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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軒的情報員是在游行的前一天晚上到的江南。

他走訪於江南和北平兩地,負責為張軒傳遞信息。

他到葉驚影門口時,葉驚影正在和羅秋雪覆盤明日的行動。

門板突然被扣響,葉驚影二人嚇了一跳,張家軍也迅速的從地上站了起來,圍著二人站了半圈,手落在搶把上。

“誰啊”葉驚影和羅秋雪確定了眼神後,才向門口喊道。

“貧僧來自於北平,特意前來化齋。”

葉驚影聽得莫名其妙的,細長的眉毛蜷在了一起上,他的眼睛裏滿是疑惑,正準備起身開門看看是什麽人。

卻意外聽見羅秋雪出聲問“師傅化的什麽齋?”

“化春日之秋雪,張冬日之軒逸”

師傅在門口輕聲回應著,法杖在門板上輕捶了三下,法杖上的搖鈴發著脆響,好像在對著某種暗號。

果真,羅秋雪擡手攔了下葉驚影,然後揮了個小兵過示意他去開門。

進來的是一個身穿袈裟的師傅,左手是法杖,右手是金缽,金缽裏有幾粒像藥丸一樣的東西。師傅臉上掛著和衣裳截然不同的嚴峻表情,老遠見著羅秋雪時,便加緊了腳步。

“夫人”師傅行了個標準的軍禮,袈裟隨著動作起落。

若是來人不知,會覺得此場景很是驚奇。分明是最脫塵的人,現在卻是一副凝重的表情。

羅秋雪對他微微頷首,就從他的金缽裏頭取出了藥丸打開。

——事態緊急,恐要開戰

——保重自身,甚是想念

羅秋雪見著最後一條的時候,不由得輕聲侃笑了句“不正經”,但嘴角卻是逐漸上揚,滿眼都寫著欣喜。

其中有張字跡與張軒扭爬著的字跡截然不同,應是洛金城親手寫給葉驚影的。

羅秋雪便單獨把他拎了出來往身側遞。

剛在看情報時,葉驚影是側身站著的,連餘光都瞥不見紙上的內容。當然不知北平的情況如何。

他現在恣意的站著,凝神望向遠方幹禿的銀杏,樹梢的光影落在他的臉上,斑駁出像印記一樣的樹影,而他神情淡然像出塵的仙客。

羅秋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遞紙條的手頓了一下,伸到一半,又改變主意準備收回。她突然私心的不想破壞現在的景象。

但葉驚影卻餘光瞥到了他的動作,已經轉過身來,她只好作罷的把膠囊遞了過去,不知為何,竟是還有些緊張,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口水,才把字跡壓在下頭在葉驚影的肩膀上點了兩下。

“沒事的。”她緩聲說。

葉驚影聽得一臉茫然,但還是下意識的點著頭回應,心下似乎有感應似的,把紙條反過來的時候,就先深吸了一口氣。

——肩膀受傷,性命無虞

葉驚影的視線定在了受傷兩個字上,久久沒有移開。他見過洛金城的字,應是比現在更輕松飄灑些,這下寫的克制極了,也不知是由於受傷,還是覺得茲事體大,要重要著些。

葉驚影捏著紙條,轉身看向師傅。他不知是師傅做了情報員,還是為了做情報員才化作師傅的模樣。便折中選了個最中規的法子,給師傅作了個揖。

“先生,北平情況嚴峻嗎?”

他以為膠囊中應都是些家長裏短的體己話,但卻只料對了一半。

於是在問師傅時,師傅有些愕然,但擡頭就對上了羅秋雪的眼神。

羅秋雪在確認他看清自己了以後才微搖了下頭,手指比了個叉的手勢,然後用口型無聲到“掩護”。

這意思可想而知,羅秋雪不想讓葉驚影知道北平的狀況。雖不知為何,但張家奶奶的命令約等於兩個張軒的指令,他不得不從。

師傅眨了下眼睛,示意自己已經了解,才轉過身去,撿著話對葉驚影說“有些危急,但尚且可控,不必慌張。”

葉驚影聞言,提到喉頭的一口氣,才慢慢從口中渡出。他把折扇從懷中拿出來,沒有展開,手死死的攥著折扇下頭的玉佩。

洛金城走的那天,葉驚影便把玉佩掛在了扇尾,每每拿出折扇時總能見著洛金城的名字,也算是了了相思意。

“希望你沒有糊弄我才好”葉驚影在心裏暗暗說道。

抓著玉佩的指尖泛白。

時間如期而至。

李謙益他們前一天晚上就沒再回家,三兩成群在葉驚影家將就了。院子裏面搭著用白帆布制成的宣誓的旗子,細長的木桿在旗子的兩側支撐著,大約是兩三米長。

葉驚影一晚上都沒睡著,他就坐在床邊的桌子前,頭支在手掌上,杵著看月亮,正巧趕上農歷十五,天際上的月亮皎皎如白玉,嵌在深藍色的夜空上,泛著些清冷感。

擡頭月是天上月,心上人卻不在眼前。

對於明日,葉驚影當然是擔心的。雖是已經把各種方向都想了應對計劃,但真正要準備實行時,又多了點對未知的迷茫。

他把玉佩從折扇上取下來,眼睛透過玉佩的鏤空,看著那輪月亮。他摩挲著上頭的刻字,想起在之前的某天晚,也是差不多的時間,天上也是一輪明月。

他模棱過刻字時突然覺得有一方筆畫好像斜了些,老練的師傅當然不會犯這樣的錯誤,所以他拉過了站在身後的洛金城。

指著那處給他看“小洛師傅,是您的大作嗎?”

