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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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晚上九點，沈南才脫身，回了培訓的酒店。
刷開房門前，阿泰給他發了一長段後天出發去廣州後需要註意的生活細節，還仔細問了他的身體狀況還有飲食習慣，方方面面都周到得和那張打手臉很是違和。
沈南一樣一樣回覆，最後以對方的一張“收到”表情包作為結束。
微信切出來再往上翻，還有稀稀拉拉的祝福時不時彈出，廖西聞還是沒動靜。
他把房卡插進電卡槽，房間倏忽一亮，靜默無聲。
這是一個雙人套間，江晟和他一起住，江晟住外間，還包了酒店附近的一家練舞房，每天七點培訓結束後就過去練舞，練到十二點左右回來。
沈南一個人洗了個澡，換了身睡衣，吹完頭發後照常去看劇本。
廖西聞一開始給他的那份劇本被他放起來了，重新打印了一份，小半個月下來已經翻得卷邊，重點橋段用小便利貼做了標記，看起來比彭響送他的覆習筆記還滄桑。
他翻了幾頁，始終沈不下心，轉頭從窗戶望向對面那座樓，看了一會兒，還是合上了劇本，拿上房卡，打算去對面找江晟。
沈南到的時候江晟正好在休息，站在整面的落地鏡前，一小口一小口喝著冰美式，用清涼紙巾擦拭著額頭，冷不丁從鏡子裏看到沈南在門口探頭探腦。
“沈南？”
“嗯，”沈南找了個角落坐下，“酒店裏一個人待著有點無聊，我坐會兒，晟哥你接著練，不用管我。”
江晟看著他，慢慢把氣給喘勻，而後問：“心情不好嗎？”
這不問還好，一問起來，沈南有點難受。
他很想很想親口告訴廖西聞，他考上了，聽廖西聞說一聲恭喜。下午剛到的時候聽說廖西聞出去了，還沒回來，還想盡辦法在嘉華總部磨蹭了好久，可直到他快把全劇組的奶茶都請了個遍，廖西聞也還是沒出現。
當時只是遺憾，之後實在沒有辦法得走了，不死心地問了一下前臺的姐姐，對方卻說，早就看見廖導回來了。
早就回來了。
他們在休息室裏的動靜那麽大，廖西聞不可能不知道。
沈南回望小心詢問的江晟，用力睜睜眼，齜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江晟：……
這種情形江晟當然不可能再旁若無人地繼續練舞，原地躊躇幾下，坐過去。
他不太會安慰人，努力半天，冒出一句：“沈南，開心點。”
然後略顯生硬地拍了拍沈南的肩膀。
沈南一下沒繃住。
一開始培訓，他和江晟被調侃一大一小倆啞巴，沈南是年紀小慢熱，江晟則是太專註於工作，平時話不多，除了必要的溝通很少這樣。
連江晟都能看出他狀態不好。
眼看自己的安慰似乎沒有起到什麽效果，江晟又坐了會兒，然後起身，認真說：“這樣，我給你跳一段新練的舞。”
音樂響起，節奏舒緩的爵士樂，江晟嫻熟地攀上鋼管，游刃有餘。
沈南註意力被吸引過去，專註地看完，忍不住鼓掌。
怪不得能被關熏一眼相中。
江晟從鋼管上下來，平穩落地，一邊喘氣一邊問他：“你要試試嗎？”
沈南：……
話都擡到這裏，沈南硬著頭皮過去。他藝考的時候練過一小段中國舞，很速成，身體協調性還可以，但是被江晟看著，不免緊張，按他教的辦法嘗試了好幾次，一下沒上去，沒一會兒就癱在地板上狂喘氣，望著雪白的天花板。
江晟不知何時坐到了他身旁，幾秒後，遞來一片濕巾。
“謝謝。”
沈南沖他一笑。
舞蹈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在嗡嗡運作。
沈南胸膛起伏，冰涼的濕巾貼在額頭上，心情意外地緩和下來。
江晟冒出一句。
“……其實你也很厲害的。”
沈南又笑了，“真的嗎？”
