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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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
夢中光怪陸離，從前的生活，麥田的晚風，血腥的創口夾雜在洋人的嘲弄裏。
從床上掙醒，葉驚影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濕黏的頭發貼在額頭上，衣服幾乎被冷汗浸的全濕。
他的太陽穴頓頓的疼，仿佛在一夜之間，回溯了他的整個人生，四肢酸脹無力，周身透著無力感。
身側的洛金城不知去了哪裏，一摸床鋪已經涼透了，顯然是早就起了床。
窗明幾凈，透過鏤空的窗朻依稀還能瞥見院子裏光禿的銀杏。
銀杏葉鋪了整地，就像一條天然的毯，而洛金城就在毯子上打拳。
葉驚影的院子裏沒有練功柱，所以他只能無實物對打，卻半分也不含糊，招招帶風，拳拳致命，即使是在屋子裏，葉驚影也能感覺到他鋪天蓋地的發洩感。
葉驚影指節在窗戶上輕扣兩下，洛金城揮拳的動作頓了半拍，松了點力氣，才往這邊轉。
他的眼眸含著冷，仿佛是十二月的冰刃般，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恐懼感。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葉驚影再看向他時，他已經恢覆了平常的模樣。
“你進來下。”葉驚影手搭在窗沿上，抻著身子，靠近窗戶說。
雖只是初冬，但江南也寒。對著窗戶一說話，便爬上了一層薄霧。洛金城似乎沒聽清，眼睛裏滿是疑惑的把耳朵靠近了窗戶上，被清晨的窗戶凍得一縮耳朵。
葉驚影就在自己哈出的那團氣上寫“進屋”，他才點點頭，比了個手勢，說自己收拾完馬上進來。
洛金城進來的時候，端著一盤“禦金坊”的糕點，還有一盞茶。
把茶盞放在了葉驚影面前後，便坐在他對面，自然而然的拆起了包裝。
“這是從北平帶回來的嗎？”葉驚影盯著包裝一會兒，突然開口道。
洛金城拆著線的手停了一下，擡著頭對上葉驚影詢問的眼神“不是”，說完，又繼續解著手上的線“今早我又去了趟禦金坊，從北平帶回來的那些，已經裝在你的籃子裏了。”
雖然他們倆都心照不宣的不提及昨晚的事情，但還是會猝不及防的說到與之相關的東西。
桌邊的籃子裏裝的都是今日要給妮妮的東西，昨晚上哄著葉驚影睡到一半，他突然像夢魘般朦朦朧朧的爬起來收拾東西。
妮妮本也沒留下什麽東西，裝在籃子裏空落落的，葉驚影本是想早上出門再去添購些，再問下洛金城的建議是否能把北平帶回來的東西祭給妮妮，再去定奪。
可沒想到洛金城早就替他打算好了，桌下的籃子滿的鼓當的。
葉驚影心下暖洋洋的就像是冬日化雪，汩汩淌在心尖，臉上也不自覺的掛上了些笑。
妮妮埋在城郊，和她母親在一起。
墓碑對著的那地，春日伊始，會開出整片的山茶花，白白絨絨像是冬日的新雪。
妮妮年歲小，過年下雪時總會來找葉驚影，有時會拉著葉驚影打雪仗，但更多的時候，是蹲在葉驚影邊上看他用雪捏出一個個小人，然後再樂此不疲的給每個小人都取好獨一無二的名字，再讓葉驚影在雪裏寫給她看。
等到來年再下雪時，會在新的雪人邊上自己寫上他們的名字。那時候葉驚影問過她，為什麽要怎麽做。
妮妮說“雪人們，總喜歡冬天來，春天走，我把它們的名字都記住，下次它們就會玩的久一點。”
雪人哪會知道自己被惦念了呢，但是沒關系，葉驚影記得。
他會在每年冬天時先用新雪捏好雪人，再在初春化雪時，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棉花雪人，逗著妮妮說外面那層棉花是雪人的新褥子。
