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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鄭國世子誠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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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至將至,齊都臨淄的天氣在悶熱中偶爾也會有一陣涼風襲來。繞城河流水涓涓,岸旁的楊樹繁茂到極致便有了一種萎靡的美。

瑤光和姜諸兒自進入臨淄之後就放緩了速度,一路沿著繞城河往臨淄中心的齊宮走。在瑤光未離宮之前,姜諸兒時常帶她出宮游玩,所以臨淄的一景一物她也是熟悉非常。這四年間臨淄的變化並不大,屋宇鱗次櫛比,行人往來不絕,依然一派繁華。

兩人一路歡笑相談,走到臨淄最負盛名的酒樓前,姜諸兒笑著指了指說:“還記得你最喜歡的桂花蓮子酥嗎?”

“醉方濃”三個大字飄逸地刻在竹匾上,用特殊制過的朱砂仔細描了,看起來醒目又大氣。瑤光微微撩了撩鬥笠墜下的白紗,對著姜諸兒笑顏道:“當然是記得,整個臨淄城裏就屬這家做得最好吃了。”言罷,她眨了眨眼,一雙黑眸亮晶晶地看著姜諸兒,“哥哥你既然提起,不如我們在此用膳之後再回宮,可好?”

諸兒隔著白紗在她鼻尖寵溺地一點:“還和當年一樣是饞貓。”

瑤光不作回答只微瞇著眼掩嘴而笑。諸兒翻身下馬,又將瑤光牽下來。早有站在一旁迎客的小二殷勤過來,交涉幾句後,便將客人的馬牽去安置。

兩人說著話兒剛走進酒樓,跑堂還未來得及迎上,卻先有一名穿著諸色布帛的少年上前來拜:“奴下拜見齊世子。”

“小莫?”姜諸兒腳步一頓,舉目在酒樓內看了一圈,又指了指樓上,含笑說,“既你在此,那你們家主人想必是在樓上?”

小莫聞言,半擡起頭諂媚笑著:“世子聰穎。我家主人在窗上看見世子走進來,便讓奴下前來接迎。”

姜諸兒點了點頭,含著笑對身旁的瑤光道:“樓上那位是我的好友,他既相邀,我們不妨上去一趟?”

話已至此,瑤光只好知禮應道:“但憑哥哥。”

不過片刻,小莫已將兩人帶至樓上一間廂房。一縷清淡的香味飄至鼻尖,只見房內擺設精致,一鼎青銅香爐正有幽幽白煙升起。木桌擺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已布好菜肴,一名戴高冠穿繡有藍色祥紋白袍的男子臨窗而坐。見他們進來,白袍男子便站起身,一雙猶如夜星的眼睛含著笑意,他拱手喚道:“諸兒公子。”

姜諸兒亦是拱手,客氣笑道:“姬忽公子。”

言談間,小莫已經恭敬退下。姜諸兒對瑤光柔聲說:“這位是鄭國世子姬忽,近日在臨淄游玩,與為兄交情不淺,是自己人,不必拘謹。”言罷,又向姬忽道,“這是我齊國的二公主,瑤光,是我最疼愛的妹妹。”

姬忽向瑤光拱手道:“見過公主。”

瑤光隨意行了半禮:“世子多禮。”

姬忽點點頭,笑說:“兩位請別拘禮,快請入座才是。”

姜諸兒頷首一笑,走了兩步,又看了看瑤光,不禁搖頭笑道:“你這丫頭,可是忘了還戴著鬥笠?哪有人帶著鬥笠用膳的?”

瑤光伸手摸了摸頭上的鬥笠,眨了眨眼,倒也不著急,只拉著諸兒的衣袖含笑道:“既是哥哥發現的,那就煩請哥哥‘高擡貴手’幫瑤光摘掉罷。”

諸兒無奈,伸手替她摘掉鬥笠。鬥笠下的她容顏明艷,笑似繁茂春深,竟是煜煜生輝。諸兒在她鼻尖一點,玩笑說:“你呀,高擡貴手哪是你這般用的?”

瑤光仰臉微笑:“哥哥既是貴人,摘鬥笠時正好擡手,可不正是高擡貴手麽?”語罷,她轉身過去,卻瞧見鄭國世子看著她,神情癡迷,模樣呆傻,委實可愛。她不由噗嗤一笑,湊到諸兒耳旁低聲道,“這鄭國世子怎地這般呆傻?”

諸兒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上前喚道:“姬忽公子?”

姬忽聞言,回神過來,臉上不由起了一團紅暈,連聲抱歉道:“在下失禮,在下失禮……”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瑤光,臉卻似乎更紅了,只垂著眸子囁嚅說,“二位快請坐……”

兩人入座,姜諸兒自斟了一杯酒,又為瑤光斟了一杯,向姬忽說:“今日既然姬忽公子做東,我與妹妹自當以酒作謝。”

瑤光見諸兒舉杯,便跟著輕舉青銅杯,莞爾敬道:“多謝公子盛情相待。”

姬忽忙舉杯應道:“公主客氣。”又向姜諸兒道,“諸兒公子客氣。今日能與二位相逢在此,乃是平生快事,忽當飲盡此杯,以謝相逢。”

諸兒朗聲而笑:“公子豪爽,我們兄妹自當奉陪。”言罷,三人共飲。

姬忽一飲而盡,待放下酒杯之時,視線望向瑤光,目光如水,問道:“公主芳名瑤光,可是北鬥星辰之七的瑤光?”

