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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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高鐵站那場臨時會議持續了一個多小時，廖西聞戴著耳機，往來的人潮聲湧動不息，化作耳機裏喧鬧的雜音，而更加嘈雜的，卻是會議那頭激烈的爭執聲。
《落幕》原定本月中旬開機，拍攝地點在廣州，而下午剛來的消息說，有兩個投資方忽然撤資了。
制片Alan哥根本坐不住，不顧他還在蘇州未歸，立馬拉了個會，討論處理方案。
“你不要跟我說自己拿錢這種事——”反覆爭論到最後，Alan略顯煩躁，打斷他，“西聞，不是錢不錢的，是信心，投資信心，你明白嗎？我當然相信缺錢你可以墊上，可信心一缺失，你能保證明天不會又冒出來兩個投資方撤資嗎？這就像開了個口子，難道最後要你自己全出？項目都是有風險的，你一個人承擔這個風險嗎？”
廖西聞耳神經發脹，帶著幾分疲憊捏了一下眼頭。
“我想辦法吧，就算像你說的，我自己全出也無所謂。”
“錢能用來做喜歡的事情，很值得。”
視頻會結束後提前打的車也到了，他站起來，外頭霞光盡褪，整個城市被夜色包裹。
在車上累得瞇了一會兒，中途關熏回覆了他上車前發過去的微信。
「剛剛在忙。」
「難得你找我開口，我倒還真的碰巧有個朋友剛回國，就在蘇州，手裏有資金。」
「只不過她最近自己的事情好像比較忙，這樣吧，你晚兩天回北京，我帶你見她一面。」
廖西聞回了個“好”。
十幾分鐘後，車在觀戶橋巷巷口停下，裏面的居民年紀都偏大，這個點各家各戶亮著燈，極度安靜，沿著路往裏走時，石板時不時被踩得翹起的聲音悶頓，卻很舒緩治愈。
廖西聞停下腳步，閉上眼睛，用力深吸了一口氣，幽暗的花香絲絲縷縷鉆入鼻腔。
推門進去時他狀態已經平和許多，小院子裏靜悄悄的，聲控燈早熄了，皎潔的月光把紫藤架底下睡著了的沈南的臉照得很清晰。
他走過去，這小子睡得不省人事，證據就是幾只毒蚊子在他腿邊飛來飛去，叮人叮得肆無忌憚了，他也沒反應。
借著月光，廖西聞俯身一看，狀況很慘烈，沈南兩條腿上全是小紅疙瘩。
真行。
他輕手輕腳把人抱回去，送到二樓的房間。
這小子被放到床上之後反而有感覺了，無意識地想要撓腿。
廖西聞在門口的儲物櫃裏翻出了花露水，跪床邊上，用膝蓋擋住他亂揮的手，而後將花露水倒在掌心裏，一點一點往紅疙瘩上抹，抹著抹著，沈南睜眼了。
剛醒的人眼裏有迷蒙的水霧，茫然地環顧一圈，最後“騰”地一下坐起來。
“聞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沒多久。”
“哦……”沈南頓一下，又問，“那你吃過了嗎？”
沒吃，也沒什麽胃口。
廖西聞沒吱聲，擱床頭櫃上的手機倒忽然震動一下，摸過來一看，是廖西傑。
「哥，爺爺發好大火啊，在家問你是不是又回蘇州鬼混了。」
……
好煩。
他把手機一丟，繼續往掌心裏倒花露水，心緒起伏地抹下去，直到沈南明顯地縮了一下腿，才終於回過神，低頭看了眼。
……
剛剛沒留神，直接手順著寬松的褲管摸了進去，難怪軟綿綿的。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他的手莫名停住，所有的意識像被一根燃起的火線牽引著，屏住氣息。
沈南早像被猝不及防揪住了後頸的貓，渾身一凜，下意識縮了腿，也就轉瞬間，身體重心一偏，右腳控制不住朝前落下去，踩到廖西聞身上，滾燙萬分。
他耳邊霎時寂靜了，像被封進了玻璃瓶裏，一切的聲音都被隔絕得極度遙遠。
好半天，才迫切地掙動幾下，想要收回腳。
卻被廖西聞用手按住。
空氣中還漂浮著淡淡的薄荷味，分明是很清涼的氣息，氣氛卻像是被火光烘烤著。兩人之間只有很近很近的距離，近到呼吸交錯，彼此的心跳聲在耳邊緊密糾纏。
廖西聞一聲不吭，抓著沈南的腳不放，極度緩慢地引著，直到自己的呼吸一點一點粗重起來，而後驟然松開，緊跟著左手飛快調了位置，從後托住他的頭。
