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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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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戲

最近的江南並不是很太平。

雖是三家鼎立,但不免的時局有著些許動蕩,聽聞北平洛家家主年歲已大,近日突染風寒,盡是臥榻數日。

對於北平洛家的這位家主,可謂是褒貶不一,有人說道他,便是長篇大論徐徐流出,誇的一個天花亂墜,上至愛國敬業,下到寵妻懂兒。可也有些人說道他,單身孤命,雖是纏綿病榻,可獨生兒子卻沒有來探望過一次,可憐可悲。

三局有著松動的跡象,便先察言而動的是文化群體。自北平展開的文化運動也慢慢波及到了江南。

葉驚影的家門絡繹不絕,拜訪的,送禮的,甚至是低調來訪的政客,總是靠著夜色潛入家門。

文化狹管把人逼急了,總是會些許生出些事端。

短短兩三日裏頭,已經有不少文人墨客的房子被燒,書畫被燒,甚至還有直接綁人送監獄的,一時之間,鬧得江南人心惶惶。

但葉驚影作為江南最具影響力的詩人卻是沒受到半分幹擾。還在空閑時,寫了一封請帖,從門縫中偷摸著塞給了洛金城。

請帖上頭寫著“月圓十六,檐房高頂可見月色,邀友人前來一敘,對月把盞”。

洛金城拿起這封信時是黃昏時分,橙黃的光暈散落在他的肩上,照著他對著“友人”二字高翹起的唇角。

於是如約而至,晚上八點依舊是端著茶盞進了葉驚影的門。

接二連三蹭茶,惹得葉驚影有些不好意思,表明下次再來時不用在自帶酒水,會為他備好。

洛金城笑笑,毫不在意的說“葉先生這月,景,人都甚佳,如若不帶點東西來,我都不好意思踏進你這家門。”

今晚月色甚美。

清透的一輪圓月高懸在墨色漆黑的夜空裏,就像是粹了亮光的深海珍珠。

葉驚影看著這圓月,將溫好的酒遞到身側,與洛金城一碰盞,半句也不言語,就直接仰頭灌了。

洛金城轉頭看他,醇香的酒順著他細白的脖頸一瞬而下,喉頭隨動,未喝酒,倒是莫名生出些迷離來。

“近日,葉先生還是少出門為妙。”

“好。”

兩人之間雖是只有只言片語但其中包含的信任不言而喻。

“這日子究竟何時才能是個頭啊。”葉驚影又斟了杯酒,酒液順著他手搖動的動作,舔舐過杯口,劃出一絲愁苦。

民國初年,局勢動蕩,百姓愁苦,在水深火熱中掙紮。民間一副烏煙瘴氣,清醒之人甚少,救亡圖存者大有人在,卻不知從何處開始蹣跚獨行。

何時是頭?

這問題葉驚影回答不了,洛金城也回答不上來。這是時代的更疊,萬物的蛻變,一切似乎都有跡可循,有軌可依,但讓處在其中的人道出因果,結局,卻是不知從何預測。

不言不響,一切的回答,只能融在月下兩個相碰的茶盞裏。

葉驚影的目光隨著飲酒的動作向下望去,擡眸是明月高照,低頭是萬家燈火。肩上的莫須有的擔子突然就壓了下來,壓的他喘著重氣,不知所謂,倒是把目光落在那個清冷的隔壁院落。

洛金城的院子很簡單,只有一個練功臺柱,和一張方桌。煢煢獨立的模樣倒是和身側人歡脫恣意的性格有著些許不符。

突然葉驚影看見了一個奇怪的人影端了個像梯子一樣的東西攀上了洛金城的院墻,翻身而進,一步三回頭,看樣子也不是什麽正經人。

葉驚影眼光一凜,順手蓋住了洛金城的杯口,引的洛金城微微擡頭,問起原因。

葉驚影神色很嚴肅,指著院子裏的那個人,問著對策。

洛金城先是楞了一下,繼而挪動身子挨在葉驚影身側,瞇著眼睛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像是分辨了一下,嘟囔幾句,放下一句“我去看看。失陪。”便起身站好。

幾乎是一同,葉驚影放下酒杯,起身拍拍衣衫,挽了袖口,也朝著架好的樓梯邊走去。

“誒,不必,我一人去就行了。如若是讓文人出手,倒顯得我這一身像是累贅了。”

葉驚影目光看向他,皺皺眉頭,思忖了一會兒,才退了半步說“你一人去我不放心,剛也不知是否是我眼誤,我似乎看見有利刃閃過。”