瑤光頷首微笑:“正是此二字。”

姬忽不禁舉杯讚道:“公主高貴正如星辰,公主容色更勝七星瑤光炫目,乃是世間難得。”

諸兒聽他一言,撫掌而笑:“姬忽公子說得沒錯,我這妹妹正是齊宮最明亮的星辰!”說完,見瑤光嗔了他一眼,不由眉歡眼笑湊地過去,“眼下可不止我一人說你容色傾城,可見我瑤光妹妹確然是國色天香。”

瑤光佯怒,斟了一杯酒給諸兒,又搖了搖手中酒壺,道:“不過方喝了一杯水酒,就要借著酒興來取笑與我?眼下,哥哥是要自罰,還是要瑤光親自動手。”

姜諸兒笑容更甚,對姬忽無奈道:“你可瞧見了?我這妹妹卻是個心狠的,不過調笑一句,她竟要灌我一壺!”語罷,他自接了瑤光斟滿的一杯酒,低眉道,“妹妹既要罰我,我甘願自罰便是,該當自飲三杯!”

自姜諸兒自罰三杯後,席間氛圍活絡。三人言談甚歡,待到用完膳食,已是未時上下。二人道謝請辭,一路下了酒樓,在酒樓門外等著小二牽馬過來。

姜諸兒斟酌片刻,方對瑤光道:“我見姬忽似是對你有意。”

瑤光顰眉,隔著墜下的白紗低聲道:“哥哥休要胡說,姬忽公子與我不過一面之緣。”

諸兒想了想,註視著瑤光白紗後的臉蛋,肯定地說:“若非我感覺有誤,姬忽定是對你有了心思。他來齊都共有三月,也常去齊宮到訪,姜宜對他幾番殷勤,他也從來都是以禮相待,可是今日他初見你,竟失儀了……”

長公主姜宜,與姜諸兒同歲,正是現在的君夫人所生養的孩子。她不在的這四年間,姜宜名聲漸響,如今諸國皆知齊國長公主容顏秀美,明眸善睞。瑤光聽此一言,不禁秀眉深皺。諸兒嘆了一口氣,在旁為她謀算道:“鄭國雖是小國,但勝在裏齊國不遠,且鄭世子為人磊落,又是一表人才……瑤光你離及笄之日並非遙遠,聰明如你,當知此中真意。”

瑤光默認,咬著唇不作回答。她當然明白,她到了及笄之日就意味著她即將遠嫁。如今連年戰亂,身為公主,遠嫁和親的命運自然無法逃避。若是君夫人還在,她尚得君父喜愛之時,能求得一個近些的所在,或是嫁給本國貴族也不是不能。可是現在……四年已過,人走茶涼,君父偏生又聽信讒言……

在瑤光出神之際,小二已經將馬牽來,她和諸兒先後上馬。欲啟行之時,忽然吹來一陣大風,風兒吹開瑤光眼前的白紗,直拂到她面上,她微微閉目,反手遮擋。待到風兒停歇,她才將手放下,卻輕聲打了個噴嚏。

姜諸兒關切道:“可是今日吹風太久受涼了?”

瑤光吸了吸鼻子,側首一笑:“沒事。”

諸兒點點頭:“沒事就好。”一面說,一面幫她理好鬥笠,這才駕馬而去。

午後的太陽至雲層中穿梭而出,明晃晃的陽光瞬間鋪散下來,刺痛雙目,人群也似乎在一剎那變得喧鬧起來。瑤光和姜諸兒遠去的背影漸漸消失在人海,停在茂盛楊樹下造價不菲、做工精良的馬車上門簾微動,一雙深邃犀利的眼隱在簾後仍望著兄妹二人消失的方向。半晌,終於放下門簾,低沈又威嚴地聲音在馬車內響起:“那馬上的女子是誰?”

坐在簾前服侍的奴仆聞言,低首恭敬回道:“奴下猜測應是齊國長公主。”

車內之人並未說話,奴仆斟酌一下,小心翼翼又道:“那駕馬之人乃是齊國世子,齊國世子如今尚未婚配,而那女子容顏絕麗,舉手投足之間高貴非凡,必不會是姬妾。齊宮之中長公主容顏嬌艷,早已久負盛名。剛才奴下見世子待她親近卻並不逾禮,故而推斷她應是長公主。”

車內默了半刻,仍是低沈道:“如此,便打聽一下長公主的名諱。”

“諾。”奴仆俯首恭謹應了。

月出皎兮佼人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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