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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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鍋底第三遍加水了。
彭響噎得想打嗝，看了眼摞起的空盤，總算喚回一點點良知，將最後一片燙熟的嫩牛脊肉揀進沈南碗裏，敲敲桌子。
“誒，還吃不吃，怎麽只顧著看手機，手機對面有對象啊？”
沈南聞聲手機一擱，擡起頭來。
“沒。”
他把肉塞進嘴裏，心不在焉地嚼，琢磨廖西聞這會兒不看手機的可能性有多大。
朋友圈發出去已經快二十分鐘，他這陣子加了不少劇組的人，底下一溜邊的恭喜，七八十個人過來點讚，還有私聊的，而他在等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面前的湯底很快又咕嘟咕嘟翻滾起來，沈南看著，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也是一片火鍋裏的肉就好了，至少被煮熟了的時候不會被人忽視。
或者——他停下來，心想，會不會其實廖西聞已經看到了，但就是沒有任何表示。
行吧，不管是哪一種，都挺可憐的。
彭響又響亮地打了一個飽嗝，功德圓滿，拿起包說學校裏還有事，就先走了。
沈南神情淡淡，反應卻迅速，筷子一敲叫住他：“錢a給我。”
彭響難以置信回頭：“不是你請嗎？”
“請不起了，有人一小時掙兩千，我眼紅。”
“……”
“你可拉倒吧，你馬上要去演廖西聞的電影了，掙得比我多。”彭響嘀嘀咕咕，可到底還是心虛，退一步，“成成成，這頓回頭a給你——不過補課費的事兒你得給我保密！讓廖導知道他宰了我！”
話說完，他回頭，目光又不期然落在沈南身上。
這小子不緊不慢坐著，氣定神閑，聽說是因為後面要試造型的原因，頭發很久沒剪了，長度已經快到眉心，先天條件又好，清爽又柔順，襯得皮膚特白凈。
要不說人家能拍電影呢。
彭響把包背好，腦子裏七七八八飄了一堆。
要不人家，連廖西聞那種大導演都暗戳戳惦記著呢。
彭響走了以後，沈南又坐了會兒，鍋裏不剩多少了，剛全讓彭響吃了，所幸天熱，他也沒什麽胃口，捧著一杯冰水續命。
沒多久孟萱發來了微信。
頭一句是“恭喜”，後一句則是說給他找的跟組助理找好了，有空的話可以去嘉華看看。
沈南還沒有簽公司，又是第一次進組沒有經驗，孟萱聽說後就主動攬了這個活，幫忙找找合適的人，她帶過的藝人多，也會挑人，最後助理的工資會掛在廖西聞的工作室底下。
孟萱附了一份助理的簡歷，是個人高馬大的男生，據說還練過泰拳，所以取了個不動腦子的名，直接就叫阿泰。
「你別看他面相兇，性格其實特別好。」
沈南看了看阿泰的照片，有那麽一瞬間懷疑萱姐是不是搞錯了，這是給他找來了個保鏢吧？
孟萱沒幾秒又問一次。
「所以你還來看嗎？滿意沒意見的話我就直接定了？」
沈南回過神，秒回：「去。」
而後二話不說拿上自己的東西，付了賬。
他等不下去了，廖西聞平時不理他就算了，這可是出分，出分，他現在就要去找廖西聞，哪怕趁著廖西聞睡著也要偷偷摸摸按著他的手指把讚給點了。
從這裏到嘉華總部不近不遠，卻是白天一整天內最熱的時候，又是旅游旺季，沈南艱難擠上公交，冷氣已被裏三層外三層的人消磨幹凈。
汗浸透了背，可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前，他五感漸漸失衡，只能註意到胸膛裏那顆搏動得越來越熱烈的心。
