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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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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憂

火車總是晃晃悠悠的沒錯,我的頭也應該是晃晃悠悠的也沒問題,但我的腦袋為什麽總是撞在一個生硬的東西上。

葉驚影心下嘀咕著,把自己從風吹麥浪的稻田裏割舍。

眼下是一團洇濕的痕跡,在黑色的布料上,顯得格外突出。

葉驚影瞇著眼睛,戳戳那團黑色,然後迷迷糊糊的擡起腦袋,對上了洛金城睜的鬥大的眼睛。

鬥大的眼睛說“驚影,你醒啦。”

葉驚影“……”

現在繼續裝睡還來的及嗎?

見著對面空了的位置,在看看腦袋下的黑色布料,葉驚影的整張臉紅的通透,他本就生的白,皮又薄,整個人紅成了一片,就像是吹瓶上頭的醉漢。

準確而言,是自斟自酌的高素質醉漢。

他急速從袖子裏取出了一塊繡著竹子的方帕,壓在那團痕跡上,然後不敢再看洛金城一眼,雙手抱頭彈射到對面位置上。

葉驚影雖是詩人,但卻與刻板印象裏的詩人不同。他並不喜歡把“文人雅致”“有辱斯文”這些文縐縐的調調掛在嘴邊。但是此時時刻,他卻恨不得自己把“有辱斯文”和“蒼天何在”紋在腦門上。

最主要的是,對面還有一雙眼睛,又亮又堅定的等著他說話。

“洛……洛先生,實在是抱歉,我不知我會……不是,我沒想到……也不是。總之,總之,就是萬分失禮,萬分抱歉,等到了北平,我去裁縫店重做一套還您。”

葉驚影抱著頭,聲音越說越小,耳朵越來越紅,頭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所以他看不到洛金城一臉戲謔的表情。

“驚影這是說的何話,怎的做朋友那麽久,現在盡是連謙辭都用上了,昨兒還給我糖呢,一晚上便如此生分了。”

“你的肩膀,我昨日,你還是先擦擦吧,這有辱斯文。”

“肩膀,哦你說這。”洛金城恍然大悟般掀開帕子,看著那一團洇濕,憋著笑正經地說“不是什麽大事,驚影昨晚怕是做了噩夢,哭了,這面料不吸水,如此明顯也屬正常。”

“哭……哭了?”葉驚影蹭的一下擡起了頭,眼睛瞪得大大的。

昨晚上怕他在肩上睡得不安穩,洛金城便小心的把他的眼鏡摘了。

現在葉驚影眼前看的模糊,不知道洛金城的表情,可就是他那藏不住的笑,葉驚影就知道自己又被他逗了。

他不由得惱紅了臉,整個腦袋都往胸口蜷著,不想再說話了。

可不料對面的人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還接著說。

“對啊,不然驚影以為是什麽,難道是……”

“不是!沒有!你別亂說!”

葉驚影炸了起來,眼前模糊一片的感覺確是難受,他只好坐回了洛金城身邊,摩挲著找到眼鏡,戴上再騰的坐回去。

來來回回折騰著,又是大清早的挑弄,葉驚影直接癱坐了椅子上。

對面前笑的一臉燦爛的洛金城無計可施,又無可奈何。

葉驚影收拾東西收拾的匆忙,只隨手在桌上收了幾個糕點和兩塊餅子。

午飯時,洛金城看著葉驚影從身側的布袋子裏面掏出了一個餅子,並在磕到茶水杯時發出“咚”的一聲脆響,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問“你就吃這個?”