長此以往，妮妮的記憶中，有了不會走的雪人朋友。
葉驚影挎著竹編籃子和洛金城並肩站在墓前，籃子裏頭裝的滿是甜食，剩下了一小片空地留給了小雪人們。
葉驚影把籃子放在地上，自己坐在了妮妮那邊像在說悄悄話似的，湊近冰冷的墓碑說“妮妮，哥哥給你取好了名字，但葉哥哥要先和你母親說。”
說罷，葉驚影站起身，雪白的袍子上沾了些雨後的泥土，他也不理，向妮妮的母親深深做了揖
“抱歉，取名之事我本無權幹涉，但這是孩子的心願，我也願逾矩一二。多番查閱後，取了葉佳安這個名字，我不知她生父姓氏，認她做幹女兒，便取了葉姓，還望莫怪我冒犯。”
彩筆題桐葉，佳句問平安。
希冀下世年年歲歲，她都能平安長大，康健豁達。
“佳安，你喜歡嗎？”葉驚影這才面對著那側。
他沒有像所有來祭拜亡者的人一樣，點上蠟燭訴說心願，只是單點了妮妮母親這側，妮妮的那邊擺的是一束花。
微風輕過，挑弄著光裸的山茶枝條，枝條嬉笑，仿佛在回應著些什麽。
葉驚影也回應一笑，指腹擦去枝條上凝成的薄霜，枝條尚未生葉，還有些粗糲，但葉驚影也不介意，頭抵在枝頭，任由枝條在額上掃動，半寸不移。
許是難受的情感又再一次的上泛心頭，葉驚影頭偏了些許，揩去眼角的淚痕，才從嘴角擠出一絲牽強的笑容。
他把籃子裏的雪人拿出來排成一排，像小兵似的，圍了墓碑一圈，又在每個雪人的肚子上貼上名字，做好一切後，才接過洛金城遞過來的紙袋，逐一拆開。
“佳安，這是葉哥哥和洛哥哥在北平給你帶回來的，不論在哪，都要好好吃飯，這次就不用給葉哥哥留了。”
那日在收拾妮妮舊物時，在被褥裏頭翻出了幾個紅薯，上頭貼著“葉哥哥”的紙片，字跡渾圓可愛，一看就知道是妮妮留給葉驚影的。
葉驚影把紅薯帶回了家，躺在藤椅上一遍遍的看著紙條，淚水惹得臉頰都紅紅的，最後也沒舍得動那幾個紅薯。
從墓地往家走的，葉驚影一直垂著頭，他雖然一直沒有提自己有多難受，但洛金城也能想象到。相處多年的孩子一下子離開，倒是真體會到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惆悵。
葉驚影本來清冷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黯淡無光，眉毛老蹙在一起，嘴唇也總是抿著，偽裝成堅強的模樣。
洛金城很心疼他，但撿著話又不知道從哪安慰起，便從袖口裏挖出了一粒糖，這是今早從葉驚影手下搶來的，還惹了他一頓氣。
他特意錯後了兩步，在後面剝著糖紙，小巧的琥珀糖果，透明亮晶晶，他叫了葉驚影的名字，等他站定回頭，才慢慢把糖湊近唇邊。
他沒有吃，只是把唇湊近，在琥珀糖上留下淺淺的一吻，還沒在糖上留下半點痕跡。
葉驚影從他把糖拿起時，就一直盯著他，這時候覺得臉頰燒的慌，看著洛金城的唇劃過糖的表面，他的心偷偷的戰栗了一二，小小的不知名種子在心尖上發了芽，長出了絢爛的花。
雖然他和洛金城之間從來沒有把感情提到明面，清清楚楚的說開，但彼此的深切也無法藏在舉動中。
於此，這不清不楚的撕扯感就像一只隱蝶在他心上時常微顫。
就在他呆怔之際，洛金城已經緩步到來，他的手指柔柔的掠過葉驚影的下顎，指尖用了點力，就輕而易舉的掰開了葉驚影的嘴，把糖塞進了進去。
偷心蝕骨，暗神偷香。
葉驚影只是想著便繳械投降了。
未曾想這人膽子果真是大，竟是真的靠近了他的耳邊，蠱惑道“明日之下，不敢親昵，只好讓糖代我吻你。”
輕柔低語，就像是迷疊香一般讓人醉了心智，倒在了洛金城早已編織好的陷阱裏。
葉驚影不禁朦朧醉眼，有些迷離的看向洛金城，從指尖繞到他亮晶的眼眸。洛金城的眼睛很幹凈，稱得上的是清澈二字，卻總是為了葉驚影染上波濤，泛起漣漪。
車馬很慢。