如同夏日陣雨前，雷鳴於雲層間的鼓點。
-
廖西聞醒的時候恍惚以為，自己還像前幾天似的將就在嘉華那間休息室的小臺子上睡了，坐起來好半天才一點點回憶起來，今天中午被拉來一個飯局，推杯換盞的，連拿手機看一眼的工夫都沒有。
他用力揉著後腦，從前兜裏摸出手機，翻了翻，看到已屏蔽的劇組大群裏短短一中午刷了99+條新消息。
夠能造的。
從上次發現有人在群裏發他的偷拍圖後，廖西聞就把群屏蔽了，都不稀得去找那副統籌算賬，直接眼不見為凈。
而就在他打算和往常一般忽略過去的下一刻，驀地瞥見一眼關鍵詞。
「@沈南請客請客！」
「還有我們！化妝組也要！也要！！」
廖西聞清醒了點，陡然想起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再一刷朋友圈，沈南已經發了成績，329，分數砍掉大幾十都有學上的程度。
一瞬間，他有如釋重負的感覺，懸著的心安穩落下。
而等轉手再翻回劇組群聊天記錄才得知，沈南半小時前到了公司，本意是來看看自己定的跟組助理，卻被愛起哄的幾個逮住，薅了一頓又一頓奶茶。
……出息勁兒，小孩的錢也貪。
他拿起手機劈裏啪啦摳了一堆字，要發的時候卻又一個一個刪掉了，手機一收痛苦地揉了揉惺忪的眼，還是忍住了沒破戒，起身，準備去酒店這層的洗手間洗把臉再清醒一下。
已經過了飯點，酒店裏人不多。
廖西聞等在電梯前，出神地望著門上的虛影。
叮一聲，電梯門開了，一擡頭，冷不丁撞上兩個人。
廖西聞眉頭瞬間皺起來，露出個嫌惡的眼神。
面前的人是邱崇山，帶一個不認識的小男生，門開之前小男生背對著門站著，白皙的胳膊纏在邱崇山脖子上，仰面和邱崇山嘴對嘴，還帶著好些上不了臺面的聲音。
酒店樓上是套房。
廖西聞才反應過來，覺得晦氣，決定回去就把今天拽他來的人給拉黑掉。
兩人在見到是廖西聞後也立時分開，小男生衣領還歪著，臉轉過來，有幾分像沈南。
廖西聞的惡心感在那一瞬間達到峰值，而邱崇山卻怪異地笑了，下巴微微擡起一點，問：“廖導不上嗎？”
語氣帶了點不明顯的挑釁。
廖西聞吃軟不吃硬，一聽這個話，徑直走入梯廂。
他身形占優，影子落下來，氣勢高出一截，震懾得那不知名的小男生下意識回避，不敢對視。
邱崇山站在一旁，仍舊是笑，擡手摟住人，揉捏對方肩膀。
“小東西膽子是小一點，勝在聽話，讓幹什麽都乖乖聽著。”
廖西聞冷聲冷氣哼了下，不願多接話。
“我聽說，廖導新電影要開機了？恭喜恭喜，這個關口投資不好拉，聽說是有個國外的女人看沈南的面子投的？”
不等廖西聞出聲，邱崇山就先壓了嗓子，碰碰廖西聞胳膊，譏笑，“廖導，不值得啊，我到底只是見過沈南一面，你可是圍著他忙前忙後半天，看樣子也是沒得手，原來，是搞錯性別。”
話說完，電梯就再度叮地一聲，到了一樓。
邱崇山笑得更狠，外面大庭廣眾，廖西聞即便想跟他吵，也是怪丟人的，志得意滿摟了人就要往外走。
而直到幾步路走出去，快到前臺，他才發現廖西聞亦步亦趨跟著自己，然後當著兩個前臺的面，忽地擡高嗓音，冷笑了聲。
“邱崇山，別這麽大年紀人了，腦子裏成天就那點二兩肉的事，你問問你身邊這個，跟你在一塊爽過嗎？不然就是演技不錯，有機會來我劇組試試戲。”
兩個前臺面面相覷，遠處亦有客人頓步，而那小男生早已驚恐地說不出話來。
邱崇山怔住一瞬，後知後覺怒氣橫生，無處發作，忍不住轉頭朝那男生吼了句：“你啞巴了？”
窸窸窣窣的碎語從四面八方而來。
再一看，廖西聞早已拍拍屁股走人了。
