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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世間難得傾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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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

深冬,齊都臨淄。

昨夜剛下過一場大雪,天地間皆是一片茫茫。此刻天方破曉,宮門卻反常地大開著,一個小黑點由遠而近地緩緩駛來,卻是一輛小巧的馬車。

馬車駛到宮門口被侍衛攔住,由一只纖細的手掀起精致的簾子遞了一個腰牌出來,侍衛接過看了一眼,呈還之後,後退幾步,恭敬地跪在地上。

車夫揚了揚鞭,準備啟程行駛,背後卻突然傳來一個洪亮的聲音叫喚道:“公主留步!公主留步!”

晨曦在此時終於掙脫出雲層的束縛,溫暖的陽光照耀下來,自宮內趕出來的那行人在片刻間已然到了馬車跟前。打頭的是一名身穿狐裘的男孩,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卻騎著匹高頭駿馬,動作十分嫻熟,他身後跟著一眾侍從,皆是二十歲左右的精壯男子,想必方才的叫喚便是出自其中一人之口。

一名侍從小跑至男孩騎著的馬旁,男孩踩著他的身體利落地翻身下馬,走到馬車旁看著仍然禁閉的門簾喚道:“瑤光。”

門簾微動,卻沒有打開,半晌車內一個稚嫩的女音隱約哭泣道:“哥哥,你走吧,瑤光雖然很想見你,可是見了你想必又是要痛哭一場的。”

男孩固執道:“瑤光,瑤光,讓我再看你一眼好不好?母親歿了,你也走了,以後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哥哥……”車內哭音愈濃,“長痛不如短痛,瑤光在會行宮想念你的。哥哥,你也一定要記得我……總有一天,總有一天瑤光會回來,你……等我。”語罷,她哽咽著吩咐,“我們啟程……”

揚鞭打馬,馬車行駛起來。男孩紅著眼追逐著馬車,卻只能看著馬車行駛得越來越快,漸漸地遠離開他,他在雪地裏抽泣,凜冽的寒風吹在他的面頰像刀子在割,他對著馬車遠去的影子,大聲哭喊:“瑤光!我姜諸兒在此立誓,一定拼盡全力讓你回宮!不達此誓,誓不為人!”

我姜諸兒在此立誓,一定拼盡全力讓你回宮!不達此誓,誓不為人!

“諸兒哥哥……”姜瑤光喃喃叫喚著從睡夢中驚醒,輕拭額間的細汗,她恍惚回神。伸手撩了撩窗上的繡簾,但見馬車外天光正好,約莫是卯時光景。清了清嗓子,她向車外問道,“小滿,我們離臨淄還有多遠?”

一只纖長的手將門簾掀起一條縫,一個模樣周正約莫三十上下的女子略略臻首回應:“公主,我們離臨淄已經不遠,若是一直趕路,想必未時之後就可以到達。”

姜瑤光頷首一點,白皙漂亮的手指輕輕一擺,“嗯,我知道了,小滿你告訴車夫,要再快一些。”

小滿領命,放下門簾,周圍的光線又暗了下來,車內安靜,外面馬兒奔跑的聲音和車夫揚鞭打馬的呼和聲清晰可聽。姜瑤光慢慢呼了一口氣,感覺到自己的心有力地稍快地跳動著。

四年了,她離開臨淄已經四年了。這四年間,她還是經常會夢見當年與姜諸兒分別的場面。當初的誓言仍然歷歷在目,而今次她終於要回到齊宮,她歸心似箭。

她的君父是齊公姜祿,她是排行第二的公主,母親是當年寵冠齊宮的姬妾,只是卻在她三歲之時便歿了。自她有記憶以來一直是由之前的君夫人撫養,和世子姜諸兒一起長大。姜諸兒大她兩歲,因是世子,所以為人傲慢,唯獨只對她另眼相看,在眾兄妹間對她最為親密。他們一起生活了八年,那是她最快樂的八年,有君夫人寵,有世子哥哥疼,還有君父偶爾的關愛。

大抵人是不能過得太幸福的。在她十一歲那年,身體孱弱的君夫人終於在大雪紛飛的冬至病死。喪期未過,她的君父卻突然下令要她遷至齊國邊界的別宮居住。她不明白君父為什麽要讓她搬去荒廢的別宮,她只記得她求君父收回命令的時候,那個當年為她取名為北鬥七星之一的瑤光,說她是齊國最明亮的星,要她永遠高高在上的君父冷著臉讓她早日啟程。她是傷心的,背著諸兒哥哥哭了一整夜,所以當諸兒哥哥為她送行的時候,她選擇了避而不見。她怕,她怕被哥哥看見她哭腫的雙眼,她怕這世界上最後一個疼愛她的親人徒增傷心。

瑤光沈浸在回憶裏,幽幽嘆出一口氣。車外的馬兒突然一聲嘶鳴,馬車一陣晃動,待瑤光扶著窗穩住身體時,感覺馬車停了下來。皺了眉,她正要問話,卻聽車外一個清亮爽朗的男音笑道:“美貌絕世的齊國公主,請賞臉一見。”