葉驚影點點頭,他倒是不覺著有什麽,用力從餅子上面拽了一塊下來,就著茶水就往嘴裏塞。

餅子到嘴的半路被前面伸出的手截了胡,葉驚影的手裏落了空,還沒開口問他又要耍什麽花招,面前卻遞來了印著“禦金坊”字樣的糕點。

和之前洛金城送的那個一樣,也是白白小小的糕點,糕點上頭撒了糖粉,看起來軟軟糯糯的。

糕點散發著甜香的味道,葉驚影食欲大動,情不自禁的吞了下口水,就聽見洛金城含著笑說“這個給你,甜的,應是符合你胃口,你手裏那石子塊給我,我吃。”

葉驚影看著手裏的“石子塊”,半天沒有動作。

“怎的,舍不得餅子,還是舍不得我的胃啊。”洛金城侃弄道。

“這餅子硬,多吃傷脾胃,算了。”

“明知傷脾胃你還帶?若不是路上遇著一道,你就準備啃著這石子塊晃到北平?”

“我……出門太急,準備不當。”葉驚影自知理虧,也不辯駁什麽,又喝了兩口茶水,掰了餅子,往茶水裏面泡著,等著它泡的有些軟了,才把它拿起來吃“這樣就不硬了。”

葉驚影心滿意足的笑了下,擡頭對上了洛金城面無表情的臉。

認識了那麽久,洛金城仿佛每天都堆著笑臉,很少有露出這麽嚴肅的表情。

葉驚影不由得楞了一下,嘴角勾起的笑也慢慢淡了下去。

“你怎的了?怎的如此嚴肅。”葉驚影問。

洛金城五官生的很端正,鼻梁高挺,嘴唇很薄,輪廓明顯。所以當他沒有表情時,周身的氣場便會冷下三分。

他沒有答話,就是這麽沈默著看著葉驚影,就在葉驚影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他的手伸了過來,手掌上攤。

雖是沒出聲,但葉驚影莫名知道,他要他手上的餅子。

猶豫了好一會兒,在手掌不耐煩的又撥了兩下後。

他只好把手上的餅子攏了一下放在了他的手上,然後看著他把滿盒的“禦金坊”的糕點遞過來。

眼神示意他。

“這不妥帖,要不那餅子我們一人一半?”

洛金城“……不行”

葉驚影只好把那糕點接過來,一邊瞥著洛金城的臉色,一邊小口小口的吃了兩個。

其實在葉驚影開始吃的時候,洛金城的表情已經微微有些松動了,但當他吃了兩個又重新看向他手裏的餅子時,他又只好冷下臉,示意他繼續吃。

零零散散,吃吃停停,看著葉驚影終於吃了五個,洛金城才松下臉,放下自己手裏的餅子。

“糕點被我吃了這麽多,你吃什麽呢。”葉驚影見洛金城神色如常了,小聲問道。

“我隨便吃兩口就成,我常年練武,身子骨好。”

“我身子骨……也好。”葉驚影小聲辯駁道。

“其實,這餅子我不是第一次吃了,小的時候,剛到江南,我吃的也是這個餅子,當年還沒有茶水就著,就是幹吃幹啃,也能吃下去,我其實沒你想象的那麽金貴。”

洛金城顯然沒想到葉驚影會說這個,他們雖算的朋友,但也從來沒講過他們彼此年少的經歷。

就像剛剛葉驚影在洛金城肩上流的淚,昨晚上,葉驚影一邊哭,一邊喊著父母親,洛金城只好他抱在懷裏,輕聲細語的在他耳邊說著“我在,別哭”,不知撫過了多少次他的背,才堪堪讓他不再顫抖,不再驚慌。

其實葉驚影不知道的是洛金城胸前的白襯衫才真的洇濕了一大塊,不過就是洛金城顧著他的面子,也不願觸及他的往事,才讓他幹了一半,用領帶遮住了剩下的一半。

有些事情,不用觸及,不必探聽,也能心知肚明。

但他也有個私心,他不願再問起,也不想他記起,他不想讓他受夢魘的苦,也不舍得讓他受夢魘的苦,所以才在他魘住時一直在他耳邊說“別怕,驚影,別哭,我會一直在。”

可不論是何種,他都不敢說。

隔的紗現在還在兩人間飄動著,只是一個不敢捅破,一個不願道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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