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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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沒事吧？”
關熏看不太對，隨即上前，將芮雅從那堆花盆碎片旁拉開，而芮雅卻無暇顧及，略擺了擺手，沒有說話，只直直望向沈南。
從沈南的視角回看過去，女人眸光晃動不止，唇瓣輕顫，似乎想說什麽，卻遲遲難以開口。
他幾秒鐘後才詫異地發現，對方就是昨天下午在福利院遇到那個問路的女人，只是此刻面色憔悴暗淡，和印象中判若兩人。
居然這麽巧，是關老師的朋友。
場面略微僵住，一時半會兒走不了，趕著正午，太陽很毒，他和江晟論資排輩都很透明，都只能在太陽底下先站著，沒多久就被熱出了一身的汗。
沈南一路坐公交過來，原本頭就發昏，被曬了這會兒正難受著，眼前忽然出現了陰影。
是廖西聞繞到他身後幫他擋住了太陽。
沈南意識到這一點，站直了些，沒有回頭，而後不動聲色往邊上挪了挪，錯開廖西聞特意擋出的陰影。
地上廖西聞的影子晃了晃，一點點退縮回去。
好半天，廖西聞才在背後輕聲問：“不熱嗎？”
沈南的聲音有點僵硬：“還好。”
一種微妙的尷尬在兩人之間擴散開來。
沈南目視著前方，目光沒有固定的落點，心亂如麻。
隔了一晚的時間再看，他明白廖西聞應該沒有惡意，可還是會介意昨晚的那句“不要因為感激誰，就這麽輕易地被帶到床上去”，像一根木刺紮進了心裏，很難消化。
當時那種情境下，他所有感覺都是朦朧而模糊的，只是跟隨潛意識點了頭，而等理智回攏，天平已經朝著一頭傾斜。
後悔。
芮雅家裏的阿姨聞聲出來，麻利地掃掉花泥和碎陶片。
掃把清掃到腳邊，沈南往後退了一步，他發現廖西聞也是一樣。這一刻，兩人達成詭異默契，裝聾作啞，仿若失憶，誰也不敢再輕舉妄動，怕一個控制不好就徹底失衡。
另一邊，原本已經下了逐客令的芮雅總算整理好表情，拉住關熏，改口道：“小關，廖導……正好中午了，這會兒天氣也很熱，要不你們在我家一起吃頓午飯？”
餘光小心翼翼，“可以嗎？”
關熏露出無比意外的眼神，楞住兩秒，很快反應過來，“當然。”
而後飛快招手：“沈南，江晟，還有西聞，都進來吧別傻站著了。”
芮雅家的阿姨同時負責家務和飲食，她回來不久，阿姨是新請的，叫玲姐。玲姐見臨時來了這麽多人，冰箱裏食材倒是齊全，，就是不知道各人的口味，特地從廚房裏出來提前問了問，有沒有忌口之類。
“小關不吃海鮮，這個就不要做了。”芮雅狀態莫名好了很多，細聲囑咐，隨即轉過頭來問，“你們呢，有沒有什麽不愛吃的？”
幾人都搖搖頭，她目光越過其他人，落到沈南身上：“沈南，你呢？”
沈南還沒來得及坐下，冷不丁被點名，一下站直，用力搖頭，一字一頓說：“我不挑食的。”
芮雅被這句話莫名逗笑，眼神頃刻間柔和下來。
“好。”
玲姐把要求一一記下就進廚房去了，說是等半小時就行，芮雅則親自去洗了一盤水果。
廚房是半開放式，鈴姐忙碌的動靜和芮雅洗水果的聲音隱隱傳來，沈南坐下後還保持剛剛那個姿勢沒有放松，全神貫註聽著關熏和江晟的聊天。
關於選角，關於開機，關於投資之類，林林總總，剛剛在門口遇到江晟時，對方也簡單和他聊過兩句。關熏是編劇，聊了一會兒，還是習慣性地回到劇本，又註意到沈南一直沒太說話，怕小孩覺得被冷落不自在，便帶上他。
“沈南，你覺得任野被接到城裏後，對做這個決定的媽媽應該是什麽感覺？”
其他幾人的目光也隨之而來，沈南坐得更直，略想了下。
這是劇本最開始的劇情，母親病入膏肓，擔憂長期酗酒家暴的繼父會傷害小兒子，才聯系了大兒子將之接走，是作為母親的天然的保護欲，可在生性孤僻消極的任野眼裏，卻沒有這麽簡單。
