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雪霏霏

莫不是我的孩子真是什麽星宿轉世投胎？說來也怪,“當是時也，天下大旱，六月至八月乃雨。”秦王政十二年六月開始，全國大旱。我的孩子，一生下來，鹹陽就開始下雨，隨後各地來報，旱情都開始緩解。

“這孩子可真是個福星。給她取個名字？”他抱著剛生下來的孩子問我。

“怕只是個巧合，別說她說福星。我聽老人們講，福星下凡都是來歷劫的，我不求她一生能有多少福氣，只要平安順遂就好，”我看了看孩子，只覺得皺皺巴巴小小一個，不知道她能不能擺脫被殺的命運，“叫她什麽好呢？小小狼崽？”

“善和？”

“為什麽？”

“鳴鶴在陰，其子和之。”他緩緩地寫在我的手心，我覺得有些癢癢，把手收了回來。

“嗯，是個好名字。”

他最近似乎很忙，可是我被孩子纏的焦頭爛額，也沒註意到他似乎很久沒來了。再過一兩個月，楚王後誕下皇長子扶蘇的消息傳了出來。大家似乎都很高興，我卻高興不起來。一眼可以望這個孩子的生命盡頭，我對這個孩子只剩下同情和惋惜。

研究歷史可以發現，秦國實在勢弱的戰國初期外，秦國每災必戰。秦國非但不是風調雨順，糧食充沛，準備充足才去軍事擴展；而是在災害的時候，進行大規模的軍事擴展。這場旱災，讓嬴政突然發力，並不是自己急迫的野心，而是災害對國內現實的壓力。在災害事件綿延無期的時期，讓餓紅眼的秦軍急迫的去打下六國國都。國都所在的地區，都是各國的糧食聚集地和最大的產糧控制區。把各國的糧倉掃蕩一空，解決國內的糧食危機。

秦趙平陽之戰，秦王政十三年，秦乘上黨、河間戰役勝利之威，派將軍桓齮領兵進攻趙國的平陽和武城，殲滅趙軍十萬，並殺死趙將扈輒。知道這個消息的說話，我正在院子裏面侍弄新種的桂花樹。殲滅趙軍十萬……他是勝了，我卻輸了。我覺得胸中有一口氣出不來，不單是為了不可違背的命運，還有那些生活在戰爭年代而無辜枉死的人，還有他。

他還是來了，在桂花落下的時候。他說，我應當支持他，趙國那些人都是欺負過我的，是因為他們不要我，才把我送到秦國來的。我反問他，如果我們幼時不曾相識，還會向趙國求我嗎。他沒說話。我卻知道了他的意思。其實我也沒什麽好糾結的，畢竟，同姓不婚。若不是他們幼時相識，怎麽可能會求娶我？也不是求娶我，準確來說應該是求娶原主。十萬人，我很難想象十萬人中有多少是被征用來的，多少人的父母妻兒是在家裏等著他們回去。

“若死的是大秦將士，你會怎樣？”

“他們是為自己而戰，為國家而戰，贏了可以封公加爵，那他們也必然要承擔死亡的代價。”

“若是沒有戰爭，百姓安居樂業，老有所依，幼有所養，不好嗎？”

“現實一點，我們不打他們，他們也會來打我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他把我抱在懷裏，繼續說：“況且放眼望去，普天之下哪有我秦國的對手。天下就是要統一的，我秦國幾代人的夢想將由我來實現。”

善和聽不懂這些，只會歪頭看看我再看看他，看到我們兩個都不高興，忽而哭了起來。我抱起善和開始哄，他在旁邊看著我哄，興許是想起了他的母親吧。我也想我的家人了，可是我卻連他們的樣子都忘了。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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