心緒確急。
葉片落在洛金城肩上，葉驚影才拿回自己的三兩理智，他整張臉都燒的通紅，耳垂上是洛金城不經意間噴出的吐息。
他的腦袋也蒙了一層霧氣，連帶著開口的聲音都多了些顫抖迷離，他推搡著洛金城的肩，雖說是推搡，力氣卻是如撒嬌一般。
他小聲嘟囔著“青天白日，你打什麽諢語。”
洛金城的手搭上葉驚影放在他肩上的手，像是好不容易偷來的，輕捏了一下才戀戀不舍的放下，揚起笑容看向葉驚影說
“我們回家。”
他沒有接諢語那句問話。
雖然是諢語，但也只屬於你。
這話他不敢說，他怕說完，燒紅了臉的小倉鼠會直接跳腳，但他更怕的是，把小倉鼠逗的越了界，自己會在陽光下脫不了身。
初冬時分，洛金城的笑容比的上暖陽，同樣光彩，也同樣溫暖，葉驚影的心就算是錮成了寒鐵，也被小太陽驅散了些許冰霜。
他嘴角揚起了些，拉上洛金城的手，悠悠往家的方向去。
他沒有接什麽話，有的時候總會覺得語言是無力蒼白的，只有舉動才熱烈真摯，也只有這樣才能回應他的濤濤愛意。
彎過拐角，便已經能看到葉驚影家門口的銀杏，銀杏和竹子相互映襯著，仿佛愛人凝眸，流轉千匯。
還沒出聲感慨，便聽見了紛雜的敲門聲，敲門很急，見裏頭沒有回應，便從敲門改成了拍門，咚咚咚一通響，激起鳥雀亂飛。
洛金城側頭聽了些會兒，突然拉著葉驚影的手快步往前走去，便見著阿正蹲在洛金城院門邊，手指都伸進了發絲裏，此時正在無措的揉著頭發。
他仿佛遇到了什麽事情，等兩人剛站定在他的面前，他便急不可耐般擡起了頭，滿是紅血絲的眼裏全是無助，灰白的眉毛繃成了一團，嘴唇尚在輕顫。
葉驚影哪有見過阿正這樣，急慌了神，便撩了袍子單膝跪在地上，身子湊前詢問道“阿正阿伯，你怎的了，出了什麽大事，竟是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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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床上掙醒，葉驚影整個人都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濕黏的頭發貼在額頭上，衣服幾乎被冷汗浸的全濕。
他的太陽穴頓頓的疼，仿佛在一夜之間，回溯了他的整個人生，四肢酸脹無力，周身透著無力感。
身側的洛金城不知去了哪裏，一摸床鋪已經涼透了，顯然是早就起了床。
窗明幾凈，透過鏤空的窗朻依稀還能瞥見院子裏光禿的銀杏。
銀杏葉鋪了整地，就像一條天然的毯，而洛金城就在毯子上打拳。
葉驚影的院子裏沒有練功柱，所以他只能無實物對打，卻半分也不含糊，招招帶風，拳拳致命，即使是在屋子裏，葉驚影也能感覺到他鋪天蓋地的發洩感。
葉驚影指節在窗戶上輕扣兩下，洛金城揮拳的動作頓了半拍，松了點力氣，才往這邊轉。
他的眼眸含著冷，仿佛是十二月的冰刃般，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恐懼感。但這只是一瞬間的事情，葉驚影再看向他時，他已經恢覆了平常的模樣。
“你進來下。”葉驚影手搭在窗沿上，抻著身子，靠近窗戶說。
雖只是初冬，但江南也寒。對著窗戶一說話，便爬上了一層薄霧。洛金城似乎沒聽清，眼睛裏滿是疑惑的把耳朵靠近了窗戶上，被清晨的窗戶凍得一縮耳朵。
葉驚影就在自己哈出的那團氣上寫“進屋”，他才點點頭，比了個手勢，說自己收拾完馬上進來。
洛金城進來的時候，端著一盤“禦金坊”的糕點，還有一盞茶。
把茶盞放在了葉驚影面前後，便坐在他對面，自然而然的拆起了包裝。
“這是從北平帶回來的嗎？”葉驚影盯著包裝一會兒，突然開口道。