廖西聞很難說自己到底是沖動還是理智，他所有的感官仿佛從來沒有這麽敏銳過，清楚自己在幹什麽，清楚自己在踩一條警戒線，然後清醒地放任自己，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裏怦怦狂跳，像一首節奏激烈的奏鳴曲，響徹耳膜。
白天和爺爺大吵的畫面不斷在眼前浮現，耳邊也一遍遍反覆回響著那句“在蘇州跟方韻柳那個弟弟這麽鬼混”。
他不由地煩躁起來，好不容易順下去的那口氣又梗起來，捏住沈南又小又尖的下巴，往上一提，似乎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一般。
好看又單純，還永遠無條件地信任他，不帶一絲防備。真想鬼混，早沒日沒夜鬼混千八百回了，還輪得到別人胡亂揣測。
他剎不住車，也不想剎車，像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裏，腦子裏只剩倒不完的水。
可就在這時，早就不掙紮的沈南忽然主動地碰了一下他的耳垂。
廖西聞所有的動作驟然一停。
房間莫名陷入安靜。
夏夜的蟲鳴悠長，節律性的一聲一聲，格外清晰。
半晌，深陷在被子裏的沈南才調整好錯亂的呼吸，仰面望過去。
“聞哥。”
廖西聞略微一怔。
沈南頭發亂糟糟的，下頜上有不明顯的淡紅色掐痕，映襯著他剛剛心底流連的一種淩虐欲被滿足後的詭異快感。
他微微走神，片刻後俯身捧住沈南的臉，一邊摩挲一邊用低沈的氣聲反問：
“願意嗎？”
沈南一時沒有說話，眼神些許游離，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嗯。”
“真的願意？”
沈南悄悄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廖西聞為什麽非要在這個時候問這些，反而讓人緊張，還不如像剛剛那樣，不由分說，不給思索的機會。回過神，對上廖西聞的目光，他背著光，瞳仁上一點光點都沒有，顯得很幽深。
真的願意嗎？
他那一刻腦子裏很雜，無數個念頭冒出來，到嘴邊卻都又破碎得七零八落。
“你……聞哥，到北京之後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照顧，邱崇山也好，秦霄也好，夏宴也好，都是你在幫我，如果你想，我都可以。”
昏黃的床頭燈光暈下，聽見回答的廖西聞像被潑了一盆涼水，神情逐漸冷靜。
他仿佛又回到了上個月在醫院的那一晚，當時就滯留的念頭在這一刻重新翻湧上來，讓他很難不去想，如果是別人呢，如果是別人替他對伸出過援手，比如季肖成，那剛剛壓在他身上的人，會是季肖成嗎？
好半天過去，他才煩悶地摸了一下沈南的額頭，慢慢退到床邊起了身。
“今晚是我的問題，對不起，我待會兒就下樓。”
他花了幾十秒的時間，把剛剛扒下來的上衣重新穿好，徑直就要出去，到門邊又停了腳步，背著身開口，語氣有些重。
“沈南，不要因為感激誰，就這麽輕易地被帶到床上去。”
靠在枕頭上的沈南徹底僵住，不由地抓緊了被子。
廖西聞隨即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大腦一空，也顧不上多解釋，飛快朝樓下走，只留下一道倉促的背影，狼狽逃離。
在門外，他終於被冷冰冰的夜風吹清醒，回到一樓房間裏喝了一大口水，回想著方才種種，在心底把自己狠狠罵了八百遍。
這叫占人便宜，叫乘虛而入。
沈南現在根本談不上喜歡他，他沒辦法裝作不知道這一點就順水推了舟，如果將來哪一天沈南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會討厭他的。
會的。
一定會的。
他把空水杯放下，坐在床邊放空好久，幾乎被後知後覺潮水般湧來的低落和沮喪吞沒。
-
那晚淩晨兩點，一千公裏之隔的北京，譚嶺被枕頭底下手機突如其來的震動驚醒，頭疼地半坐起來，摸出手機一掃。
是廖西聞發來的微信。
從上次因為江晟的事情跟他吵過一架後，兩人很久沒聯系了。
他點進對話框，三條消息隨即落入眼簾。
「沈南好像不喜歡我。」
「怎麽辦？」
「我現在難受得想吐。」
譚嶺翻了個白眼，一個字沒回直接鎖了屏，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接著睡，可沒一會兒手機又震了，嗡嗡直響。
