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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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世
風卷著青石上的灰塵起起伏伏，像秋日雕零的落葉，蕭條從地下根深。
洛金城在葉驚影邊上蹲下身，手在他肩頭捏了捏，眼眸中滿是篤定。
阿正是洛凡的親信，跟著洛凡很多年，做事沈穩可靠，所以洛凡才將大小事務都交付與他。阿正做事有一套標準，事分輕重緩急，層層分序，卻只有一件事才能讓他這樣慌亂，就是事情關乎的是洛凡本人。
洛金城確實猜的八九不離十。
阿正痛哭著開口，他應是這樣哭了好些天了，開口是滿嗓的沙啞
“老爺，老爺他去了！”
洛金城和葉驚影被砸的楞在了地上，僵著半晌也沒動。
葉驚影嘴裏的糖還沒化完，糖含在舌下溢出的甜意，順著喉嚨往下流，有種上泛的苦澀和惡心。他腦袋空蕩蕩的半分餘音不正，只留下了好多天前洛凡拂上來的手和那些安心人的言語。
他有些無措的把脖子掰著去看洛金城。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洛金城，整個人定格在了地上，湊近了連呼吸都聽不到，他沒有焦距的盯著阿正的嘴，好像在思考這句話的真實性。
明明好不容易才解開了誤會，明明說好了明年春節回家過節的的人怎麽說走就走了。
洛金城就像一只瀕死的野獸，喉嚨中擠出了雜音，又沈溺了下去。過了一會兒，洛金城捂著胸口強烈的喘息著，大滴大滴的冷汗裹著淚水往下滑。
這場景誰也不曾料想過！
葉驚影被他這模樣切切實實的嚇了一跳，整個人往他身上撲去，一下一下的順著他的背幫他理著氣“阿城，阿城，你怎麽了，啊？你別嚇我！”
洛金城好像難受極了，整個人伏貼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指甲在掌心暈出了血，葉驚影擔心極了，順著他的姿勢附身下去，靠著他的耳邊反覆說著“阿城，阿城，我在，我在。”
他不知道洛金城為什麽這樣，更不清楚這時候要怎麽安慰他。他讀過無數書籍，但這時卻是詞窮的張嘴不知言語。
這樣的姿勢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邊上來來回回有行人走過，有人低聲竊竊私語，也有人漠不關心，甚至有極少數的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忙之類的。
待到洛金城的氣稍微喘的正常些了，借了葉驚影的力站直了身，葉驚影才敢扶著他進了院。
因為洛金城回來以後一直住在葉驚影這兒，所以他的東西基本都放在葉驚影院子裏。
葉驚影給兩人分別灌了兩壺茶，等到兩人都緩過勁兒來，才敢安心的坐在椅子上。
洛金城應是一時過於悲慟，才會有了病態的喘氣。如今緩過來勁兒，臉上還是蒼白的毫無血色，他顫聲先安慰了葉驚影不要擔心，才轉頭問了阿正“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前幾天，老爺安排好了一切後，就像是完成大願了似的，一天夜裏安安靜靜的走的。”
阿正說洛言走的時候很安詳，臉上還掛著笑，在他的枕頭下面放著兩封信，一封是給洛夫人的，另一封，上頭題著兩個人的名字，是葉驚影和洛金城。
阿正把信交予了洛金城後，就呆怔在那裏像被收了魂一樣。
蠟燭影子落在桌面上，隨著風緩緩搖動。
洛金城就坐在桌子前，挺著身板像個木頭人一樣，自早上大哭一場後，他就沒再哭過了，反倒是阿正下午在想起一些事情的時候，還會哭個一兩聲。
但他這樣子，葉驚影更擔心，無哭無恫，無悲無喜，才是最難受的。
葉驚影就挨著他坐，一只手搭在洛金城的手上，像是在哄孩子睡覺一樣，一下一下，輕輕的拍著，另一只手端著粥。