“我想，應該是怨恨更重。”
關熏挑眉，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沈南昨天下午找零碎的時間看過整個劇本，印象還很深刻，見關熏神態像是比較認可，就放心往下說。
“……總之，從任野視角看，她的母親沒有給他一個完整而正常的家，卻要在他長大成人即將獨立的關口又一次替他做決定，插手他的生活，遲來的愛再強烈也都沒有用了。”
沈南頓了頓，語氣一輕。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呢？”
關熏笑起來，沈南說這句話的樣子，和她腦海裏勾畫的任野形象無限重合，仿佛就是任野本人在自己眼前，她不禁朝廖西聞的方向看了一眼，本想誇讚一句他的眼光，可廖西聞本人倒是沒多大反應，不太意外，一副了然於胸的姿態，心不在焉地晃著水杯。
這暗戳戳的嘚瑟勁兒——關熏不稀得再誇他，不經意擡頭，才發現芮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沈南身後，手裏端著琳瑯豐富的鮮切果盤，卻怔忪在原地，仿佛丟了魂。
“芮老師？”
芮雅這才如夢初醒，強扯出一個笑，可腳下還是沒踏穩，一下踩空。
沈南離得最近，立時站起身去扶，水果沒得救，稀裏嘩啦撒了一地，芮雅人幸好沒摔到。
沈南托著她小臂，她皮膚微微泛涼，與此同時，還有張照片從她上衣口袋裏滑出。
正常的五寸大小照片，有些老舊，施施然落在地上，照片裏是年輕時候的芮雅，懷裏還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孩子，眼睛很大。
他順手幫忙把照片撿起來，遞還給芮雅，瞥著上面的小孩說：“芮老師，這是您的孩子嗎？真可愛。”
芮雅望著他，剛剛聽到的所有話加起來似乎也比不過這句，令她鼻腔霎時無比酸楚，幾乎要落下淚來，好半天才平覆好，若無其事一笑。
“謝謝。”
撒到地上的水果玲姐很快過來清理了幹凈，又去洗了手，把準備好的菜都一一端上來。
一整頓飯，芮雅的話都不太多，擺弄著手機，在中途還是下定決心給福利院的方院長發去了幾條微信，表示暫時不想讓沈南知道自己的存在。
方院長很快便回覆，答應會保密。
芮雅長出一口氣，擡起頭，目光落到正對面的沈南身上。
沈南坐靠窗的位置，沐浴在光裏，面容溫和漂亮，背挺得筆直，聽人說話時模樣極認真，盡管嘴上說了不挑食，可實際真正揀進自己碗裏的，只有幾塊青筍和藕片。
她又看了會兒，猜想小孩是面子薄，不好意思轉餐盤，隨即拾起筷子，夾了塊清燉排骨，正要擱到他碗裏，卻被人搶了先。
是廖西聞。
他其實坐得很遠，中間隔了個關熏，可仗著手長，還是輕輕松松夾了塊牛腩放到沈南碗裏，幾乎與她同時。
她家碗小，兩塊肉一堆，瞬間看起來就很滿。
席上忽然一停，關熏連帶著江晟都不禁看過來，把沈南看得整個人都有些緊繃，連忙向她道了聲謝，筷子使得像是在軍訓，一板一眼把排骨夾起來吃了，而後正襟危坐，字正腔圓說：“好吃。”
關熏有孩子，看小孩吃飯有天然的樂趣。再對比剛剛沈南認真分析人物的樣子，有一種奇特的反差感，還挺可愛的。
氣氛自然而然破了冰，關熏和芮雅你一句我一句和沈南說著話，而一直到這頓飯結束——廖西聞最後放下筷子時悄悄掃了一眼——沈南到底都沒有碰那塊牛腩一下。
臨走前，芮雅加了江晟和沈南的微信，關熏提著包從面前經過，笑了下，輕聲說投資應該還是有眉目。
廖西聞點點頭，情緒卻並不熱切，也沒有多說話。