兩點多的太陽烈得像是要吃人，廖西聞鉆進車裏，原本跟司機說去工作室，避開沈南，坐下來冷了半分鐘，腦海裏不時浮現起剛剛邱崇山身旁那個、跟沈南有點像的男生，想了想，還是改道去了公司。
車開了不到半小時，空調風均勻吹拂，他又犯困，靠在後座瞇了一小會，做了個半醒不醒的夢，夢見邱崇山身邊那個真的成了沈南，喜歡了就要，不耐煩了就罵，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到車停穩，他從夢裏驚醒，被日光刺得眼疼，心下卻像沈入深井。
廖西聞還從來怎麽覺得，二月底，那個寒風蕭瑟的夜晚，他順手的一件事能算得上是什麽大恩大德，此時此刻卻無比慶幸，甚至後怕，幸好那晚是去了，被他碰上了。
怕完又是說不清的難受。
他舍不得沈南變成那樣，一點點都不行。
-
影視公司大多工作時間靈活，這兩周人人都跟上了一根發條似的，停轉不了一秒，沈南今天偶然的出現像是個宣洩口。他本意是來看看自己的新助理，結果新助理沒撈到看幾眼，反倒被鬧著請客。
偌大的休息室裏，是個人就來湊熱鬧，把沈南簇擁起來。
領頭的仍是那個膽大包天的副統籌，嘬一口奶茶，摟一下沈南，樂顛顛的，“沈南沈南！北電新生！”
然後就一聲比一聲離譜。
“沈南沈南，前程似錦！”
“沈南沈南，待爆巨星！”
沈南手忙腳亂站直，一把捂住那個副統籌的嘴，副統籌還在嗚嗚嗚亂喊。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翻出了之前慶祝活動沒用完的彩帶噴筒，隨即“砰”一聲巨響，無數金粉碎片紛紛而落，落在沈南肩膀上，伴隨著歡呼。
“沈南前程似錦！”
“沈南前程似錦！”
廖西聞隔著玻璃窗看了許久，始終沒有推門進去，這會兒的氣氛進去，他作為總導演多半是被鬧著發紅包的份兒。
轉身想走時回頭碰上譚嶺，拍他肩膀，問：“怎麽不進去？”
“我忙得很。”
譚嶺笑得猖獗，“忙著給邱崇山添堵是吧？”
短短半個多小時，廖西聞在酒店大堂揭短邱崇山的事兒就傳遍幾個小群了，這等鬼熱鬧看得人津津有味。
廖西聞懶得回應，譚嶺又把上午沈南托他帶的助眠藥拿出來，遞過去。
“猜是誰讓我帶給你的？”
廖西聞沒說話，停頓半晌，默不作聲接過去。
譚嶺撩著眼皮笑話他：“行了，就算表白失敗了也別別扭成這樣，多大點事，人家還大大方方的。”
廖西聞不耐煩道：“誰跟你說我表白了？還失敗了？”
時隔半月，譚嶺終於徹底知道了廖西聞那次大半夜發癲的前因後果，他在廖西聞關上門來的辦公室裏站了半晌。
居然不是表白失敗，這兩個人是差點做了，而且沈南還沒說什麽，是廖西聞剎了車。
譚嶺心情很難形容，挺震撼的，好半天才問：“你怎麽想的啊？”
不遠處的廖西聞坐在辦公椅上，背對著譚嶺，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已經黯下來的天色，仿佛回到了那晚在沈南家那個小小的樓梯上。
“我沒怎麽想，就是覺得，現在還不合適，我不應該占著他全部的視線，讓他把感激當喜歡，或者至少要緩一緩，給點冷靜的空間——等《落幕》拍完再說吧。”
譚嶺忍不住嘖一聲。
食色性也，沖動上頭有欲望不稀奇，真到考慮該不該，才是認真了。
“像剛剛那樣就挺好的，考上大學有人為他慶祝，把角色演好在同行裏慢慢被註意，安穩讀書上學……你真要問我怎麽想的，我希望他，站得高，看得遠，被認可，被尊重，過有價值的、好好的人生。”
“然後呢？”
然後。
廖西聞低頭，手指尖蹭兩下那助眠藥的盒子。
然後……