粥是他下午臨時去了高爺爺院裏和劉溪山學的，他怕高爺爺他們擔心，在他們問起時，推說洛金城有事來不了，學了後也不敢久待，說了句“過幾日再來”便忙回了院子裏。
此時此刻，他不待在洛金城身邊看著都憂心。
“我知你應是什麽胃口都沒有，但你已經一天沒吃過什麽東西了，餓著我擔心。”
葉驚影把粥放在桌面上，往洛金城那裏推了推，但他依舊呆怔著神，空洞著看著蠟燭，便也不再多說，舀了一勺粥直接往他嘴裏送。
洛金城的嘴巴閉著，勺子貼在他的唇上，幸好在餵給他之前，葉驚影已經試過了溫度，不然就他這樣，嘴巴都能落去一層皮。
勺子和嘴相互對峙著，洛金城一刻不張嘴，葉驚影的手就一刻不落下，甚至中途舉累了，葉驚影就換一只手，直到洛金城願意張嘴，吃下第一口粥。
葉驚影知道他這是妥協了的意思，便把勺子遞給了他，看著他吃個五六口就借口自己飽了吃不下，也不再逼他。
兩個人就挨著光坐，他們這兩天先是妮妮的事情，再是洛凡，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上兩個人都早已是疲憊不堪的了，但身體很累，腦子裏卻是繃著一條弦，清醒的沒有絲毫困意。
洛金城盯著昏黃的燈光很久才開頭道“驚影，我是不是很窩囊？”
恨了埋怨了親爹十幾年，也不回家，就連親爹生病也是有事才登三寶殿，好不容易才解開誤會，如今兩人又是天人永相隔，他的二十幾年活的像是個笑話一樣。
洛金城垂著頭，把頭埋進了掌心裏，就像是一頭迷茫的小獸，在黑暗中困頓的不知方向，他的聲音裏滿是哭腔，卻一滴眼淚都沒有留下。
“那天走的時候他跟我說，他從沒怪過我，甚至還以我為自豪。可只有我知道，我根本什麽事情都做不了。”
葉驚影沒有接觸過洛金城以前的生活，兩個人雖總是在一處，卻也沒有相互幹涉過，但聽見洛金城這麽說，他卻下意識的想反駁。
“洛伯父以你為豪便是打心底的讚同你。父子之間哪會說什麽場面話。你是能入的張帥眼裏的人，他既是願意把情報告知與你，便是相信你能做得好。”
“況且在我這，洛金城就是最好的人，你果敢率真，沒有洛伯父，沒有洛府，你一樣能活的出彩，我雖是不知道你從前做過什麽，但認識你之後，我只是覺得你好。”
“所以，不必自慚形穢，你已經做的夠好，洛伯父也會為你自豪。”
葉驚影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說完後才感覺到了羞赧。他總是在禮，話也不喜說的太滿。但看見洛金城這副模樣後，他只想把心裏的話都交代完。
洛金城垂頭聽著，時不時的吸兩下鼻子，肩膀松了勁，懶散的掛著，整個人被低氣壓籠罩著透不過半分氣。等到葉驚影說道最後一句，他才微擡了頭，原本就幹凈的眼睛濕漉漉的，就像是小獸在祈憐似的。
葉驚影的心尖上都泛著疼。
洛金城總是知道偽裝的，也鮮少是這幅卸下所有的模樣。葉驚影對上一眼，心疼後不合時宜的覺得有些酥麻，便也不敢再看，只能暗暗唾棄自己的浮想聯翩，在此時此刻作祟。
洛金城當然不知道自己偶然擡頭的眼神能在葉驚影心裏掀起如此巨浪，只得是一直嚼著他的話，然後細細密密的在心裏找個地方安置。
心被小倉鼠安慰的鼓鼓當當，洛金城不由得長手一攬，半脅迫式的把葉驚影掙紮著的腦袋，用下巴抵在肩窩裏，然後嘆了一口氣。
吐息掠過葉驚影的睫毛，蝴蝶微動，亂了心，葉驚影呼吸有些雜亂。
幸虧是洛金城神不在此，沒有發現。
洛言留的信件不長，應是在他們離開不久寫的。
“阿城，小影，很高興能再見到你們。當你們收到這封信時，我應該是已經和葉父葉母一起共飲了。但我沒有什麽遺憾，該說的，該做的我一件都沒落下了，也算是幹幹凈凈的走啦。”
“我年輕時總要左右逢迎，也幹過不少腌臜事，阿城少時不在身旁也是在理。”
“孩子，我了解你，你淳厚老實，良善勇敢，你母親來時總會和我說你的事跡，沒想到我洛凡這亂臣賊子，也能有個忠良的孩子，我是打心底的高興。”
“小影，見到你出彩，伯父很高興，雖是沒能見你長大，但也偶然會讓阿正打聽，彬彬有禮，仙風端莊，甚是配你。”