他還是忍不住，一個語音撥過去。
“你他媽大半夜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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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原定本月中旬開機，拍攝地點在廣州，而下午剛來的消息說，有兩個投資方忽然撤資了。
制片Alan哥根本坐不住，不顧他還在蘇州未歸，立馬拉了個會，討論處理方案。
“你不要跟我說自己拿錢這種事——”反覆爭論到最後，Alan略顯煩躁，打斷他，“西聞，不是錢不錢的，是信心，投資信心，你明白嗎？我當然相信缺錢你可以墊上，可信心一缺失，你能保證明天不會又冒出來兩個投資方撤資嗎？這就像開了個口子，難道最後要你自己全出？項目都是有風險的，你一個人承擔這個風險嗎？”
廖西聞耳神經發脹，帶著幾分疲憊捏了一下眼頭。
“我想辦法吧，就算像你說的，我自己全出也無所謂。”
“錢能用來做喜歡的事情，很值得。”
視頻會結束後提前打的車也到了，他站起來，外頭霞光盡褪，整個城市被夜色包裹。
在車上累得瞇了一會兒，中途關熏回覆了他上車前發過去的微信。
「剛剛在忙。」
「難得你找我開口，我倒還真的碰巧有個朋友剛回國，就在蘇州，手裏有資金。」
「只不過她最近自己的事情好像比較忙，這樣吧，你晚兩天回北京，我帶你見她一面。」
廖西聞回了個“好”。
十幾分鐘後，車在觀戶橋巷巷口停下，裏面的居民年紀都偏大，這個點各家各戶亮著燈，極度安靜，沿著路往裏走時，石板時不時被踩得翹起的聲音悶頓，卻很舒緩治愈。
廖西聞停下腳步，閉上眼睛，用力深吸了一口氣，幽暗的花香絲絲縷縷鉆入鼻腔。
推門進去時他狀態已經平和許多，小院子裏靜悄悄的，聲控燈早熄了，皎潔的月光把紫藤架底下睡著了的沈南的臉照得很清晰。
他走過去，這小子睡得不省人事，證據就是幾只毒蚊子在他腿邊飛來飛去，叮人叮得肆無忌憚了，他也沒反應。
借著月光，廖西聞俯身一看，狀況很慘烈，沈南兩條腿上全是小紅疙瘩。
真行。
他輕手輕腳把人抱回去，送到二樓的房間。
這小子被放到床上之後反而有感覺了，無意識地想要撓腿。
廖西聞在門口的儲物櫃裏翻出了花露水，跪床邊上，用膝蓋擋住他亂揮的手，而後將花露水倒在掌心裏，一點一點往紅疙瘩上抹，抹著抹著，沈南睜眼了。
剛醒的人眼裏有迷蒙的水霧，茫然地環顧一圈，最後“騰”地一下坐起來。
“聞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沒多久。”
“哦……”沈南頓一下，又問，“那你吃過了嗎？”
沒吃，也沒什麽胃口。
廖西聞沒吱聲，擱床頭櫃上的手機倒忽然震動一下，摸過來一看，是廖西傑。
「哥，爺爺發好大火啊，在家問你是不是又回蘇州鬼混了。」
……
好煩。
他把手機一丟，繼續往掌心裏倒花露水，心緒起伏地抹下去，直到沈南明顯地縮了一下腿，才終於回過神，低頭看了眼。
……
剛剛沒留神，直接手順著寬松的褲管摸了進去，難怪軟綿綿的。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他的手莫名停住，所有的意識像被一根燃起的火線牽引著，屏住氣息。
沈南早像被猝不及防揪住了後頸的貓，渾身一凜，下意識縮了腿，也就轉瞬間，身體重心一偏，右腳控制不住朝前落下去，踩到廖西聞身上，滾燙萬分。
他耳邊霎時寂靜了，像被封進了玻璃瓶裏，一切的聲音都被隔絕得極度遙遠。
好半天，才迫切地掙動幾下，想要收回腳。
卻被廖西聞用手按住。
空氣中還漂浮著淡淡的薄荷味，分明是很清涼的氣息，氣氛卻像是被火光烘烤著。兩人之間只有很近很近的距離，近到呼吸交錯，彼此的心跳聲在耳邊緊密糾纏。
廖西聞一聲不吭，抓著沈南的腳不放，極度緩慢地引著，直到自己的呼吸一點一點粗重起來，而後驟然松開，緊跟著左手飛快調了位置，從後托住他的頭。
