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花

松松散散跟了一路，在已經能看見葉驚影家銀杏的地方，洛金城還是動用了他的城墻般的臉皮，眼巴巴的湊在了葉驚影的身前。

洛金城低著腦袋，打理過的寸頭，頭發絲精致的根根豎立，他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委屈的嘟了下嘴，左手往衣服上囫圇的蹭了兩下翻開攤在葉驚影的面前。

“這是作甚？”

葉驚影挑了下眉，從衣衫裏挖出折扇，抽出一方絲帕，拂過折扇上的塵埃，仿佛是在看初生的嬰孩，眼裏盛的是化不開的溫柔和一閃而過的笑意。

他倒是真的不惱，但是不知道對著洛金城說些什麽。

說的少了顯得生分，往後不好來往，說的多了，又怕不知不覺又扯出昨晚幻境似的夢，再想到什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情景。

總之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但洛金城卻是一個勁兒的湊上來，讓他毫無藏身之地。

洛金城的眼睛很亮，就像是小狗似的圓溜溜的眼睛，仔細盯人時，總是生出些無辜且委屈的表情。被這麽個表情一直盯著，葉驚影的腦袋蓋仿佛都要生出些煙來。

於是只好長嘆一口氣，在心裏摩挲了好幾遍才敢開口。

“我是真不惱，便是昨夜沒休息好，有些累罷了。”

“那你躲著我作甚？”

得，兜兜轉轉還是得繞回來。

葉驚影歪著頭，看了下氣，幹脆破罐子破摔回答道“見著你，就想起昨兒的話了，我臊的慌，行了吧。”說罷，推開洛金城賭氣似的就往前走，耳畔上紅了一整片，連帶著臉頰都泛著些紅。

倉促間又是踩了一腳洛金城，沒曾想這次倒是沒站穩，直接一個身的往前撲閃了兩步，臉直直地朝著地板飛去。

驚恐襲來時，一般人總是會忍不住的閉眼。

可葉驚影不會，所以當洛金城想好挑弄的臺詞，並且順溜的拽住葉驚影的腰，把他攏進自己胸膛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一幕。

葉驚影細長的眼睛瞪的比銅鈴還大，活像是大白天見了什麽事中邪了般，銀白色的鏡框歪歪斜斜的以一種奇怪的方式懸在鼻梁上，鼻尖也不知是磕磣到哪兒了紅了一大塊。

洛金城一腔調笑就活活被葉驚影的“形象崩塌”，卡在喉嚨口，最後叛逆的以一段激昂的咳嗽出現。

葉驚影“……”

洛金城“……”

於是就這麽大眼瞪小眼的僵持了一陣，直到聽見誰家院門響了，才堪堪回過神來。

“你沒事吧。”洛金城托著葉驚影的腰把他扶起來。

“沒，沒什麽事，多謝。”

葉驚影恍惚著神，下意識的回答道。

在葉驚影起身時，藏在衣服裏的紅花似是感知到了什麽氣息，悄悄冒著頭，飄落在地上。

兩人反應過來，想去撿拾，卻是牢牢的相觸碰在了一起。

“他的手有些涼。”這是洛金城碰到葉驚影手指的第一個想法，已是秋末時分，江南的寒流已是裹著雨水，悄然而至，而葉驚影的身上只裹了一件單衣。

“他的手不能這麽涼。”這是洛金城的第二個想法，這就像是一個契機，悄悄勾勒出了他內心不知何時升起的藏匿的情緒，他竟然想把葉驚影的手裹進懷裏。

想法一作祟，他卻猛的驚醒過來，像是在做一場仿徨大夢，在光影中他目光不移的盯著兩個人的手，竟然不知恥的攀升了這樣邪祟的念頭，而這樣的想法落在葉驚影出塵般的身上，顯得不堪且禁忌。

洛金城第一次感覺到了慌神，是怕自己心事旁露的羞赧，還有一絲不敢流露的感情。他抖著手飛快的拾起地上的紅花，細細的吹了兩下，才遞回在葉驚影的手間。

又是在時機裏頭找了個托詞掩飾緊張，便開口說了“這紅花倒是別致些，在這秋末的荒天裏倒是添了幾分彩。”

“確是。紅花探秋苦，艷艷當頭，俗世如煙空。”葉驚影看著掌心裏的紅花笑笑。

“秋苦不苦，紅花贈友人。送你可好？”

洛金城好不容易藏匿起了心事，擡眸卻又淪陷在他清冷卻又不乏俗世的眉眼中。

葉驚影在頌詞的時候不知又偷偷釋然了些什麽，竟一改了之前的躲閃模樣，下定決心般對上了他的眼睛。

洛金城接過遞來的紅花，明明是幾分鐘前他剛從地上將他拾起，回遞來時，卻又涵蓋了些不同的東西，竟將花也襯的嬌嫩起來，讓他舍不得用勁。

秋苦，秋苦，醉憶問花苦啊。

花來，便是人栽了。

洛金城看著紅花，偷偷地扯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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