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關燈
第 39 章

關熏的那本小說叫做《落幕》,很早很早以前的作品,屬於社會犯罪類型,初投出版社時一次又一次被退稿,說是尺度略大,風險高,最終是在自己的博客上連載完的,點擊瀏覽量相當之高,堪稱神作。

電影和小說同名,也得益於這幾年電影審核標準的放寬,廖西聞也終於有機會正式把這本惦記了好幾年的小說真正搬上熒幕。

故事主角是一對同母異父的兄弟,哥哥叫任寒,弟弟叫任野,兩人相差七歲,哥哥任寒因為繼父多年猥褻,逃離家鄉,男扮女裝跳鋼管舞謀生。

某天收到母親的遺書,透露弟弟任野也不是繼父的親生兒子,害怕自己死後小兒子受傷害,懇求他照顧弟弟。

任寒托人將任野帶來了城裏,可心存僥幸的任野卻覺得自己熬上幾個月高考完了就能遠走高飛,就因為哥哥令他喪失了今年考試的機會,前期對哥哥十分冷淡。

後來任寒通過出賣身體將任野的學籍轉到了當地一所普高,任野慢慢融入了正常的校園生活,且學習優異,和哥哥關系好轉。但好景不長,他發現哥哥的工作是鋼管舞,大失所望,勸哥哥辭職,可任寒卻因為想攢錢給弟弟上大學,嘴上保證了,私下還在偷偷跳。

直到有一天,繼父忽然找上門要錢還賭債,發現哥哥正和金主在一起。繼父窮兇極惡找到金主的老婆,去任野學校大鬧一場,任野被停學半個月,回去後在學校被指指點點。

那時距離高考只剩一個月,任野再也沒有和哥哥說過一句話。

任寒等弟弟高考完,自殺了。

繼父恰好在那時找上門,沒有將任寒送醫,反而是持續逼問他錢在哪裏。任野回家取東西,正撞上這一幕,繼父情急之下抓起東西就要來打他,任野反擊結果失手殺死了繼父。

任野被警察帶走後,案情報道引起巨大的輿論,都覺得弟弟是正當防衛,希望能從輕處理。可檢察官卻發現了破綻,任野的一本書裏夾著繼父□□哥哥的照片,加上其他線索推測出案發當天是其實是兄弟兩人合謀把繼父引來,準備殺了他偽造成防衛過當,結果任寒意外死了。

真相大白,任野被判入獄,檢察官還原了真相,也為他爭取了減刑,結尾檢察官告訴任野他的哥哥昏迷幾個月後被搶救回來了。任野重燃希望,期盼著出獄後的新生活,故事也終於有了一個不再只是灰色的落幕。

廖西聞在教室後方,認真看了一段江晟跳的舞。

身體收放自如,性感卻不低俗,有原作裏任寒那種頹喪而奮力掙紮的感覺。

一舞終了,關熏攏了一下自己的蕾絲披肩,微微一笑:“怎麽樣,廖導,我選的人還不錯吧?”

廖西聞看向江晟,後者還在緩氣,胸膛一起一伏,略帶緊張地等待點評。

“很不錯。”

江晟當即松了口氣。

“另外,我們組的總攝像指導是譚嶺,你知道嗎?”

廖西聞還是提了這麽一嘴。

其實就憑譚嶺那些風流債的數目,以往在組裏碰上舊情人的情況也不是沒有過,可譚嶺也不知道給人都灌了什麽迷魂湯,個個好聚好散的,像剛剛那樣特地打個電話過來發瘋的還真是頭一回。

江晟接過關熏遞過去的濕紙巾,擦了擦鼻尖上的汗珠,面色沒什麽變化,輕描淡寫回答:“我知道是他,廖導,我和譚老師確實認識,但交情談不上很深。”

廖西聞心想,得。

就沖他這不戀紅塵的架勢,演戲態度這一塊指定沒什麽問題了。

臨走前,關熏在門口叫住了他,有心回避了一下江晟,悄悄問:“西聞,投資的事情解決了嗎?用不用我……”

廖西聞低聲道:“沒事兒。”

再大的風浪也很少影響到金字塔尖端,大不了他自己拿錢。

比起錢夠不夠,他更在乎給錢的人掌控欲有多強,往往溝通成本更難以消化。

關熏點點頭。

“如果後面真的有困難的話,一定不要自己扛著。”

廖西聞朝後比了個ok的手勢,先行離開。

午後日頭很烈,所幸有連片的香樟樹遮蔽,才保有一絲陰涼。

前方是學校,限速,車緩慢經過一個地鐵口,他扶著方向盤,不經意往車窗外一瞥,瞧見有個阿婆在賣花。

買的人不少,多是學生家長,明天就是高考,即將封路,有家長提前過來看考場,順道就買上一束花。

他想了想,還是找地方停了車,過去看。

阿婆會做生意,向日葵叫“一舉奪魁”,繡球花叫“錦繡前程”,劍蘭叫“節節高升”,都不貴。大考在前,很多人都極樂意討一個好彩頭。

廖西聞俯身挑挑揀揀,高大的個頭和年輕的臉龐在一群中年人裏顯得格格不入。

照他審美看,這些花束包裝都略顯簡陋,正尋思要不要找個專業的花店定制一束,就聽邊上有人說,這個阿婆賣的花很靈,去年這個考場的狀元就在這裏買的。

他心念微動,不得不承認,有被拿捏到,於是拾起其中最飽滿的一束水藍色繡球。

“小夥子,這束能讓讓阿姨嗎?”