還能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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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底第三遍加水了。
彭響噎得想打嗝，看了眼摞起的空盤，總算喚回一點點良知，將最後一片燙熟的嫩牛脊肉揀進沈南碗裏，敲敲桌子。
“誒，還吃不吃，怎麽只顧著看手機，手機對面有對象啊？”
沈南聞聲手機一擱，擡起頭來。
“沒。”
他把肉塞進嘴裏，心不在焉地嚼，琢磨廖西聞這會兒不看手機的可能性有多大。
朋友圈發出去已經快二十分鐘，他這陣子加了不少劇組的人，底下一溜邊的恭喜，七八十個人過來點讚，還有私聊的，而他在等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面前的湯底很快又咕嘟咕嘟翻滾起來，沈南看著，忍不住想，要是自己也是一片火鍋裏的肉就好了，至少被煮熟了的時候不會被人忽視。
或者——他停下來，心想，會不會其實廖西聞已經看到了，但就是沒有任何表示。
行吧，不管是哪一種，都挺可憐的。
彭響又響亮地打了一個飽嗝，功德圓滿，拿起包說學校裏還有事，就先走了。
沈南神情淡淡，反應卻迅速，筷子一敲叫住他：“錢a給我。”
彭響難以置信回頭：“不是你請嗎？”
“請不起了，有人一小時掙兩千，我眼紅。”
“……”
“你可拉倒吧，你馬上要去演廖西聞的電影了，掙得比我多。”彭響嘀嘀咕咕，可到底還是心虛，退一步，“成成成，這頓回頭a給你——不過補課費的事兒你得給我保密！讓廖導知道他宰了我！”
話說完，他回頭，目光又不期然落在沈南身上。
這小子不緊不慢坐著，氣定神閑，聽說是因為後面要試造型的原因，頭發很久沒剪了，長度已經快到眉心，先天條件又好，清爽又柔順，襯得皮膚特白凈。
要不說人家能拍電影呢。
彭響把包背好，腦子裏七七八八飄了一堆。
要不人家，連廖西聞那種大導演都暗戳戳惦記著呢。
彭響走了以後，沈南又坐了會兒，鍋裏不剩多少了，剛全讓彭響吃了，所幸天熱，他也沒什麽胃口，捧著一杯冰水續命。
沒多久孟萱發來了微信。
頭一句是“恭喜”，後一句則是說給他找的跟組助理找好了，有空的話可以去嘉華看看。
沈南還沒有簽公司，又是第一次進組沒有經驗，孟萱聽說後就主動攬了這個活，幫忙找找合適的人，她帶過的藝人多，也會挑人，最後助理的工資會掛在廖西聞的工作室底下。
孟萱附了一份助理的簡歷，是個人高馬大的男生，據說還練過泰拳，所以取了個不動腦子的名，直接就叫阿泰。
「你別看他面相兇，性格其實特別好。」
沈南看了看阿泰的照片，有那麽一瞬間懷疑萱姐是不是搞錯了，這是給他找來了個保鏢吧？
孟萱沒幾秒又問一次。
「所以你還來看嗎？滿意沒意見的話我就直接定了？」
沈南回過神，秒回：「去。」
而後二話不說拿上自己的東西，付了賬。
他等不下去了，廖西聞平時不理他就算了，這可是出分，出分，他現在就要去找廖西聞，哪怕趁著廖西聞睡著也要偷偷摸摸按著他的手指把讚給點了。
從這裏到嘉華總部不近不遠，卻是白天一整天內最熱的時候，又是旅游旺季，沈南艱難擠上公交，冷氣已被裏三層外三層的人消磨幹凈。
汗浸透了背，可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前，他五感漸漸失衡，只能註意到胸膛裏那顆搏動得越來越熱烈的心。
如同夏日陣雨前，雷鳴於雲層間的鼓點。
-
