麽對沈南，就是因為他和那什麽導演好上了嗎？
這太誇張了，芮喆傑想。
和同性談個戀愛而已，又不是殺人放火，姑姑要是一直在國內也就算了，明明已經在歐洲這邊生活了快二十年，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問性向，回答都眼花繚亂的，算什麽大事，何況姑姑還在藝術行業。
不給錢，不讓用手機，不給護照，去哪裏都有人看著，這和坐牢有什麽區別。
芮喆傑對著空蕩蕩的餐桌嘆了口氣，去把碗給洗了。在水流聲中慢慢地想起半個月前團年飯吃完，小輩們都去院子裏放煙花，沈南很久沒有出門，他還以為沈南一定會出來，特地還給他留了點，結果一直不見人，回房間去了。
他後來上樓找他，沈南向他要他包裏的兩本書。
“表哥，剛剛你來的時候我看見了，能留給我看看嗎？”
芮喆傑去翻包，他從公司過來的，包裏那兩本書是培訓書，覆雜的金融理論還有無聊空洞的公司價值觀傳輸。他給沈南之前看了看房間裏滿櫃子的書籍，怎麽也應該比他手裏這兩本有意思。
“沒事，那些我都看很多遍了，想看點新的。”
芮喆傑忘不了那個眼神，很可憐。
他很小的時候在國內的鄉下住過一陣子，家附近有一戶人家搬走了，卻把養的狗留在了院子裏，上了鎖，狗出不去，他每天帶著吃的過去，還陪小狗玩。
有一回下雨了，他遲了一會兒才來，遠遠地看到小狗淋著雨、頭搭在鐵圍欄前的樣子，沈南當時和那一模一樣。
水龍頭一關，芮喆傑從回憶裏收回神，恰好他爸的電話也回過來了。
他爸聽完他終於問出口的問題，找了個更安靜的地，老氣橫秋地重重嘆上一聲。
“我一開始也以為是沈南談戀愛的緣故，那次不是你也在場看到了嗎？你姑姑打了沈南一巴掌那次。”
他當然記得。
那次原本是家庭聚會，姑姑卻跟沈南吵了個山崩地裂，地板上到處都是他們摔爛了的東西。姑姑神情失控，指著沈南的鼻子，嗓音嘶啞。
“他當然願意跟你在一起了！你年紀這麽小，又沒有什麽依靠，一門心思全是他！他圖你什麽！圖你乖順，聽話，年輕，好看！不然能見到你第一晚就把你帶回家？平白無故對你那麽好？把你帶進組就忍不住了，你還他要什麽就給什麽，他一點不吃虧的事情當然樂在其中了！”
家庭聚會，好幾人在場，試圖制止這麽一場紛爭，有人拉住了芮雅，也有人急忙過來安撫沈南，勸他跟媽媽道個歉，認個錯，別鬧得太僵。
可沈南硬是揮開那人的手，抹了一下眼睛，反駁道：“你說反了，是我對他圖謀不軌，他最沖動的時候我們都在床上了他也沒有怎麽樣，他一直很克制，也怕我是被那些好給蠱惑了，你為什麽要那麽揣測他？我十八歲了成年了，我不是小孩，早把我跟他之間的感情想得清清楚楚，後來表白是我先表的，我們做過什麽大多數也是我先開口要的，海邊那一晚也是我……”
這句話徹底將芮雅激怒，當即掙脫了旁人的拉拽，狠狠給了沈南一巴掌。
“你到底還知不知道廉恥！”
……
那天過後，芮雅對沈南的控制就愈發嚴苛了起來。
芮喆傑有些不忍心再回想，他爸在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一會兒後低聲開了口。
“你姑姑其實一直都是很固執的人，你看她堅持找了沈南那麽多年就知道，可她其實沒有當過媽，也不知道該怎麽當，十幾年的思念跟想象，沈南只要表現出一點點違背她心願、脫離她掌控的意思，她就會很恐慌，可是沈南畢竟都這麽大了，不可能還像一兩歲那會兒的奶娃娃似的，完全聽她的話……另外，我還無意間知道了幾件事。”
芮喆傑無端揪緊了點心，全神往下聽。
“你記得那次你大爺爺生日吧，那次沈南就跟你姑姑吵起來了，後來中途不是還偷偷溜走了嗎？你姑姑面上沒說，其實後來找回去了，好像在一個什麽海邊，她親眼看著沈南跟那個導演……”
“她那天過後有些扛不住了，裝病，想騙沈南出國，沈南一開始不是沒答應嗎，可你姑姑後來找了人，騙沈南說她得的是當初領養他的那個姐姐一樣的病，他那個姐姐不是因為這個病去世了嗎？沈南肯定是沒辦法接受又一個親人因為同樣的原因去世吧，就松口出國了，其實你姑姑對這個事情心裏是有結的，是不是沒有那個姐姐，她哪怕病死了沈南也不會松口呢？”
“所以後來……你姑姑，出國前把沈南手機故意撞壞了，拿去修的時候偷偷刪掉了那個導演的微信，還建了個頭像名字一樣的小號假裝是他，這麽聊了有快兩個月，沈南一點沒發現，等發現的時候那個導演那邊已經被單方面斷聯了好久了，才又有那次被扇巴掌的事兒，之後你姑姑連手機都不給沈南了……”
外面的風雪聲越來越大，窗戶被吹打出篤篤的低鳴，似有若無的寒風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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