“你倆能相輔相成，我這老頭也很高興，別再狡辯，雖是古派，但也接觸過不少洋人，知道些別的文化。”
“不再多言，怕你倆有怨。我等不到過年，便也早日說句。”
“新年安樂，安康平樂，歲歲朝朝。”
“洛父”
讀至尾句，兩人皆是嘆息，只好對著空氣輕聲回了句
“新年安樂”
嘗到了口中的鹹澀，眼淚原來早已鋪滿了整張臉。
他們也不知道洛凡是怎麽看出兩人心照不宣的關系的，更無法想象他在得知了關系後，竟然能說出“相輔相成”這樣溫情的語句。
洛金城把好不容易掙脫開的葉驚影又重新鎖回了懷裏，下顎頂在他的腦袋上，突然，他的手游走到了葉驚影的臉頰，兩指便把他的腦袋擡起，不等葉驚影回神，就閉眼吻了上去。
舌尖溫柔地拂過齒縫，貪婪的奪取著其間的空氣，只餘下來兩三未堵住的喘息。
洛金城的身後就是窗朻中的月亮，間隙中，葉驚影不由得分神向後看去，明月皎皎。
第二天早上葉驚影起床時，葉驚影的腦海裏只剩下“昨晚的月亮好美。”
洛金城和阿正回北平，葉驚影本也是想同去。
可臨到出門時刻，院門卻被敲響，劉溪山揣著手站在門外，他似乎有些著急，連額角都滑下了些汗。
“小影，昨晚上的事，高爺爺聽說了，此時有幾個學生在他家中，他找你也過去。”
葉驚影蹙了下眉。
高爺爺讓劉溪山這麽早來，定是出事緊急，又在家中召集了以往的學生，怕是有些事情大局已定。
葉驚影有些猶豫的看向洛金城，洛金城的精神雖是比昨日好些，但也不見得精神。
見著葉驚影回頭，洛金城不想讓他憂心，閑扯了個笑，嘴角硬邦邦的往上揚著，出口卻極其溫柔“你去便是，北平兇險，不去也好，但無論如何，在江南你千萬要保重自己。”
洛金城也不管別人，就直接拉起了葉驚影的手，用力的拍了拍。
心緒在兩人間擦過，落下是沈默不語。
車票是昨晚上阿正就去定好的，時間臨近便也不能再耽擱，可洛金城卻還是一直拉著葉驚影的手，大有你不答應我就不走的堅決。
葉驚影只好點頭答應下來，才勸著他按時離開。但他卻留在原地看了很久，等到洛金城的背影都消失了很久，才回過神和劉溪山去了高爺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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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著青石上的灰塵起起伏伏，像秋日雕零的落葉，蕭條從地下根深。
洛金城在葉驚影邊上蹲下身，手在他肩頭捏了捏，眼眸中滿是篤定。
阿正是洛凡的親信，跟著洛凡很多年，做事沈穩可靠，所以洛凡才將大小事務都交付與他。阿正做事有一套標準，事分輕重緩急，層層分序，卻只有一件事才能讓他這樣慌亂，就是事情關乎的是洛凡本人。
洛金城確實猜的八九不離十。
阿正痛哭著開口，他應是這樣哭了好些天了，開口是滿嗓的沙啞
“老爺，老爺他去了！”
洛金城和葉驚影被砸的楞在了地上，僵著半晌也沒動。
葉驚影嘴裏的糖還沒化完，糖含在舌下溢出的甜意，順著喉嚨往下流，有種上泛的苦澀和惡心。他腦袋空蕩蕩的半分餘音不正，只留下了好多天前洛凡拂上來的手和那些安心人的言語。
他有些無措的把脖子掰著去看洛金城。
他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洛金城，整個人定格在了地上，湊近了連呼吸都聽不到，他沒有焦距的盯著阿正的嘴，好像在思考這句話的真實性。
明明好不容易才解開了誤會，明明說好了明年春節回家過節的的人怎麽說走就走了。
洛金城就像一只瀕死的野獸，喉嚨中擠出了雜音，又沈溺了下去。過了一會兒，洛金城捂著胸口強烈的喘息著，大滴大滴的冷汗裹著淚水往下滑。
這場景誰也不曾料想過！
葉驚影被他這模樣切切實實的嚇了一跳，整個人往他身上撲去，一下一下的順著他的背幫他理著氣“阿城，阿城，你怎麽了，啊？你別嚇我！”