洛金城先是楞了一下,眼睛裏才慢慢升起笑意,最後連眉間都染了笑。手指揉過葉驚影的發間,在他的額頭上低頭摸索了一下,才意猶未盡的擡起頭“這都被葉先生發現了,當真可是技術不熟練了。”

他雖是侃笑著自己,倒更像是在打趣著葉驚影,

果然在葉驚影對上書桌上的鏡面時,他白皙的臉上像是攀上了一圈環紋似的,紅燒燒的一片。他趕急的想要把頭埋入兩手間,卻被洛金城扒著肩膀,半寸也移不動。

“放開我”

“不放”

葉驚影的臉更紅了,連帶著耳朵都像是染了血的模樣。

洛金城猝不及防的搭在了他的耳邊,松開的呼吸撩起了他耳側的碎發,酥酥麻麻的在他垂便掠過,激的葉驚影心緒有些蕩漾。

偏這登徒子還在耳邊認真的問了一句“葉先生,求人應是什麽態度的。”

“別說了。”葉驚影有些難受的扭動著身體,臉燒的生疼,他的手腕被洛金城扣住了,絲毫動不了,他的眼角有些紅,不知是氣急了還是羞極了。他扭著頭,慌亂的躲著耳邊無聲的桎梏,眼中一片茫然。

他半晌開合嘴卻不出聲,洛金城也不催他,就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等待著葉驚影回答。

“放開!”

“小葉先生”

若是聲音可成繞骨線,葉驚影現在怕是已經被洛金城勾的無魂了。這登徒子壓低了聲音,在他的耳邊又重覆了一邊,這次連耳側的碎發都不能掠起,氣流生生的就騷動著葉驚影的耳朵,在他心上戰栗著。

“洛金城,請你放開。”葉驚影見是躲不過,便小聲的紅著臉說。

“不對”洛金城又上前了一步,手扣著葉驚影的手腕,胸膛貼著葉驚影纖薄的背,他說話的時候,胸腔跟著氣上下起伏著,在葉驚影的身後摩挲著。

“那我要何說法?”葉驚影卡著的手臂往後象征性的威脅著頂了一下。

“你應該說,先生,求你放開我。”洛金城一字一句,在葉驚影的耳邊摩過。

葉驚影羞的頭只往下面鉆,頭像撥浪鼓一樣搖的情況,嘟嘟囔囔了大半天也罵不出一句臟。只能閉嘴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洛金城逗夠了,又怕他真的生氣收不了場面,便輕聲笑著在他頭上揉了揉,然後才放開他的手,臨放開之前,洛金城微側身,把葉驚影的手往上舉,靠近唇邊,在上面掠過一個吻後,才肯把他的手放開。

葉驚影回想的面紅耳赤,氣都有些郁結在胸口,忙喝了口已經涼透了的茶,把心中的邪火生生壓了下去。

對著遠方的月亮笑罵道“不要臉”

然後才如願以償的把頭埋在了雙手間。

“洛金城,我們都會很幸運的,對吧。”葉驚影喃喃自語。

晨霧微醒,雞犬天明。

葉驚影把玉佩串在了繩子上掛在脖子間,冰涼的觸感在心上一震。

當葉驚影開門時,李謙益一行人早就已經站在了微露之下。他們的眼睛裏頭又血絲,顯然昨晚上也沒睡好。

大事將近,反而大家都變得沈默,自顧自的整理著旗幟,在旗子上添些要緊的話。

李謙益聽見門響,原本忙碌的手緩了下來,臉漲紅了一下,又自然的消了下去,小跑到了葉驚影身邊。

“葉先生,早上好。”

“謙益,早上好。”

在真正認識了李謙益後,才知道他的年歲比自己還小。葉驚影本是估摸著要叫他哥哥什麽的,但沒想到他會一口一個葉先生,反倒是顯得更加鄭重了。

葉驚影朝他微微一笑,輕聲問道“第一次做大事,緊張嗎?”

李謙益頓了一秒。本是準備搖頭,但最後還是遵從本心的點了點頭。

葉驚影的手搭上他的額心,他剛喝過茶,茶盞暈的他額手也是熱的。他把手掌慢慢從額心往上,撩了下李謙益有些長的頭發“別緊張,大家都是一樣的。不論成敗,至少我們邁出了第一步。”

“對啊,怕什麽,不是還有我們這些人嗎?誰能欺負你們!”

李謙益還沒回答,羅秋雪便端著茶盞神出鬼沒的走到了葉驚影身邊,剛聽見葉驚影說完,便不由自主的搭了句嘴。

其實這段時間她真的很佩服這些孩子,年歲雖是不大,但想法,作為,膽量,都已經超乎很多人之上了。

想著她便把手搭在了李謙益的肩上,她沒有拍,而是在上面停留了一會兒,也不再多說。

臨出門的時候,大家一起去了趟高爺爺家裏。高爺爺原本是想帶著大家的,為的是沖鋒陷陣。但卻被大家一眾拒絕了,若是真的辦不好,免不了牢獄之災,年輕人在裏頭倒是還好,若是高爺爺惹上了禍,他們無一能逃其究。

葉驚影走前還是不放心,把劉溪山拉到一邊再三叮囑著,一定要把高爺爺盯好了才好。

劉溪山應下了,卻還是緊緊抓著葉驚影的手。葉驚影笑著反扣了回去,手握著他的,還在上頭拍了兩下“我是文人,不動武,死不了。”

劉溪山還是握著不放心,多次囑咐著,才被葉驚影推說了來不及後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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