他感覺江晟更像是剛剛被自己誇太多了，禮尚往來，客氣一下。
“真的。”
江晟頓了一下，“不然廖導不會選你。”
沈南當即蔫下去。
“是嗎？”
他出神地望著天花板。
盡管客觀上知道，廖西聞是不會拿自己的電影開玩笑的，可他還是忍不住會去猜，裏面會不會有感情分存在。
“對。”
江晟又說，“我聽說你和廖導關系很好，廖導那個性格，不會和沒有真本事的人走得太近。”
……
「關系很好」
沈南仿佛又被插了一刀。
現在關系倒也不是不好，偶爾見面了也還是照常打招呼，只是還尷尬著，他們之間似乎有座冰山，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契機融化掉，尤其今天，廖西聞躲他躲得太明顯。
他越想越亂，最後摸出手機，默默把廖西聞的備註名改成了，一個“游輪”的emoji表情。
-
七月初，《落幕》劇組陸陸續續抵達廣州。
與幹熱的北京相比，這個南部靠海的城市，東南季風帶來充沛的雨水，仿佛永遠無盡的熱浪和濕氣，是那兩個月沈南腦海中最揮之不去的記憶。
阿泰穿一件無袖T恤，發達的肱二頭肌裸露在外，在馬力十足的風簾機前緊皺眉頭，渾身散發出一股不太合法的黑惡氣息。
然而實際上，他小心翼翼地剪開了一管藿香正氣水，遞給沈南，用來緩解他初來乍到的水土不服。
沈南已經休息了快半小時，極端濕熱的天氣像一塊捂在他口鼻上的棉布，絲毫透不過氣。
又辛又沖的中藥味兒彌漫上來，熏得人更加難受。
沈南面色泛著不健康的灰白，強撐著接過，深吸一口氣，然後仰頭一下將一整管正氣水全灌進嘴裏。
阿泰候在一邊，第一時間遞過去一杯準備好的溫水。
幾口溫水下去，口腔裏那股強烈的刺激感被稀釋，沈南眼前清明了一些，一小口一小口慢慢慢慢接著喝水。
休息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如同疾風一般，門外出現一個瘦削而嚴肅的面孔，徑直朝沈南看來。
沈南猛地一下坐直。
來人是副導演，崔明伍崔導。
《落幕》整體故事是雙線，為了拍攝效率分成了ab組，先拍攝各自故事線的部分零散鏡頭，廖西聞帶a組，和江晟在城區的另一頭，而帶b組的則是這位崔導。
這位崔導雖然只掛了個副導演的名頭，其實資歷非常非常深，連廖西聞都很賣他面子，且為人更加嚴苛，要求特別嚴，整個b組所有人都怵他幾分。
而這幾天因為沈南的意外狀況，b組原定的進度被耽誤了不少。
崔導過來的這趟，口頭上倒是沒直說什麽，可沈南能明顯感覺到他對自己很不滿意。
休息室內的氣氛格外緊繃。
臨走前，崔導提著筆，劃拉了幾下手裏那沓拍攝計劃表，推掉了邊上某個人遞來的冰咖啡，像是耐心耗盡，忍不住當眾說了一句：“咖啡喝再多在這裏耗再多時間有用嗎？效率能不能提起來？”
所有人不由噤聲，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匯聚到沈南這邊。
沈南如坐針氈，在崔導走了後就立刻起了身，可一站起來，渾身那股酸痛感又卷土重來，始終無法祛除，控制不住搖晃，眼看著要站不穩了。
阿泰飛快上前，然而這時卻有另一雙手及時伸出，扶住了他。
“沒事吧？”
沈南回頭一看，是芮雅。
開機後，芮雅以藝術顧問的身份進入了劇組，時常會來。她望著方才崔導離去的方向，顯然是聽到了剛剛那句話，也皺起眉來，相當不滿。
“什麽叫耗時間，演員的身體健康都不能保證，難道不是劇組的問題？還有，這才耽誤了幾天？我話放在這裏，不管耽誤多少天，多出來的費用我都出了。”
沈南輕聲說了句謝謝，感謝芮雅的解圍。
可盡管如此，他看著滿休息室因為他而幹坐的其他人，還是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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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沈南才脫身，回了培訓的酒店。