廖西聞醒的時候恍惚以為，自己還像前幾天似的將就在嘉華那間休息室的小臺子上睡了，坐起來好半天才一點點回憶起來，今天中午被拉來一個飯局，推杯換盞的，連拿手機看一眼的工夫都沒有。
他用力揉著後腦，從前兜裏摸出手機，翻了翻，看到已屏蔽的劇組大群裏短短一中午刷了99+條新消息。
夠能造的。
從上次發現有人在群裏發他的偷拍圖後，廖西聞就把群屏蔽了，都不稀得去找那副統籌算賬，直接眼不見為凈。
而就在他打算和往常一般忽略過去的下一刻，驀地瞥見一眼關鍵詞。
「@沈南請客請客！」
「還有我們！化妝組也要！也要！！」
廖西聞清醒了點，陡然想起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再一刷朋友圈，沈南已經發了成績，329，分數砍掉大幾十都有學上的程度。
一瞬間，他有如釋重負的感覺，懸著的心安穩落下。
而等轉手再翻回劇組群聊天記錄才得知，沈南半小時前到了公司，本意是來看看自己定的跟組助理，卻被愛起哄的幾個逮住，薅了一頓又一頓奶茶。
……出息勁兒，小孩的錢也貪。
他拿起手機劈裏啪啦摳了一堆字，要發的時候卻又一個一個刪掉了，手機一收痛苦地揉了揉惺忪的眼，還是忍住了沒破戒，起身，準備去酒店這層的洗手間洗把臉再清醒一下。
已經過了飯點，酒店裏人不多。
廖西聞等在電梯前，出神地望著門上的虛影。
叮一聲，電梯門開了，一擡頭，冷不丁撞上兩個人。
廖西聞眉頭瞬間皺起來，露出個嫌惡的眼神。
面前的人是邱崇山，帶一個不認識的小男生，門開之前小男生背對著門站著，白皙的胳膊纏在邱崇山脖子上，仰面和邱崇山嘴對嘴，還帶著好些上不了臺面的聲音。
酒店樓上是套房。
廖西聞才反應過來，覺得晦氣，決定回去就把今天拽他來的人給拉黑掉。
兩人在見到是廖西聞後也立時分開，小男生衣領還歪著，臉轉過來，有幾分像沈南。
廖西聞的惡心感在那一瞬間達到峰值，而邱崇山卻怪異地笑了，下巴微微擡起一點，問：“廖導不上嗎？”
語氣帶了點不明顯的挑釁。
廖西聞吃軟不吃硬，一聽這個話，徑直走入梯廂。
他身形占優，影子落下來，氣勢高出一截，震懾得那不知名的小男生下意識回避，不敢對視。
邱崇山站在一旁，仍舊是笑，擡手摟住人，揉捏對方肩膀。
“小東西膽子是小一點，勝在聽話，讓幹什麽都乖乖聽著。”
廖西聞冷聲冷氣哼了下，不願多接話。
“我聽說，廖導新電影要開機了？恭喜恭喜，這個關口投資不好拉，聽說是有個國外的女人看沈南的面子投的？”
不等廖西聞出聲，邱崇山就先壓了嗓子，碰碰廖西聞胳膊，譏笑，“廖導，不值得啊，我到底只是見過沈南一面，你可是圍著他忙前忙後半天，看樣子也是沒得手，原來，是搞錯性別。”
話說完，電梯就再度叮地一聲，到了一樓。
邱崇山笑得更狠，外面大庭廣眾，廖西聞即便想跟他吵，也是怪丟人的，志得意滿摟了人就要往外走。
而直到幾步路走出去，快到前臺，他才發現廖西聞亦步亦趨跟著自己，然後當著兩個前臺的面，忽地擡高嗓音，冷笑了聲。
“邱崇山，別這麽大年紀人了，腦子裏成天就那點二兩肉的事，你問問你身邊這個，跟你在一塊爽過嗎？不然就是演技不錯，有機會來我劇組試試戲。”
兩個前臺面面相覷，遠處亦有客人頓步，而那小男生早已驚恐地說不出話來。
邱崇山怔住一瞬，後知後覺怒氣橫生，無處發作，忍不住轉頭朝那男生吼了句：“你啞巴了？”
窸窸窣窣的碎語從四面八方而來。
再一看，廖西聞早已拍拍屁股走人了。
兩點多的太陽烈得像是要吃人，廖西聞鉆進車裏，原本跟司機說去工作室，避開沈南，坐下來冷了半分鐘，腦海裏不時浮現起剛剛邱崇山身旁那個、跟沈南有點像的男生，想了想，還是改道去了公司。