葉驚影沒有放下袖子,揉揉眼間“那這樣,你進去,我在門口守著,如若不對,我就進去幫你可好。”

雖是問句,但話語間卻是透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堅定,洛金城垂下眼點頭,也不多說,翻身下樓,手臂掛在屋檐角上,手臂上肌肉盡顯,青筋繃直,三下兩下借了力,便穩穩的落在了地上,昂著腦袋看向葉驚影。

不知是葉驚影的錯覺還是如何,,覺得他好像很高興,就像是拿到了糖果想向家長尋要獎勵的孩童,格格不入中,倒是生出了些許可愛。

洛金城的動作很快,當葉驚影到達門口時,鋒利的刀劍已經架在了一個黑衣人的脖頸上,隱約能聽到裏頭傳來的詢問聲。

葉驚影頓了頓,猶豫了一下,在木門上輕扣兩聲,擡步進門。

“少爺,你何必呢,老爺是有他的苦衷的。在這年代,你報官又有何用呢,官老爺能為誰做主。”

少爺?葉驚影疑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洛金城低聲從牙縫裏擠出“閉嘴”兩字,似乎在努力隱忍著怒火。

葉驚影不由得打量起他身前的人來。

黑衣人的個子不高,只到洛金城的肩膀,肥大的黑色衣袍罩在身上,佝僂的身軀,若不是他的手裏緊緊的攥著賬簿和信紙,還有他來時鬼祟的模樣,竟顯得他有幾分可憐來。

細細看著這背影,葉驚影突然覺得有些許熟悉,往前走了幾步,看見那張蒼老的覆蓋著半張傷疤的臉時,卻絲毫沒有印象。

反倒是黑衣人看見他時,明顯的怔楞了一下,眼中泛起一層看不懂的情感,甚至還沾染了些許淚光。

葉驚影歪了下頭,用兩根手指撥開了洛金城的劍,微微伏了下身“冒昧,可曾見過先生?”

黑衣人顯然是沒想到他會俯身,慌亂的退了兩步,連忙作揖“不曾,我,不曾見過先生。”

葉驚影本還想問些東西,還沒等開口,洛金城上前一步,把他擋在了身後,單手壓著黑衣人的肩膀,仿佛在暗示著什麽,匆匆奪過賬簿和信封,便拉著葉驚影頭也不回的進了房間。

“你怎的忽然問起這個?”洛金城雙手扶額,把手撐在膝蓋上,好像很疲憊的樣子,悶悶的開口。

“有些許熟悉,本以為之前見過,但現在看來許是我多想了。”

洛金城點點頭,長嘆了一口氣,搓搓眉間,瞥見墻上的擺鐘,帶著歉意說道“抱歉啊,本是說好晚上賞月的,竟被這些瑣事纏了身,白耗了這一輪明月了。”

葉驚影擺擺手,輕聲說了句“無事。”

他雖是與洛金城相識不久,但總覺得他是一個不驚變風雨的人,露出這樣的神態,心裏便是真的難受極了吧。

未知他人往,不評他人事。

葉金影坐在挨著洛金城的檀木椅子上,自顧自的斟了茶,嗅嗅飄出的茶香,在迷蒙的煙霧中,想起了什麽,勾起了一抹笑。

“當時我進門,聽見他喚你,你是哪家的少爺啊。”

話的尾音微微上勾,倒是平添了幾抹調笑,還沒等洛金城反應,又聽見葉驚影接了句“家中良田幾畝,能否接濟下我這個窮書生呢。”

‘窮書生?’洛金城似乎聽見了些有意思的事,臉色松了些,直起腰看他,卻對上了一汪泉水。

葉驚影的眼睛很亮,就像是偷偷染了星夜的光,流轉夜的溫柔,最終傲著笑意凝在了眼角上。

他美的就像是畫中仙,偷走了所有愁緒,只剩了半分迷離和三分沈溺。

洛金城不由得被灼了眼睛,有些慌亂的低頭整理弄亂的衣衫,過了一會兒才接上剛剛沒說完的話。眼睛像是鐵鎖一般錮著葉驚城“若你真是窮書生,那我就把你養在房裏,天天供著最好的筆墨供你玩樂,吃穿不愁。”

葉驚影被直白的眼神逼的不自知的退了兩步,手刮刮鼻子,也不答話,忙說了句“我怕是有些醉酒,先告辭。”便跌撞的出了屋子。

落荒而逃。

屋子裏只剩下洛金城得逞一般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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