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石繞過靈位，雙腿發顫，她幾乎是跌跌撞撞地，繞過那靈位才走到那祭祀所用的大缸前。

幾步路，像是天底下最最遙遠的距離，素石一個練武之人都覺得怎麽都走不到似的。走的越近，血腥氣就越濃，素石的頭腦也越混亂，她的眼淚不停地留下來，或許是，比她更早的預示到了極大的悲痛。

素石淚眼模糊，腳步發虛，雙膝發軟，但還是挨到了那大缸前，血腥氣味已經濃烈的讓人作嘔了。

素石只看了一眼，就崩潰的大喊一聲，連連後退，將靈位和一圈的巫蠱娃娃踩地四分五裂，直到又靠在了一堵結實的圍墻上，素石才停下了腳步。

她蹲下來，抱著頭，像被遺棄的孩子，亦或者想要逃離這個世界，那大缸中血肉模糊的，正是被做成人彘祭品的紫娟，素石尋了一上午的紫娟姑姑。

“啊——”素石發出痛苦的大喊，她只是個單純的練武之人，她雖是個刺客，但很少真正地殺人，更不必說是這樣殘忍的殺害一個單純善良的姑娘了。

素石仿佛被抽空了力氣，她想抽出軟刀，將這未央宮中的娘娘太監一並殺個幹凈，為她的紫娟姑姑陪葬，可此時的她已經根本揮不動手了，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魏琰隨後進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神態的素石，像一個廢舊的布娃娃，毫無生氣。

“素石，怎麽了？”魏琰問到，下意識地走近，立刻就被強烈的血腥味熏的皺了皺眉，“怎麽回事？這裏怎麽有這樣濃烈的血腥味道？”魏琰辯著味道的來源，向著那大缸走去。

“皇上——不要啊——”魏琰正要看到那大缸中的情景，卻被上官婉兒一聲喊叫打斷了腳步，“皇後，你又怎麽了？有什麽是朕看不得的？”

魏琰皺著眉頭，轉身，看向上官婉兒問到，“恐怕朕不看也知道發生了什麽，皇後，你怎的如此惡毒？”魏琰閉上眼睛，涼涼地說，“朕怎麽會留你這樣一個毒婦在身邊，夜夜睡在朕的榻邊？”

上官婉兒面無血色，她知道魏琰已經對她的容忍到了一個限度了，“皇上，臣妾，臣妾——”

上官婉兒支支吾吾，說不出囫圇話來解釋，“不過是一個奴婢，不過是臣妾也是對她的一番懲戒罷了，前朝也不是沒有人彘祭祀的事啊！”

上官婉兒瘋癲了一般，跪著爬到了魏琰腳下，“皇上，據說很靈驗的，五弟說，只要這樣，我二哥就能好的好投個胎。 ”

魏琰還沒說話，只覺得眼前一陣風刮過，素石已經夾著軟劍，挾持著上官婉兒站在自己面前，軟劍發著寒光，距離上官婉兒的喉嚨只有零點零一毫米，素石面色鐵青，雙目赤紅。

素石似是失去神智一般，“毒婦，你為什麽要害我的紫娟姑姑！”素石聲聲帶著悲痛，聲音哽咽，質問著上官婉兒，手中的軟劍一顫一顫，在上官婉兒脖頸上留些青紫發紅的痕跡。

“放肆！”上官婉兒強裝著鎮定，“素石你天大的膽子，連皇後你都敢傷！本宮可是皇後，快放開本宮！”

上官婉兒聲音帶著顫抖，素石是什麽性子她也不是不知道，連李清歡的話都未必聽的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素石，放開本宮，你想要整個昭仁宮給你陪葬嗎！”

上官婉兒心中毫無把握素石接下來會做什麽，只好繼續恐嚇，“你會害死你家清妃娘娘的！”

素石說到底還是念及李清歡的，在聽到李清歡的名字時，她手一松，軟劍頹然掉地，素石像扔一件破布似的，將上官婉兒一把向外推開。

素石慢慢恢覆平靜，一雙滿目紅赤的眸子慢慢變得清明，向後走幾步，撿起掉在地上的軟劍，又重新纏在腰上，對著魏琰跪下來，“皇上，奴婢一時悲痛，奴婢傷了皇後娘娘，請皇上責罰。”

魏琰方才也被素石驚了一下，雖然皇後這件事有罪，但身為皇後殺死一個奴婢，再是無德無才也罪不至死。

更何況上官婉兒的父親現在正向著動蕩的雲南進發，魏琰還用地到上官家的兵力，無論如何，現在的魏琰是不能奈上官婉兒怎樣的。魏琰黑著臉，“素石，放肆！回宮自己去請貳拾板子，你先領罰去。”

魏琰不知是被素石對紫娟的一片姐妹情深所感動，還是下意識的維護李清歡奴婢，只隨便便打發素石下去了，領的這貳拾板子哪裏抵得上挾持皇後的罪名。

但這件事皇後理虧在前，也說不出個什麽來。魏琰看著素石頹然，像失了魂一般的退下，心中已經開始想法子，怎麽來安慰前院的李清歡了。

“皇後啊，皇後！”魏琰嘆一聲，“唉，你自禁足一月，給朕仔細抄寫《女德》十遍，朕要看看你這個婦人怎麽能惡毒到這個地步！”

魏琰不敢再去看那大缸，只招呼身邊的小太監，“將缸中的人厚葬了吧，聯系宗人府，給家人豐厚的撫恤。”

魏琰背著手，向宮外的走去，他有些不敢見李清歡，無法回答她為什麽，她的奴婢慘死卻不能懲罰那個毒婦。

魏琰剛出後花園，卻在殿前見到了面色蒼白的李清歡，面上掛著清淚，明顯是已經知道了。

李清歡看到魏琰，又看到魏琰身後幾步遠的上官婉兒 她哪裏不明白，以現在魏琰的實力，還是得事事禮讓皇後三分，所以，就算自己死了一個最貼心的奴婢，魏琰也不會真的懲罰上官婉兒半分。

李清歡閉上眼睛，眼淚無聲的噴湧而出，讓人心疼，她跪在地上，面對著後花園的方向，喃喃自語。

“紫娟，是本宮疏忽了，是本宮對不起你。紫娟——”

她的聲音出人意料的平靜下掩藏著巨大的悲傷，濃的讓人透不過氣來。

“本宮一定會為你報仇的。”李清歡聲音一轉，冰冰涼涼地說出這句話，之後直勾勾地看向上官婉兒，像看著一個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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