車開了不到半小時，空調風均勻吹拂，他又犯困，靠在後座瞇了一小會，做了個半醒不醒的夢，夢見邱崇山身邊那個真的成了沈南，喜歡了就要，不耐煩了就罵，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到車停穩，他從夢裏驚醒，被日光刺得眼疼，心下卻像沈入深井。
廖西聞還從來怎麽覺得，二月底，那個寒風蕭瑟的夜晚，他順手的一件事能算得上是什麽大恩大德，此時此刻卻無比慶幸，甚至後怕，幸好那晚是去了，被他碰上了。
怕完又是說不清的難受。
他舍不得沈南變成那樣，一點點都不行。
-
影視公司大多工作時間靈活，這兩周人人都跟上了一根發條似的，停轉不了一秒，沈南今天偶然的出現像是個宣洩口。他本意是來看看自己的新助理，結果新助理沒撈到看幾眼，反倒被鬧著請客。
偌大的休息室裏，是個人就來湊熱鬧，把沈南簇擁起來。
領頭的仍是那個膽大包天的副統籌，嘬一口奶茶，摟一下沈南，樂顛顛的，“沈南沈南！北電新生！”
然後就一聲比一聲離譜。
“沈南沈南，前程似錦！”
“沈南沈南，待爆巨星！”
沈南手忙腳亂站直，一把捂住那個副統籌的嘴，副統籌還在嗚嗚嗚亂喊。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翻出了之前慶祝活動沒用完的彩帶噴筒，隨即“砰”一聲巨響，無數金粉碎片紛紛而落，落在沈南肩膀上，伴隨著歡呼。
“沈南前程似錦！”
“沈南前程似錦！”
廖西聞隔著玻璃窗看了許久，始終沒有推門進去，這會兒的氣氛進去，他作為總導演多半是被鬧著發紅包的份兒。
轉身想走時回頭碰上譚嶺，拍他肩膀，問：“怎麽不進去？”
“我忙得很。”
譚嶺笑得猖獗，“忙著給邱崇山添堵是吧？”
短短半個多小時，廖西聞在酒店大堂揭短邱崇山的事兒就傳遍幾個小群了，這等鬼熱鬧看得人津津有味。
廖西聞懶得回應，譚嶺又把上午沈南托他帶的助眠藥拿出來，遞過去。
“猜是誰讓我帶給你的？”
廖西聞沒說話，停頓半晌，默不作聲接過去。
譚嶺撩著眼皮笑話他：“行了，就算表白失敗了也別別扭成這樣，多大點事，人家還大大方方的。”
廖西聞不耐煩道：“誰跟你說我表白了？還失敗了？”
時隔半月，譚嶺終於徹底知道了廖西聞那次大半夜發癲的前因後果，他在廖西聞關上門來的辦公室裏站了半晌。
居然不是表白失敗，這兩個人是差點做了，而且沈南還沒說什麽，是廖西聞剎了車。
譚嶺心情很難形容，挺震撼的，好半天才問：“你怎麽想的啊？”
不遠處的廖西聞坐在辦公椅上，背對著譚嶺，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已經黯下來的天色，仿佛回到了那晚在沈南家那個小小的樓梯上。
“我沒怎麽想，就是覺得，現在還不合適，我不應該占著他全部的視線，讓他把感激當喜歡，或者至少要緩一緩，給點冷靜的空間——等《落幕》拍完再說吧。”
譚嶺忍不住嘖一聲。
食色性也，沖動上頭有欲望不稀奇，真到考慮該不該，才是認真了。
“像剛剛那樣就挺好的，考上大學有人為他慶祝，把角色演好在同行裏慢慢被註意，安穩讀書上學……你真要問我怎麽想的，我希望他，站得高，看得遠，被認可，被尊重，過有價值的、好好的人生。”
“然後呢？”
然後。
廖西聞低頭，手指尖蹭兩下那助眠藥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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