身旁有個體型微胖的阿姨,面色紅潤光澤,已經挑了好半天,剛放下的那束被廖西聞拿起後,又後悔了,覺得還是他手裏的好,就眉眼帶笑,問:“我家小孩平時粗心大意,想求個好運,讓讓阿姨好不啦。”

廖西聞卻飛快付了款。

阿姨眼看著還想再張口,他半蹲在阿婆的花筐前,低頭調整了下包裝紙的角度,也聰明地學著以退為進,心平氣和:“讓不了,我家小孩從小運氣就特別差,還是您讓讓他吧。”

那阿姨沒想到這麽大一個小夥子居然還眼巴巴向自己賣慘,楞了好一會兒才又笑了。

“好,讓你讓你。”

-

7號,高考正式開始。

全市的施工單位集體休息,避免噪音,學校周邊禁止鳴笛。

酷熱之下,只有一聲長過一聲的蟬鳴。

沈南不用考最後一天的小學科,第二天從英語考場出來,就算徹底考完。走出考點學校大門的那一剎那,如釋重負,全身上下都輕飄飄的,短短兩天,像是從一場夢中醒來。

廖西聞車停在不遠處的一個路口,沈南上車時,外頭潮水般的暑氣湧進來,皮膚熱滾滾的,連頭發絲都顯得有幾分亢奮。

“考得怎麽樣?卷子難嗎?”

沈南活躍地扣上安全帶,又是點頭又是笑:“反正有學上了。”

廖西聞安了心,從後座拿過那束繡球花。花狀態還很不錯,剛剛他還去買了瓶礦泉水,往上面淋了淋,這會兒花瓣帶露,飄著淡淡的香味。

“前程似錦。”

他這話不只是一句祝福,連同花一塊給到沈南的,還有一份合同和劇本。

廖西聞其實想了好幾套說辭,最後真的說出口的是這一句:“來打個暑假工吧。”

特意消解了下這裏面的嚴肅性,怕沈南一個新人心裏有負擔,過往很多即便不算新人的演員頭一次上他的戲都難免緊張。

沈南明顯有些措手不及,還沒扣牢的安全扣頓在手裏,遲鈍地反應了好一會兒才回神,掃了眼劇本封面,感覺手心發燙,而後偏頭望向他,試探道:

“那我,真接了?”

廖西聞應聲一笑,合同拍到他手裏。

“可以先拿回去看,哪裏有不懂的,我們有法務會一條條解釋給你聽,回北京之後再簽。”

沈南用力點頭,花、合同、劇本,一道收下,滿滿地抱在懷裏,心隨著盛夏的酷熱一同翻湧不息。

包裏的手機在開機後就一直震個不停。

彭響最操心,從考試結束第一秒就迫不及待跑來問情況,沈南給他回了一個小狗舉花的表情,言簡意賅跟了兩個字。

「有啦。」

彭響無比欣慰,緊跟著就看到沈南又發來一條微信。

「響哥,你之前不是說等我考完聞哥可能有事和我說嗎?居然真的有!」

這行字一彈出,彭響當即原地坐起,吃瓜心一瞬間爬到頂點。

「聞哥要我暑假去演他的戲了!」

彭響:……

完蛋玩意兒。

沈南像找到了一個出口,遠比剛剛不淡定的多,借著花束遮擋,不自覺話密了起來,給彭響噠噠噠發去一堆,盡管彭響一句也沒再回,自己還是樂顛顛的。

微信再往下翻,有一條何阿婆的,問到哪裏了。

何阿婆讓他考完後,和廖西聞一起來家裏吃一頓飯。

廖西聞餘光一直時不時註意著沈南,看到了這小子在傻樂,慢悠悠開著車,往觀戶橋巷而去。他在這裏的事基本也同步忙完,後天就準備動身回北京。

而等車到了巷口剛停好,家裏卻忽然來了電話,讓他今晚就盡快去上海一趟。

烈日刺眼,熱浪拂面,他擡手擋住額頭,小指驀然抽搐兩下。

沒說為什麽過去,可他太奶奶常年在上海娘家的老洋樓養病,這麽急,令人不禁騰升不妙預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