刷開房門前，阿泰給他發了一長段後天出發去廣州後需要註意的生活細節，還仔細問了他的身體狀況還有飲食習慣，方方面面都周到得和那張打手臉很是違和。
沈南一樣一樣回覆，最後以對方的一張“收到”表情包作為結束。
微信切出來再往上翻，還有稀稀拉拉的祝福時不時彈出，廖西聞還是沒動靜。
他把房卡插進電卡槽，房間倏忽一亮，靜默無聲。
這是一個雙人套間，江晟和他一起住，江晟住外間，還包了酒店附近的一家練舞房，每天七點培訓結束後就過去練舞，練到十二點左右回來。
沈南一個人洗了個澡，換了身睡衣，吹完頭發後照常去看劇本。
廖西聞一開始給他的那份劇本被他放起來了，重新打印了一份，小半個月下來已經翻得卷邊，重點橋段用小便利貼做了標記，看起來比彭響送他的覆習筆記還滄桑。
他翻了幾頁，始終沈不下心，轉頭從窗戶望向對面那座樓，看了一會兒，還是合上了劇本，拿上房卡，打算去對面找江晟。
沈南到的時候江晟正好在休息，站在整面的落地鏡前，一小口一小口喝著冰美式，用清涼紙巾擦拭著額頭，冷不丁從鏡子裏看到沈南在門口探頭探腦。
“沈南？”
“嗯，”沈南找了個角落坐下，“酒店裏一個人待著有點無聊，我坐會兒，晟哥你接著練，不用管我。”
江晟看著他，慢慢把氣給喘勻，而後問：“心情不好嗎？”
這不問還好，一問起來，沈南有點難受。
他很想很想親口告訴廖西聞，他考上了，聽廖西聞說一聲恭喜。下午剛到的時候聽說廖西聞出去了，還沒回來，還想盡辦法在嘉華總部磨蹭了好久，可直到他快把全劇組的奶茶都請了個遍，廖西聞也還是沒出現。
當時只是遺憾，之後實在沒有辦法得走了，不死心地問了一下前臺的姐姐，對方卻說，早就看見廖導回來了。
早就回來了。
他們在休息室裏的動靜那麽大，廖西聞不可能不知道。
沈南回望小心詢問的江晟，用力睜睜眼，齜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江晟：……
這種情形江晟當然不可能再旁若無人地繼續練舞，原地躊躇幾下，坐過去。
他不太會安慰人，努力半天，冒出一句：“沈南，開心點。”
然後略顯生硬地拍了拍沈南的肩膀。
沈南一下沒繃住。
一開始培訓，他和江晟被調侃一大一小倆啞巴，沈南是年紀小慢熱，江晟則是太專註於工作，平時話不多，除了必要的溝通很少這樣。
連江晟都能看出他狀態不好。
眼看自己的安慰似乎沒有起到什麽效果，江晟又坐了會兒，然後起身，認真說：“這樣，我給你跳一段新練的舞。”
音樂響起，節奏舒緩的爵士樂，江晟嫻熟地攀上鋼管，游刃有餘。
沈南註意力被吸引過去，專註地看完，忍不住鼓掌。
怪不得能被關熏一眼相中。
江晟從鋼管上下來，平穩落地，一邊喘氣一邊問他：“你要試試嗎？”
沈南：……
話都擡到這裏，沈南硬著頭皮過去。他藝考的時候練過一小段中國舞，很速成，身體協調性還可以，但是被江晟看著，不免緊張，按他教的辦法嘗試了好幾次，一下沒上去，沒一會兒就癱在地板上狂喘氣，望著雪白的天花板。
江晟不知何時坐到了他身旁，幾秒後，遞來一片濕巾。
“謝謝。”
沈南沖他一笑。
舞蹈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在嗡嗡運作。
沈南胸膛起伏，冰涼的濕巾貼在額頭上，心情意外地緩和下來。
江晟冒出一句。
“……其實你也很厲害的。”
沈南又笑了，“真的嗎？”
他感覺江晟更像是剛剛被自己誇太多了，禮尚往來，客氣一下。
“真的。”
江晟頓了一下，“不然廖導不會選你。”
沈南當即蔫下去。
“是嗎？”
他出神地望著天花板。
