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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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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武

正值夕陽餘暉落滿山林,兀自獨立的銀杏葉趁著微光,在石板路上落下窈窕倩影。星星落落,蓋銀杏姿也。

葉驚影不願擾銀杏午夢,遂是繞開影子,施施然走在前方。後面的跟班便是頭也不擡的照著他走過的路原模原樣的踏上,一言不發。

寂靜在兩人間緩緩流淌。

葉驚影不由得有些好奇,便投了一束眼光朝他看去。洛金城捧著手裏的花,手掌心松松的勾著花瓣,時不時擡手望一眼,有時嘴角還不由自主的泛開笑容,不知是想到了些什麽。

他應該挺喜歡這個禮物的吧。

想到這個時,葉驚影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氣,他也不知道他在擔心些什麽,把花遞給他時,竟是莫來有的感覺到一陣心虛。

他想把花送給他。從看見他的一開始就想。從撿到花的第一刻就想。

但是他不敢,不願,他怕這一朵花不清不白,他也怕這朵花只是他兀自的偷香,怕這朵花後藏匿的空想被他知曉。

但他更舍不得不把花給他,尤其是在相觸的那一刻,他甚至覺得這花不夠大,不夠艷,不夠多,不夠把他的心意襯托出萬分之一。

萬幸,花不負人,人不厭花。

夕陽快落盡的那一刻,天地只剩下交疊的金黃色,形單影只的太陽,充調著天空的色彩,紀念每一分光影的蹤跡。

院門在即。

不知是氣氛正好,或是藏匿了些今日的無理。在推門葉驚影轉身對著洛金城頷首問道“洛先生是否要來家中坐坐?”

這話太過舒服不由地惹洛金城楞了一會兒。

半天聽不見回應的葉驚影以為是對方有事一時不知如何拒絕,便裝作理解的樣子點點頭,說了句“再會”,便準備回院。

“啊,去去去。”洛金城反應過來,生怕他反悔似的,趕忙跑了兩步,湊到葉驚影身邊說“葉先生去的去的,想去的。”

葉驚城看見他這幅“不值錢”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一下,扇子一擋笑顏,便只剩下了一雙粹著笑意的眼睛,閃閃亮亮的,仿佛偷來了夜的光。

兩盞濃茶,半盒糕點,便是葉驚影翻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待客品。

兩人優哉游哉躺在竹編躺椅上隨著月色晃蕩,洛金城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旋律有點像是京劇又像是別的什麽樂器演奏的小調。

兩人之間沒有刻意拉扯些什麽話題,好像下午的匆匆仿佛都是過眼雲煙般,淡漠的沈醉在了江南的涼夜。

屋檐下的暖燈,黃澄澄的印著兩人的臉,讓棱角都染上了一層暖意。

忽的,洛金城動了動,身子也不轉,就頭轉向了葉驚影,輕聲問道:“下午見你時,覺著你和那婦孺甚是熟稔,你常去和他們閑談?”

這話說的倒是含著滿腔的人情,葉驚影不由得扭頭看了他一眼。

在這樣混亂的年代,“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對於那些坐在地上的人沒有摒棄和侮辱已算是有教養的貴人,又何談是沒有半分他話的閑談呢?

葉驚影蹬了兩下竹椅,椅子搖曳著擺動起來,話也松松散散的傳了過來“自打我搬家來這那天,便認識她們,妮妮很乖,到現在也是七八歲的年紀了,再過幾年也該教她讀書了。”

“好啊,到時你教文,我授武,教她點防身的道理,這樣以後生存著也好受也。”

他的話說的巧,平靜而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賦予了一個孩童最美的夢。

葉驚影輕輕的笑了,搖搖手裏的折扇,一下一下蹬著竹椅,竹椅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仿佛是歷史悠長的鼓輪慢慢蹉跎過痕跡,在兩人身邊,留下一筆。

“到時你一定記得要來,洛師傅。”

話裏多了幾許轉音,到時顯得活潑了些,一轉頭,洛金城一轉頭,便對上了葉驚影笑的像是狐貍一樣狡黠的眼睛,眼裏仿佛還閃過了一絲很匆忙的來不及掩蓋的東西。

那時一種類似於幸好又有些遺憾的神色,卻盤根錯節在葉驚影心上張開。

“多時見葉先生吟詩作賦,倒是忘了問葉先生是否學過些保命的夥計?”

“保命的夥計?用折扇敲人腦瓜算嗎?”

就像是第一天見面沒敲到的腦瓜子一樣。

洛金城輕笑出聲,他的聲音好像是悶在胸腔裏偷偷摸摸的笑的,低沈的笑聲在胸腔裏頭回蕩著,就像是大提琴般醇厚。

“怎的笑我,敲人腦瓜子也作疼的,你要不試試!?”葉驚影被嘲弄著紅了臉,用力蹬了下竹椅便順著慣力飛身往前,一骨碌站定之後,便攢緊了手裏的折扇作勢往洛金城額頭上招呼。

“誒誒誒,葉先生留情,錯了錯了。”洛金城雖然是嘴上討饒,但手上力道卻一點沒減,把葉驚影的折扇一拉,便和葉驚影換了位置,折扇一瞬間反扣上了葉驚影的脖頸!?

“掙脫!”

兩個人的力量懸殊太大,葉驚影的左手被洛金城攢著動彈不得,只好用右手手肘試探著往後頂去,只見洛金城握著他的手一緊,整個人側身向後,控著脖頸的手也向後去,帶著葉驚影往後急退了兩步。

“不用留情,照你的想法做。”

葉驚影定了定心神,吐了口氣,微微側首調轉姿勢,他身形比起洛金城瘦小很多,在洛金城有意無意的放水中,居然真的被他整個人轉過來,擡膝頂上了洛金城的腰,隨後在他脖頸上松力的一瞬間,迅速掰開他的手肘,往下一躲,整個人便從洛金城的桎梏中堪堪逃出。

葉驚影在不遠處站定,吐出一口濁氣,渾身冰涼後隨後直沖腦瓜的是一腔熱血橫湧,帶著從來沒體會過的激動和膽顫,甚至讓他整張臉都紅撲撲的。

他興奮的轉向洛金城卻看見他半天彎著腰沒起來,便著急了往那邊跑去“洛金城,洛金城!你沒事吧?啊,很痛嗎?要不要扶你去醫館?啊,說句話?”

所謂關心則亂,否則換做是平常就洛金城這彎腰頭偷笑的表情,楞是一識破一個準頭。

葉驚影見他半天不回答,以為他痛極了,弓著腰就想把他攙去醫館,可背上傳來的低低的笑聲,惹得他,立刻又補了一拳,跑到邊上喘著氣。

“又逗我!”

“不逗你怎知道你什麽時候過來?”

洛金城扯了個大白牙,笑著擡頭,對上了葉驚影可憐巴巴的紅著眼角的模樣。

糟糕,玩大了。洛金城在心裏唾棄了自己一千遍。

“怎的還哭上了呢,來來,拍拍,沒事啊我真沒事,逗你玩呢。”

葉驚城眨巴了兩下眼,一甩折扇,就留了一個“自便,不陪了,愛誰誰去”的背影,頭發絲也不回頭的進了房門。

留下一個反思著“他哭了”“他居然哭了”“我怎麽能把他弄哭的”的洛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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