他寧願相信是玲姐做的牛腩不好吃，都不願意相信自己是被沈南刻意忽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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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吧？”
關熏看不太對，隨即上前，將芮雅從那堆花盆碎片旁拉開，而芮雅卻無暇顧及，略擺了擺手，沒有說話，只直直望向沈南。
從沈南的視角回看過去，女人眸光晃動不止，唇瓣輕顫，似乎想說什麽，卻遲遲難以開口。
他幾秒鐘後才詫異地發現，對方就是昨天下午在福利院遇到那個問路的女人，只是此刻面色憔悴暗淡，和印象中判若兩人。
居然這麽巧，是關老師的朋友。
場面略微僵住，一時半會兒走不了，趕著正午，太陽很毒，他和江晟論資排輩都很透明，都只能在太陽底下先站著，沒多久就被熱出了一身的汗。
沈南一路坐公交過來，原本頭就發昏，被曬了這會兒正難受著，眼前忽然出現了陰影。
是廖西聞繞到他身後幫他擋住了太陽。
沈南意識到這一點，站直了些，沒有回頭，而後不動聲色往邊上挪了挪，錯開廖西聞特意擋出的陰影。
地上廖西聞的影子晃了晃，一點點退縮回去。
好半天，廖西聞才在背後輕聲問：“不熱嗎？”
沈南的聲音有點僵硬：“還好。”
一種微妙的尷尬在兩人之間擴散開來。
沈南目視著前方，目光沒有固定的落點，心亂如麻。
隔了一晚的時間再看，他明白廖西聞應該沒有惡意，可還是會介意昨晚的那句“不要因為感激誰，就這麽輕易地被帶到床上去”，像一根木刺紮進了心裏，很難消化。
當時那種情境下，他所有感覺都是朦朧而模糊的，只是跟隨潛意識點了頭，而等理智回攏，天平已經朝著一頭傾斜。
後悔。
芮雅家裏的阿姨聞聲出來，麻利地掃掉花泥和碎陶片。
掃把清掃到腳邊，沈南往後退了一步，他發現廖西聞也是一樣。這一刻，兩人達成詭異默契，裝聾作啞，仿若失憶，誰也不敢再輕舉妄動，怕一個控制不好就徹底失衡。
另一邊，原本已經下了逐客令的芮雅總算整理好表情，拉住關熏，改口道：“小關，廖導……正好中午了，這會兒天氣也很熱，要不你們在我家一起吃頓午飯？”
餘光小心翼翼，“可以嗎？”
關熏露出無比意外的眼神，楞住兩秒，很快反應過來，“當然。”
而後飛快招手：“沈南，江晟，還有西聞，都進來吧別傻站著了。”
芮雅家的阿姨同時負責家務和飲食，她回來不久，阿姨是新請的，叫玲姐。玲姐見臨時來了這麽多人，冰箱裏食材倒是齊全，，就是不知道各人的口味，特地從廚房裏出來提前問了問，有沒有忌口之類。
“小關不吃海鮮，這個就不要做了。”芮雅狀態莫名好了很多，細聲囑咐，隨即轉過頭來問，“你們呢，有沒有什麽不愛吃的？”
幾人都搖搖頭，她目光越過其他人，落到沈南身上：“沈南，你呢？”
沈南還沒來得及坐下，冷不丁被點名，一下站直，用力搖頭，一字一頓說：“我不挑食的。”
芮雅被這句話莫名逗笑，眼神頃刻間柔和下來。
“好。”
玲姐把要求一一記下就進廚房去了，說是等半小時就行，芮雅則親自去洗了一盤水果。
廚房是半開放式，鈴姐忙碌的動靜和芮雅洗水果的聲音隱隱傳來，沈南坐下後還保持剛剛那個姿勢沒有放松，全神貫註聽著關熏和江晟的聊天。
關於選角，關於開機，關於投資之類，林林總總，剛剛在門口遇到江晟時，對方也簡單和他聊過兩句。關熏是編劇，聊了一會兒，還是習慣性地回到劇本，又註意到沈南一直沒太說話，怕小孩覺得被冷落不自在，便帶上他。
“沈南，你覺得任野被接到城裏後，對做這個決定的媽媽應該是什麽感覺？”
其他幾人的目光也隨之而來，沈南坐得更直，略想了下。
這是劇本最開始的劇情，母親病入膏肓，擔憂長期酗酒家暴的繼父會傷害小兒子，才聯系了大兒子將之接走，是作為母親的天然的保護欲，可在生性孤僻消極的任野眼裏，卻沒有這麽簡單。