洛金城好像難受極了，整個人伏貼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指甲在掌心暈出了血，葉驚影擔心極了，順著他的姿勢附身下去，靠著他的耳邊反覆說著“阿城，阿城，我在，我在。”
他不知道洛金城為什麽這樣，更不清楚這時候要怎麽安慰他。他讀過無數書籍，但這時卻是詞窮的張嘴不知言語。
這樣的姿勢不知道持續了多久，邊上來來回回有行人走過，有人低聲竊竊私語，也有人漠不關心，甚至有極少數的來詢問是否需要幫忙之類的。
待到洛金城的氣稍微喘的正常些了，借了葉驚影的力站直了身，葉驚影才敢扶著他進了院。
因為洛金城回來以後一直住在葉驚影這兒，所以他的東西基本都放在葉驚影院子裏。
葉驚影給兩人分別灌了兩壺茶，等到兩人都緩過勁兒來，才敢安心的坐在椅子上。
洛金城應是一時過於悲慟，才會有了病態的喘氣。如今緩過來勁兒，臉上還是蒼白的毫無血色，他顫聲先安慰了葉驚影不要擔心，才轉頭問了阿正“什麽時候的事？”
“就是前幾天，老爺安排好了一切後，就像是完成大願了似的，一天夜裏安安靜靜的走的。”
阿正說洛言走的時候很安詳，臉上還掛著笑，在他的枕頭下面放著兩封信，一封是給洛夫人的，另一封，上頭題著兩個人的名字，是葉驚影和洛金城。
阿正把信交予了洛金城後，就呆怔在那裏像被收了魂一樣。
蠟燭影子落在桌面上，隨著風緩緩搖動。
洛金城就坐在桌子前，挺著身板像個木頭人一樣，自早上大哭一場後，他就沒再哭過了，反倒是阿正下午在想起一些事情的時候，還會哭個一兩聲。
但他這樣子，葉驚影更擔心，無哭無恫，無悲無喜，才是最難受的。
葉驚影就挨著他坐，一只手搭在洛金城的手上，像是在哄孩子睡覺一樣，一下一下，輕輕的拍著，另一只手端著粥。
粥是他下午臨時去了高爺爺院裏和劉溪山學的，他怕高爺爺他們擔心，在他們問起時，推說洛金城有事來不了，學了後也不敢久待，說了句“過幾日再來”便忙回了院子裏。
此時此刻，他不待在洛金城身邊看著都憂心。
“我知你應是什麽胃口都沒有，但你已經一天沒吃過什麽東西了，餓著我擔心。”
葉驚影把粥放在桌面上，往洛金城那裏推了推，但他依舊呆怔著神，空洞著看著蠟燭，便也不再多說，舀了一勺粥直接往他嘴裏送。
洛金城的嘴巴閉著，勺子貼在他的唇上，幸好在餵給他之前，葉驚影已經試過了溫度，不然就他這樣，嘴巴都能落去一層皮。
勺子和嘴相互對峙著，洛金城一刻不張嘴，葉驚影的手就一刻不落下，甚至中途舉累了，葉驚影就換一只手，直到洛金城願意張嘴，吃下第一口粥。
葉驚影知道他這是妥協了的意思，便把勺子遞給了他，看著他吃個五六口就借口自己飽了吃不下，也不再逼他。
兩個人就挨著光坐，他們這兩天先是妮妮的事情，再是洛凡，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上兩個人都早已是疲憊不堪的了，但身體很累，腦子裏卻是繃著一條弦，清醒的沒有絲毫困意。
洛金城盯著昏黃的燈光很久才開頭道“驚影，我是不是很窩囊？”
恨了埋怨了親爹十幾年，也不回家，就連親爹生病也是有事才登三寶殿，好不容易才解開誤會，如今兩人又是天人永相隔，他的二十幾年活的像是個笑話一樣。
洛金城垂著頭，把頭埋進了掌心裏，就像是一頭迷茫的小獸，在黑暗中困頓的不知方向，他的聲音裏滿是哭腔，卻一滴眼淚都沒有留下。
“那天走的時候他跟我說，他從沒怪過我，甚至還以我為自豪。可只有我知道，我根本什麽事情都做不了。”
葉驚影沒有接觸過洛金城以前的生活，兩個人雖總是在一處，卻也沒有相互幹涉過，但聽見洛金城這麽說，他卻下意識的想反駁。
“洛伯父以你為豪便是打心底的讚同你。父子之間哪會說什麽場面話。你是能入的張帥眼裏的人，他既是願意把情報告知與你，便是相信你能做得好。”
“況且在我這，洛金城就是最好的人，你果敢率真，沒有洛伯父，沒有洛府，你一樣能活的出彩，我雖是不知道你從前做過什麽，但認識你之後，我只是覺得你好。”
