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就是妖怪嗎，其實是頂著年輕軀殼的一份蒼老的心罷了。說到底不過一個怨念極深的孤魂野鬼罷了。

靈魂游蕩過英曹地府，自己哪裏會像個豆蔻年華的小姑娘。眼神都不一樣。李清歡狠狠閉著眼睛，又努力睜開。

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的眼神已經老了，雖然眼部肌膚細膩，可眼神的蒼老是擋不住的。”

一份閱盡人生悲苦的心腸，怎會有少女般純潔幹凈的眼眸。

仇恨和報覆在眼底累積，欲望和金錢在眼底環繞。自己會演戲，會裝腔作勢，會隱瞞自己真實的想法，眼神都是經過設計的，需要柔弱，就變楚楚可憐，贏取同情。看到醜惡，就成淩厲萬分，自己什麽都不會留下痕跡，畢竟本身就是自己的身體。

不過，這眼神確是騙不了人的。

聰明如魏琰，一定會發現異常，不過這種異常，只要自己不說，就沒人再知道了。

“皇上怎麽還不回去享受洞房花燭？”李清歡笑著望著魏琰，眼前的男子眉目如畫，發如墨色般漆黑， 眼底是一個十幾歲少年該有的意氣風發，有一個皇族中長大的男子的雍容華貴，是一個在疼在自己的父母膝下長大的幸福模樣。

自己的苦難他不會知道，知道也無法了解她的痛苦與無奈。

“怎麽？”魏琰溫柔一笑回應到，目光沈沈望著李清歡，面前的女子像迷一般，自己以為了解了一部分時，她輕輕轉身，就留給了自己更多更大的迷團。似夢一般難以捉摸，似孩童般天真，似蛇蠍般狠毒。

魏琰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一個人身體上看到這樣兩極化的性格特點。既讓人心疼，又讓人畏懼。

“別讓公主等地太久。”李清歡小聲說，“臣妾知道君王之愛應該是什麽樣的。”她聲音堅定，清晰的傳到魏琰耳中，這句話在李清歡喉嚨間已徘徊很久了。

李清歡確實在心裏想過很多次這個問題，論實力，自己雖有了一定根基，但跟上官一族等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要說樣貌，自己雖有幾分姿色，但魏琰身邊的形形色色的美女甚多，自己的樣貌並不算拔尖的，不過普通佳人罷了。

“不急。”魏琰幾乎是立刻回答，有些斬釘截鐵的說道，“朕今日不走了，清妃可開心？”

李清歡之於他，並不是一個美貌的花瓶，也不是一個工具，更不是一個普通的妃子。魏琰慢慢發現，李清歡這個活生生的人——會喝酒，會喝醉，會難過，會開心，會彈琴，…

魏琰第一次近距離的接觸一個不是自己母親的女性，她脆弱，她又強大，不得不說，她另自己著迷。

李清歡沒想到魏琰說的如此痛快，如此斬釘截鐵，如此果斷。

李清歡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酒勁上來了，自己似乎在笑，因為感受到了自己上翹的嘴角，可自己似乎又在哭，感受到冰冷的淚劃過臉龐。

李清歡第一次醉了，自重生，自己就常常喝酒，可為了時刻冷靜 她從未喝醉過，這一次，似乎醉倒了就解脫了，可以暫時不必管眼前的瑣事了。

而且是在自己的昭仁宮上，醉倒的時候很安全的感覺，自己也不必擔心會遭人陷害。

魏琰看李清歡面色潮紅，眉宇間一會愁雲滿結，一會晴空萬裏，嘴上笑著，眼角卻有淚水劃過，從眼尾到脖頸，似一顆顆晶瑩的珍珠，滴滴花落，炸裂在脖頸，淚水浸潤雙目，更顯眼神楚楚動人。

她幾乎是又哭又笑，醉意朦朧的李清歡，比平日少了幾分拘謹，多了幾分肆意。散落的秀發又增添些許嫵媚。

“你不要再喝了。”魏琰說，伸手將李清歡手裏的酒杯拿下來，不管李清歡苦苦執杯的手，將酒杯放在一邊。

“這桃花釀實在會醉人，你以後不許這麽貪杯了。” 魏琰將李清歡扶著，想讓她去榻上休息。“你啊，”魏琰寵溺的摸了摸李清歡的頭發，“你真是讓人沒辦法。”

“不要。”李清歡感覺到自己朦朦朧朧被人推著前進，可柔若無骨，哪裏施的上氣力。只胡亂揮舞著手臂，蓮藕般的玉臂露了出來，魏琰低頭，想扶著李清歡使她更舒服些，可卻看到了雪白修長的脖頸，從耳垂處微微翻紅，一直延伸在脖頸深處。魏琰感覺喉嚨微癢，有些不自然.

“紅豆，”魏琰只好叫來婢女紅豆幫忙，紅豆熟練地將李清歡扶到床上躺著，又很貼心的整好了被子，“你去拿些熱乎的醒酒湯來，”魏琰吩咐到，心想，平日李清歡的酒量雖淺，可也沒有淺到這個地步。今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啊，看來是有心事.

魏琰恨不得鉆到李清歡小小的身體裏，看看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些什麽。

她看著李清歡安靜的躺著的樣子，小巧上揚的鼻子，櫻紅的嘴唇，還有潔白的耳垂，精致可愛。魏琰一邊看，一邊忍不住輕輕用手指描繪，描繪她的眼，她的鼻子，她柔軟的嘴唇。

魏琰用手指輕觸她長而彎翹的睫毛。

李清歡似乎睡的並不安穩，時不時輕輕皺眉，或避開魏琰的指尖，細膩的肌膚在指尖下劃過，魏琰覺得十分受用。更加調皮的在李清歡臉上觸碰描繪，精致的五官令人傾心，此時闔著雙眼，遮住了精心動魄的美麗。但卷翹的睫毛，在燭光下微微顫抖，留下一片細膩的光影。

“皇上，醒酒湯好了。”紅豆十分識時務的將湯放下就轉身離開了，還有順路吹滅了幾盞宮燈，讓室內更加昏暗，最後貼心的關好門，面色潮紅的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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