瑤光聞言,眉頭皺得愈發厲害了,正待發作,卻忽覺這男音似有些耳熟,她驚訝之餘,不由掀簾而起。只見外頭天光明亮,騎著高頭駿馬的玄色錦衣男子,面貌間隱有熟悉,眉長入鬢,雙眼狹長而眼尾略上挑,頗有幾分淩厲之勢。此刻男子帶著幾分笑意,眸中正似有美麗的光華淺淺流動。

瑤光喜極:“諸兒哥哥,你怎麽來了!”語罷,已掀簾而出。她今日穿了一襲簡單的碧色衣裙,且方才因在小憩所以連青絲也未曾梳理,清風柔和,墨一般的青絲飛揚,而她在風中笑得明艷,竟讓人有春日焯燃的錯覺。

姜諸兒的笑容帶著寵溺:“我當然是特地來接你這顆齊國最明亮的星星。”說完,他仔細看了看瑤光,點頭笑道,“一別經年,瑤光風姿漸勝,如今已是世間難得傾城色。”

瑤光假意嗔睨,理過耳邊細發,玩笑道:“一別四年,諸兒哥哥俊秀更加,如今已是伊人傾慕的玉面郎。”

姜諸兒朗聲而笑,牽了牽韁繩,馬兒帶動他上前幾步停在馬車前,他伸手過去對瑤光說道:“不知傾城色可願與我這玉面郎共乘此駒先回齊都?”

“不勝榮幸。”瑤光說著將手交給姜諸兒,一個借力,坐到他身前。姜諸兒見她頭頂青絲微亂,便順手為她理過,又對她柔聲道,“立秋將至,這幾日風沙有些大,你不妨戴一頂鬥笠,也省得被風沙迷了眼。”

“也好。”瑤光笑嘻嘻地應了,吩咐小滿在行李裏找出一頂鬥笠戴上,姜諸兒細心幫她理好後,抖了抖韁繩,對小滿淡聲道,“我把公主先帶走了,你們回宮收拾妥當之後,就到我殿裏接公主回去。”

小滿恭敬俯首應道:“諾,謹遵世子言。”

姜諸兒點了點頭,扯了韁繩掉轉馬頭,一揚鞭,馬兒嘶鳴奔跑起來。

瑤光掀了面前遮擋的白紗,迎面疾風撲在她面上,卻讓她覺得格外親切。她仰起頭,瞇著眼,似在享受風兒的洗禮。

耳畔的風裏聽見姜諸兒對她低聲笑說:“好端端的掀了白紗做什麽?我看你這鬥笠是無用了。”

瑤光嘴角含笑,仍是瞇著雙眼,陽光和煦地照在她如玉的面龐。“邊界的別宮從來沒有這般柔和的陽光,也沒有這樣親切的風。哥哥你且聞一聞,風裏還帶有青草的香氣。”

諸兒聞言,扯韁繩的手不由頓了一頓,兩只手臂下意識地離她近了一些,似要將她圈在懷中。他低聲疼惜道:“瑤光,你受苦了……”

瑤光幹脆摘了鬥笠靠在他懷裏,閉了閉眼,卻是笑著搖了搖頭,看著諸兒流暢的下頜線條,輕聲道:“諸兒哥哥,這四年裏,你變了好多。方才你吩咐小滿的時候,冷漠的臉,都讓我差點認不出那是我曾經易喜易怒的諸兒哥哥了……”

諸兒嘆了口氣,認真而緩慢地說:“冷漠都是給別人看的,你是我最疼愛的妹妹,我的易喜易怒只讓你看見。”

“哥哥……”瑤光望著他有些感動,一別四年,他們之間的感情卻一點都沒有淡,他仍是那個寵愛她的世子哥哥。吸了吸鼻子,她松開抓著馬鞍的手,環住諸兒,帶起笑顏換了個話題:“這四年裏齊宮變化大麽?”

姜諸兒又是一頓,默了片刻才道:“君父病了。”

“嚴重?”瑤光手上不由一緊。

“前些時日來勢洶洶,最近尋到了一位名醫,已經有些好轉。”

瑤光似明白了什麽,抓緊的手不肯放松,語氣有些冷淡:“所以,前些時日他終於肯召我回宮?”

諸兒寬慰地撫摸了一下她如瀑的青絲,沒作回答,只是說:“你被送去別宮將養的事情,我已經查清楚了。”

瑤光聞言,擡頭看他。

姜諸兒在她耳畔低聲說:“青夫人,也就是現在的君夫人。是她賄賂巫師,在母親的靈堂前蔔出一個不利於你的卦象,說你在齊宮會使齊宮之主蒙受災難。”

瑤光顰眉,沈思半刻,斟酌道:“我離宮之前,在齊宮的馬房遇見曾經在母親身邊服侍的嬤姆,她悄悄告訴我說母親死得蹊蹺。我和青夫人無怨無仇,即使我比她生養的長公主姜宜受寵一些,她也不至如此害我……”

諸兒聽她如此一說,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安慰地拍了她的肩,沈聲道:“你不必擔心,此事我定會查清,那時,絕不放過她。”

鄭國世子誠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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