洛金城拆著線的手停了一下，擡著頭對上葉驚影詢問的眼神“不是”，說完，又繼續解著手上的線“今早我又去了趟禦金坊，從北平帶回來的那些，已經裝在你的籃子裏了。”
雖然他們倆都心照不宣的不提及昨晚的事情，但還是會猝不及防的說到與之相關的東西。
桌邊的籃子裏裝的都是今日要給妮妮的東西，昨晚上哄著葉驚影睡到一半，他突然像夢魘般朦朦朧朧的爬起來收拾東西。
妮妮本也沒留下什麽東西，裝在籃子裏空落落的，葉驚影本是想早上出門再去添購些，再問下洛金城的建議是否能把北平帶回來的東西祭給妮妮，再去定奪。
可沒想到洛金城早就替他打算好了，桌下的籃子滿的鼓當的。
葉驚影心下暖洋洋的就像是冬日化雪，汩汩淌在心尖，臉上也不自覺的掛上了些笑。
妮妮埋在城郊，和她母親在一起。
墓碑對著的那地，春日伊始，會開出整片的山茶花，白白絨絨像是冬日的新雪。
妮妮年歲小，過年下雪時總會來找葉驚影，有時會拉著葉驚影打雪仗，但更多的時候，是蹲在葉驚影邊上看他用雪捏出一個個小人，然後再樂此不疲的給每個小人都取好獨一無二的名字，再讓葉驚影在雪裏寫給她看。
等到來年再下雪時，會在新的雪人邊上自己寫上他們的名字。那時候葉驚影問過她，為什麽要怎麽做。
妮妮說“雪人們，總喜歡冬天來，春天走，我把它們的名字都記住，下次它們就會玩的久一點。”
雪人哪會知道自己被惦念了呢，但是沒關系，葉驚影記得。
他會在每年冬天時先用新雪捏好雪人，再在初春化雪時，拿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棉花雪人，逗著妮妮說外面那層棉花是雪人的新褥子。
長此以往，妮妮的記憶中，有了不會走的雪人朋友。
葉驚影挎著竹編籃子和洛金城並肩站在墓前，籃子裏頭裝的滿是甜食，剩下了一小片空地留給了小雪人們。
葉驚影把籃子放在地上，自己坐在了妮妮那邊像在說悄悄話似的，湊近冰冷的墓碑說“妮妮，哥哥給你取好了名字，但葉哥哥要先和你母親說。”
說罷，葉驚影站起身，雪白的袍子上沾了些雨後的泥土，他也不理，向妮妮的母親深深做了揖
“抱歉，取名之事我本無權幹涉，但這是孩子的心願，我也願逾矩一二。多番查閱後，取了葉佳安這個名字，我不知她生父姓氏，認她做幹女兒，便取了葉姓，還望莫怪我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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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安，你喜歡嗎？”葉驚影這才面對著那側。
他沒有像所有來祭拜亡者的人一樣，點上蠟燭訴說心願，只是單點了妮妮母親這側，妮妮的那邊擺的是一束花。
微風輕過，挑弄著光裸的山茶枝條，枝條嬉笑，仿佛在回應著些什麽。
葉驚影也回應一笑，指腹擦去枝條上凝成的薄霜，枝條尚未生葉，還有些粗糲，但葉驚影也不介意，頭抵在枝頭，任由枝條在額上掃動，半寸不移。
許是難受的情感又再一次的上泛心頭，葉驚影頭偏了些許，揩去眼角的淚痕，才從嘴角擠出一絲牽強的笑容。
他把籃子裏的雪人拿出來排成一排，像小兵似的，圍了墓碑一圈，又在每個雪人的肚子上貼上名字，做好一切後，才接過洛金城遞過來的紙袋，逐一拆開。
“佳安，這是葉哥哥和洛哥哥在北平給你帶回來的，不論在哪，都要好好吃飯，這次就不用給葉哥哥留了。”
那日在收拾妮妮舊物時，在被褥裏頭翻出了幾個紅薯，上頭貼著“葉哥哥”的紙片，字跡渾圓可愛，一看就知道是妮妮留給葉驚影的。
葉驚影把紅薯帶回了家，躺在藤椅上一遍遍的看著紙條，淚水惹得臉頰都紅紅的，最後也沒舍得動那幾個紅薯。
