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正端著醒酒湯出來，只看見一輪明月，甚明亮地掛在填上去，悠悠地發著光。搖了搖頭，知道主子今日心情不好。

“取我的琴來。”李清歡有些微醺，大聲說著。

正在門外的紅豆看到李清歡還未睡，有些驚訝，一進屋子便是濃郁的酒味。

“我的娘娘啊，你這是喝了多少？”紅豆先快步走到李清歡面前，看到李清歡還是好端端的樣子，才放下心來。忙搶下她手中的桃花醉的壇子，送上一碗熱騰騰地醒酒湯。

“紅豆，你看今晚月色多美。”李清歡指著窗外碩大的明月說。

“娘娘，莫要用手指指月亮，廣寒宮裏的嫦娥仙子不喜人對她不敬。”紅豆小聲說，像個絮絮叨叨，將就極多的老太婆。

“那怎麽辦？”李清歡忙收回手，“我不是故意的，嫦娥仙子應該不怪罪吧。”

若是平日裏，李清歡肯定要嫌紅豆老氣橫秋的，但今日許是喝醉了的緣故，沒有了一切漠然，事事淡薄的面具，月光下道有幾分少女的俏皮可愛，天真燦爛.

“娘娘即是初犯，那嫦娥仙子定不會記娘娘的不是的，神仙大多是深明大義的，”紅豆趁機將李清歡手裏的酒壺拿下，“娘娘，還要彈琴嗎？”

“要啊。”李清歡也沒怎麽反應過來，任由紅豆拿走酒壺。眼神失了往日的深沈內斂，現在朦朦朧朧，似帶著霧氣般。

“娘娘稍等。”紅豆行禮退下，先吩咐人去取琴送來，自己又轉身去了小廚房，看了下火還是熱的，就簡單拿了些精致的點心，用一個食盒乘著，給李清歡送去了。

紅豆進門，看到李清歡光著腳在地上踩月光，似雪的玉足在月光中顯得分外清麗，李清歡本就清純的樣貌 此時像個孩童般，唇邊的笑也是燦爛的，富有感染力的，讓你也情不自禁笑出來。

李清歡平日也是笑的，不過都極小極淺，也很快那笑意就像柔波中的漣漪，只一瞬，就散去了，只留平靜的湖面，讓人不敢相信剛剛漣漪的存在。

“娘娘，琴來了 ”紅豆讓李清歡坐到床上，“雖說天氣不冷，但夜寒風大，娘娘怎能赤腳踩這冰涼的地板?”

李清歡迷迷糊糊的坐會床上，由著紅豆穿好鞋襪。

“這琴不錯。”李清歡走到琴前，手指輕撥，琴弦繃緊，發出清脆明亮的聲音。

李清歡雖未自小學習彈琴，但前世今生，都有在及笄之後被最善音律的嬤嬤教導過雖不經驗，但為自己祝興還是夠的。

李清歡長跪於琴前，輕輕波動，十指交替，靈活變換，指尖就傳來叮叮咚咚的琴聲。

嘈嘈切切錯雜彈，李清歡低頭閉目，完全用耳朵聽著琴弦輕動發出的響聲。大珠小珠落玉盤，甚是悅耳。

“娘娘今日心情不好？”紅豆聽自家娘娘都是歡快的曲子，之間流轉，表情也甚是祥和。可卻總讓人感到悲哀似的。

李清歡未說話，似不想打破眼前的美景。只是微微點點頭。

紅豆忙住口，不再言語，也打量著窗外的月光，耳邊李清歡的琴聲歡快中帶著悲啼，餘音裊裊，不絕如縷。

這個時候最不該出現的人，像是做夢似的 出現在了昭仁宮。

連守門的太監都驚訝地忘了通報 傻楞著行了禮，一直沒回過神來。

空氣中還聽的到那公公的嘟囔，“怎麽會在今晚見到皇上，一定是老奴的幻覺。老奴要好好睡一覺了。”

看到魏琰突然出現，李清歡也十分驚訝，她有些心慌的慌亂將手抽回，”指尖還停留在琴弦上。

魏琰走進，看李清歡一副神游的模樣，也不行禮 知道她肯定是沒少喝酒，便上前，坐到李清歡的身邊。

他輕輕地將李清歡的頭放在西吉的肩上，一只手攬著李清歡的肩膀，“清兒，怎麽這個時候了還在喝酒？”

李清歡能感受到魏琰掌心的火熱，內心卻紛紛亂亂地搞不清楚狀況，恍惚間覺得，仿佛今夜是自己和魏琰大婚的日子，可又看看四周的擺設，不像婚房，這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同魏琰成過兩次親了，這前世今生，自己居然和同一個人有了兩次的洞房花燭。

眼前的蠟燭不是龍鳳的吉祥蠟燭，只是簡單的照明用的火燭，豆大的燭火收到氣息的幹擾，搖搖晃晃起來，整個室內光影撲朔迷離，李清歡在光影中默默紅了臉，但因喝著酒的緣故，並不十分惹人註意。

李清歡只聽得見自己越來越大的心跳聲，又覺得自己慌亂的心就像那慌亂的火苗般，搖擺不定。

“清兒，”魏琰鄭重其事的喊著李清歡的名字，“你為什麽有時候天真爛漫的狠，像個長不大的小丫頭，讓朕放心不下，有時卻又冷靜聰明到可怕。”

魏琰心想，李清歡周身的氣度 哪裏是一個婢女出身的小丫頭可以擁有的。那樣沈靜的氣質，一定是有所經歷的女子才有。

“我——”李清歡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自己心中住著一個蒼老的靈魂，經歷了愛人的背叛，親友的傷害和最終至親死亡的噩夢，靈魂怎能不蒼老。可現在的身體，李清歡低頭看到自己玉蔥般的指尖，實在是一個豆蔻年華少女應有的年輕與活力，指尖微微泛著光，如玉石般潔白溫潤。

“好了。”魏琰看李清歡神色恍惚，似有什麽難言之隱，又似是有巨大的傷痛。“我不強求你說的，”魏琰擡起手摸了摸李清歡的頭發，入手絲滑，如綢緞般，讓人不忍住手，“我愛的，是我所看見的，我所了解的，我所感覺到的，”魏琰說了一連串，“不過都是你這個人罷了.”

“我現在不想說，以後也不會說。”李清歡心想，若真將實話說出來，魏琰一定會把自己當妖怪防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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