廖西聞很難說自己到底是沖動還是理智，他所有的感官仿佛從來沒有這麽敏銳過，清楚自己在幹什麽，清楚自己在踩一條警戒線，然後清醒地放任自己，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裏怦怦狂跳，像一首節奏激烈的奏鳴曲，響徹耳膜。
白天和爺爺大吵的畫面不斷在眼前浮現，耳邊也一遍遍反覆回響著那句“在蘇州跟方韻柳那個弟弟這麽鬼混”。
他不由地煩躁起來，好不容易順下去的那口氣又梗起來，捏住沈南又小又尖的下巴，往上一提，似乎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捏碎一般。
好看又單純，還永遠無條件地信任他，不帶一絲防備。真想鬼混，早沒日沒夜鬼混千八百回了，還輪得到別人胡亂揣測。
他剎不住車，也不想剎車，像一個猛子紮進了水裏，腦子裏只剩倒不完的水。
可就在這時，早就不掙紮的沈南忽然主動地碰了一下他的耳垂。
廖西聞所有的動作驟然一停。
房間莫名陷入安靜。
夏夜的蟲鳴悠長，節律性的一聲一聲，格外清晰。
半晌，深陷在被子裏的沈南才調整好錯亂的呼吸，仰面望過去。
“聞哥。”
廖西聞略微一怔。
沈南頭發亂糟糟的，下頜上有不明顯的淡紅色掐痕，映襯著他剛剛心底流連的一種淩虐欲被滿足後的詭異快感。
他微微走神，片刻後俯身捧住沈南的臉，一邊摩挲一邊用低沈的氣聲反問：
“願意嗎？”
沈南一時沒有說話，眼神些許游離，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嗯。”
“真的願意？”
沈南悄悄吸了一口氣，他不知道廖西聞為什麽非要在這個時候問這些，反而讓人緊張，還不如像剛剛那樣，不由分說，不給思索的機會。回過神，對上廖西聞的目光，他背著光，瞳仁上一點光點都沒有，顯得很幽深。
真的願意嗎？
他那一刻腦子裏很雜，無數個念頭冒出來，到嘴邊卻都又破碎得七零八落。
“你……聞哥，到北京之後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在照顧，邱崇山也好，秦霄也好，夏宴也好，都是你在幫我，如果你想，我都可以。”
昏黃的床頭燈光暈下，聽見回答的廖西聞像被潑了一盆涼水，神情逐漸冷靜。
他仿佛又回到了上個月在醫院的那一晚，當時就滯留的念頭在這一刻重新翻湧上來，讓他很難不去想，如果是別人呢，如果是別人替他對伸出過援手，比如季肖成，那剛剛壓在他身上的人，會是季肖成嗎？
好半天過去，他才煩悶地摸了一下沈南的額頭，慢慢退到床邊起了身。
“今晚是我的問題，對不起，我待會兒就下樓。”
他花了幾十秒的時間，把剛剛扒下來的上衣重新穿好，徑直就要出去，到門邊又停了腳步，背著身開口，語氣有些重。
“沈南，不要因為感激誰，就這麽輕易地被帶到床上去。”
靠在枕頭上的沈南徹底僵住，不由地抓緊了被子。
廖西聞隨即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大腦一空，也顧不上多解釋，飛快朝樓下走，只留下一道倉促的背影，狼狽逃離。
在門外，他終於被冷冰冰的夜風吹清醒，回到一樓房間裏喝了一大口水，回想著方才種種，在心底把自己狠狠罵了八百遍。
這叫占人便宜，叫乘虛而入。
沈南現在根本談不上喜歡他，他沒辦法裝作不知道這一點就順水推了舟，如果將來哪一天沈南遇到真正喜歡的人，會討厭他的。
會的。
一定會的。
他把空水杯放下，坐在床邊放空好久，幾乎被後知後覺潮水般湧來的低落和沮喪吞沒。
-
那晚淩晨兩點，一千公裏之隔的北京，譚嶺被枕頭底下手機突如其來的震動驚醒，頭疼地半坐起來，摸出手機一掃。
是廖西聞發來的微信。
從上次因為江晟的事情跟他吵過一架後，兩人很久沒聯系了。
他點進對話框，三條消息隨即落入眼簾。
「沈南好像不喜歡我。」
「怎麽辦？」
「我現在難受得想吐。」
譚嶺翻了個白眼，一個字沒回直接鎖了屏，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接著睡，可沒一會兒手機又震了，嗡嗡直響。
他還是忍不住，一個語音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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