從墓地往家走的，葉驚影一直垂著頭，他雖然一直沒有提自己有多難受，但洛金城也能想象到。相處多年的孩子一下子離開，倒是真體會到了“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惆悵。
葉驚影本來清冷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層灰，黯淡無光，眉毛老蹙在一起，嘴唇也總是抿著，偽裝成堅強的模樣。
洛金城很心疼他，但撿著話又不知道從哪安慰起，便從袖口裏挖出了一粒糖，這是今早從葉驚影手下搶來的，還惹了他一頓氣。
他特意錯後了兩步，在後面剝著糖紙，小巧的琥珀糖果，透明亮晶晶，他叫了葉驚影的名字，等他站定回頭，才慢慢把糖湊近唇邊。
他沒有吃，只是把唇湊近，在琥珀糖上留下淺淺的一吻，還沒在糖上留下半點痕跡。
葉驚影從他把糖拿起時，就一直盯著他，這時候覺得臉頰燒的慌，看著洛金城的唇劃過糖的表面，他的心偷偷的戰栗了一二，小小的不知名種子在心尖上發了芽，長出了絢爛的花。
雖然他和洛金城之間從來沒有把感情提到明面，清清楚楚的說開，但彼此的深切也無法藏在舉動中。
於此，這不清不楚的撕扯感就像一只隱蝶在他心上時常微顫。
就在他呆怔之際，洛金城已經緩步到來，他的手指柔柔的掠過葉驚影的下顎，指尖用了點力，就輕而易舉的掰開了葉驚影的嘴，把糖塞進了進去。
偷心蝕骨，暗神偷香。
葉驚影只是想著便繳械投降了。
未曾想這人膽子果真是大，竟是真的靠近了他的耳邊，蠱惑道“明日之下，不敢親昵，只好讓糖代我吻你。”
輕柔低語，就像是迷疊香一般讓人醉了心智，倒在了洛金城早已編織好的陷阱裏。
葉驚影不禁朦朧醉眼，有些迷離的看向洛金城，從指尖繞到他亮晶的眼眸。洛金城的眼睛很幹凈，稱得上的是清澈二字，卻總是為了葉驚影染上波濤，泛起漣漪。
車馬很慢。
心緒確急。
葉片落在洛金城肩上，葉驚影才拿回自己的三兩理智，他整張臉都燒的通紅，耳垂上是洛金城不經意間噴出的吐息。
他的腦袋也蒙了一層霧氣，連帶著開口的聲音都多了些顫抖迷離，他推搡著洛金城的肩，雖說是推搡，力氣卻是如撒嬌一般。
他小聲嘟囔著“青天白日，你打什麽諢語。”
洛金城的手搭上葉驚影放在他肩上的手，像是好不容易偷來的，輕捏了一下才戀戀不舍的放下，揚起笑容看向葉驚影說
“我們回家。”
他沒有接諢語那句問話。
雖然是諢語，但也只屬於你。
這話他不敢說，他怕說完，燒紅了臉的小倉鼠會直接跳腳，但他更怕的是，把小倉鼠逗的越了界，自己會在陽光下脫不了身。
初冬時分，洛金城的笑容比的上暖陽，同樣光彩，也同樣溫暖，葉驚影的心就算是錮成了寒鐵，也被小太陽驅散了些許冰霜。
他嘴角揚起了些，拉上洛金城的手，悠悠往家的方向去。
他沒有接什麽話，有的時候總會覺得語言是無力蒼白的，只有舉動才熱烈真摯，也只有這樣才能回應他的濤濤愛意。
彎過拐角，便已經能看到葉驚影家門口的銀杏，銀杏和竹子相互映襯著，仿佛愛人凝眸，流轉千匯。
還沒出聲感慨，便聽見了紛雜的敲門聲，敲門很急，見裏頭沒有回應，便從敲門改成了拍門，咚咚咚一通響，激起鳥雀亂飛。
洛金城側頭聽了些會兒，突然拉著葉驚影的手快步往前走去，便見著阿正蹲在洛金城院門邊，手指都伸進了發絲裏，此時正在無措的揉著頭發。
他仿佛遇到了什麽事情，等兩人剛站定在他的面前，他便急不可耐般擡起了頭，滿是紅血絲的眼裏全是無助，灰白的眉毛繃成了一團，嘴唇尚在輕顫。
葉驚影哪有見過阿正這樣，急慌了神，便撩了袍子單膝跪在地上，身子湊前詢問道“阿正阿伯，你怎的了，出了什麽大事，竟是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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