盡管客觀上知道，廖西聞是不會拿自己的電影開玩笑的，可他還是忍不住會去猜，裏面會不會有感情分存在。
“對。”
江晟又說，“我聽說你和廖導關系很好，廖導那個性格，不會和沒有真本事的人走得太近。”
……
「關系很好」
沈南仿佛又被插了一刀。
現在關系倒也不是不好，偶爾見面了也還是照常打招呼，只是還尷尬著，他們之間似乎有座冰山，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契機融化掉，尤其今天，廖西聞躲他躲得太明顯。
他越想越亂，最後摸出手機，默默把廖西聞的備註名改成了，一個“游輪”的emoji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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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落幕》劇組陸陸續續抵達廣州。
與幹熱的北京相比，這個南部靠海的城市，東南季風帶來充沛的雨水，仿佛永遠無盡的熱浪和濕氣，是那兩個月沈南腦海中最揮之不去的記憶。
阿泰穿一件無袖T恤，發達的肱二頭肌裸露在外，在馬力十足的風簾機前緊皺眉頭，渾身散發出一股不太合法的黑惡氣息。
然而實際上，他小心翼翼地剪開了一管藿香正氣水，遞給沈南，用來緩解他初來乍到的水土不服。
沈南已經休息了快半小時，極端濕熱的天氣像一塊捂在他口鼻上的棉布，絲毫透不過氣。
又辛又沖的中藥味兒彌漫上來，熏得人更加難受。
沈南面色泛著不健康的灰白，強撐著接過，深吸一口氣，然後仰頭一下將一整管正氣水全灌進嘴裏。
阿泰候在一邊，第一時間遞過去一杯準備好的溫水。
幾口溫水下去，口腔裏那股強烈的刺激感被稀釋，沈南眼前清明了一些，一小口一小口慢慢慢慢接著喝水。
休息室的門在這時被推開，如同疾風一般，門外出現一個瘦削而嚴肅的面孔，徑直朝沈南看來。
沈南猛地一下坐直。
來人是副導演，崔明伍崔導。
《落幕》整體故事是雙線，為了拍攝效率分成了ab組，先拍攝各自故事線的部分零散鏡頭，廖西聞帶a組，和江晟在城區的另一頭，而帶b組的則是這位崔導。
這位崔導雖然只掛了個副導演的名頭，其實資歷非常非常深，連廖西聞都很賣他面子，且為人更加嚴苛，要求特別嚴，整個b組所有人都怵他幾分。
而這幾天因為沈南的意外狀況，b組原定的進度被耽誤了不少。
崔導過來的這趟，口頭上倒是沒直說什麽，可沈南能明顯感覺到他對自己很不滿意。
休息室內的氣氛格外緊繃。
臨走前，崔導提著筆，劃拉了幾下手裏那沓拍攝計劃表，推掉了邊上某個人遞來的冰咖啡，像是耐心耗盡，忍不住當眾說了一句：“咖啡喝再多在這裏耗再多時間有用嗎？效率能不能提起來？”
所有人不由噤聲，幾道目光似有若無地匯聚到沈南這邊。
沈南如坐針氈，在崔導走了後就立刻起了身，可一站起來，渾身那股酸痛感又卷土重來，始終無法祛除，控制不住搖晃，眼看著要站不穩了。
阿泰飛快上前，然而這時卻有另一雙手及時伸出，扶住了他。
“沒事吧？”
沈南回頭一看，是芮雅。
開機後，芮雅以藝術顧問的身份進入了劇組，時常會來。她望著方才崔導離去的方向，顯然是聽到了剛剛那句話，也皺起眉來，相當不滿。
“什麽叫耗時間，演員的身體健康都不能保證，難道不是劇組的問題？還有，這才耽誤了幾天？我話放在這裏，不管耽誤多少天，多出來的費用我都出了。”
沈南輕聲說了句謝謝，感謝芮雅的解圍。
可盡管如此，他看著滿休息室因為他而幹坐的其他人，還是陷入了一種極度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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