“所以，不必自慚形穢，你已經做的夠好，洛伯父也會為你自豪。”
葉驚影從來沒說過這樣的話，說完後才感覺到了羞赧。他總是在禮，話也不喜說的太滿。但看見洛金城這副模樣後，他只想把心裏的話都交代完。
洛金城垂頭聽著，時不時的吸兩下鼻子，肩膀松了勁，懶散的掛著，整個人被低氣壓籠罩著透不過半分氣。等到葉驚影說道最後一句，他才微擡了頭，原本就幹凈的眼睛濕漉漉的，就像是小獸在祈憐似的。
葉驚影的心尖上都泛著疼。
洛金城總是知道偽裝的，也鮮少是這幅卸下所有的模樣。葉驚影對上一眼，心疼後不合時宜的覺得有些酥麻，便也不敢再看，只能暗暗唾棄自己的浮想聯翩，在此時此刻作祟。
洛金城當然不知道自己偶然擡頭的眼神能在葉驚影心裏掀起如此巨浪，只得是一直嚼著他的話，然後細細密密的在心裏找個地方安置。
心被小倉鼠安慰的鼓鼓當當，洛金城不由得長手一攬，半脅迫式的把葉驚影掙紮著的腦袋，用下巴抵在肩窩裏，然後嘆了一口氣。
吐息掠過葉驚影的睫毛，蝴蝶微動，亂了心，葉驚影呼吸有些雜亂。
幸虧是洛金城神不在此，沒有發現。
洛言留的信件不長，應是在他們離開不久寫的。
“阿城，小影，很高興能再見到你們。當你們收到這封信時，我應該是已經和葉父葉母一起共飲了。但我沒有什麽遺憾，該說的，該做的我一件都沒落下了，也算是幹幹凈凈的走啦。”
“我年輕時總要左右逢迎，也幹過不少腌臜事，阿城少時不在身旁也是在理。”
“孩子，我了解你，你淳厚老實，良善勇敢，你母親來時總會和我說你的事跡，沒想到我洛凡這亂臣賊子，也能有個忠良的孩子，我是打心底的高興。”
“小影，見到你出彩，伯父很高興，雖是沒能見你長大，但也偶然會讓阿正打聽，彬彬有禮，仙風端莊，甚是配你。”
“你倆能相輔相成，我這老頭也很高興，別再狡辯，雖是古派，但也接觸過不少洋人，知道些別的文化。”
“不再多言，怕你倆有怨。我等不到過年，便也早日說句。”
“新年安樂，安康平樂，歲歲朝朝。”
“洛父”
讀至尾句，兩人皆是嘆息，只好對著空氣輕聲回了句
“新年安樂”
嘗到了口中的鹹澀，眼淚原來早已鋪滿了整張臉。
他們也不知道洛凡是怎麽看出兩人心照不宣的關系的，更無法想象他在得知了關系後，竟然能說出“相輔相成”這樣溫情的語句。
洛金城把好不容易掙脫開的葉驚影又重新鎖回了懷裏，下顎頂在他的腦袋上，突然，他的手游走到了葉驚影的臉頰，兩指便把他的腦袋擡起，不等葉驚影回神，就閉眼吻了上去。
舌尖溫柔地拂過齒縫，貪婪的奪取著其間的空氣，只餘下來兩三未堵住的喘息。
洛金城的身後就是窗朻中的月亮，間隙中，葉驚影不由得分神向後看去，明月皎皎。
第二天早上葉驚影起床時，葉驚影的腦海裏只剩下“昨晚的月亮好美。”
洛金城和阿正回北平，葉驚影本也是想同去。
可臨到出門時刻，院門卻被敲響，劉溪山揣著手站在門外，他似乎有些著急，連額角都滑下了些汗。
“小影，昨晚上的事，高爺爺聽說了，此時有幾個學生在他家中，他找你也過去。”
葉驚影蹙了下眉。
高爺爺讓劉溪山這麽早來，定是出事緊急，又在家中召集了以往的學生，怕是有些事情大局已定。
葉驚影有些猶豫的看向洛金城，洛金城的精神雖是比昨日好些，但也不見得精神。
見著葉驚影回頭，洛金城不想讓他憂心，閑扯了個笑，嘴角硬邦邦的往上揚著，出口卻極其溫柔“你去便是，北平兇險，不去也好，但無論如何，在江南你千萬要保重自己。”
洛金城也不管別人，就直接拉起了葉驚影的手，用力的拍了拍。
心緒在兩人間擦過，落下是沈默不語。
車票是昨晚上阿正就去定好的，時間臨近便也不能再耽擱，可洛金城卻還是一直拉著葉驚影的手，大有你不答應我就不走的堅決。
葉驚影只好點頭答應下來，才勸著他按時離開。但他卻留在原地看了很久，等到洛金城的背影都消失了很久，才回過神和劉溪山去了高爺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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