“我想，應該是怨恨更重。”
關熏挑眉，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沈南昨天下午找零碎的時間看過整個劇本，印象還很深刻，見關熏神態像是比較認可，就放心往下說。
“……總之，從任野視角看，她的母親沒有給他一個完整而正常的家，卻要在他長大成人即將獨立的關口又一次替他做決定，插手他的生活，遲來的愛再強烈也都沒有用了。”
沈南頓了頓，語氣一輕。
“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呢？”
關熏笑起來，沈南說這句話的樣子，和她腦海裏勾畫的任野形象無限重合，仿佛就是任野本人在自己眼前，她不禁朝廖西聞的方向看了一眼，本想誇讚一句他的眼光，可廖西聞本人倒是沒多大反應，不太意外，一副了然於胸的姿態，心不在焉地晃著水杯。
這暗戳戳的嘚瑟勁兒——關熏不稀得再誇他，不經意擡頭，才發現芮雅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沈南身後，手裏端著琳瑯豐富的鮮切果盤，卻怔忪在原地，仿佛丟了魂。
“芮老師？”
芮雅這才如夢初醒，強扯出一個笑，可腳下還是沒踏穩，一下踩空。
沈南離得最近，立時站起身去扶，水果沒得救，稀裏嘩啦撒了一地，芮雅人幸好沒摔到。
沈南托著她小臂，她皮膚微微泛涼，與此同時，還有張照片從她上衣口袋裏滑出。
正常的五寸大小照片，有些老舊，施施然落在地上，照片裏是年輕時候的芮雅，懷裏還抱著一個一歲左右的孩子，眼睛很大。
他順手幫忙把照片撿起來，遞還給芮雅，瞥著上面的小孩說：“芮老師，這是您的孩子嗎？真可愛。”
芮雅望著他，剛剛聽到的所有話加起來似乎也比不過這句，令她鼻腔霎時無比酸楚，幾乎要落下淚來，好半天才平覆好，若無其事一笑。
“謝謝。”
撒到地上的水果玲姐很快過來清理了幹凈，又去洗了手，把準備好的菜都一一端上來。
一整頓飯，芮雅的話都不太多，擺弄著手機，在中途還是下定決心給福利院的方院長發去了幾條微信，表示暫時不想讓沈南知道自己的存在。
方院長很快便回覆，答應會保密。
芮雅長出一口氣，擡起頭，目光落到正對面的沈南身上。
沈南坐靠窗的位置，沐浴在光裏，面容溫和漂亮，背挺得筆直，聽人說話時模樣極認真，盡管嘴上說了不挑食，可實際真正揀進自己碗裏的，只有幾塊青筍和藕片。
她又看了會兒，猜想小孩是面子薄，不好意思轉餐盤，隨即拾起筷子，夾了塊清燉排骨，正要擱到他碗裏，卻被人搶了先。
是廖西聞。
他其實坐得很遠，中間隔了個關熏，可仗著手長，還是輕輕松松夾了塊牛腩放到沈南碗裏，幾乎與她同時。
她家碗小，兩塊肉一堆，瞬間看起來就很滿。
席上忽然一停，關熏連帶著江晟都不禁看過來，把沈南看得整個人都有些緊繃，連忙向她道了聲謝，筷子使得像是在軍訓，一板一眼把排骨夾起來吃了，而後正襟危坐，字正腔圓說：“好吃。”
關熏有孩子，看小孩吃飯有天然的樂趣。再對比剛剛沈南認真分析人物的樣子，有一種奇特的反差感，還挺可愛的。
氣氛自然而然破了冰，關熏和芮雅你一句我一句和沈南說著話，而一直到這頓飯結束——廖西聞最後放下筷子時悄悄掃了一眼——沈南到底都沒有碰那塊牛腩一下。
臨走前，芮雅加了江晟和沈南的微信，關熏提著包從面前經過，笑了下，輕聲說投資應該還是有眉目。
廖西聞點點頭，情緒卻並不熱切，也沒有多說話。
他寧願相信是玲姐做的牛腩不好吃，都不願意相信自己是被沈南刻意忽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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