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宮。

上官婉兒坐在梳妝鏡前，模模糊糊的銅鏡中是一張慘白消瘦，又憔悴無神的臉。“我怎麽這樣老氣？”

上官婉兒對著銅鏡左右瞧著，卻發現找不到一絲皺紋。“流朱，你說，我很老了嗎？可我還不到二十五歲啊。”上官婉兒轉身問身後給她順發的流朱，“怎麽我瞧著，這鏡中的人這樣不像我？奇怪，我的臉怎麽成了這個樣子？”

流朱立刻脆生生地否認，“娘娘哪裏的話，我瞧著娘娘的模樣可真是羨慕地緊呢，就算不施粉黛，也和那廣寒宮中的嫦娥仙子一般。”

流朱嘴甜地很，三言兩語，就讓上官婉兒面色慢慢放松了下來，“娘娘長相絕美，在咱們後宮，乃至天下，都是數一數二的美人兒。”

“數一數二？”上官婉兒左手輕輕附上自己柔嫩的臉龐，“終究不是絕色，也不怪魏琰的一顆心全不在自己這裏。”

自己再怎麽美，這宮中還有一個叫李清歡的，才是一等一的絕色。”“你都覺得，我的美貌在宮中要被李清歡壓上一籌嗎？”上官婉兒聲音帶著淩厲。

流朱立刻跪地求饒，高聲喊冤枉，“娘娘的美貌絕對是後宮中最美的，就算清妃比您年輕幾歲，也不過是仗著一副皮相，其實細究長相，娘娘您和她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流朱偷偷擡眼窺探上官婉兒的長相，見她面色仍然不善，知道自己又說錯了話，立刻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句半句了，只是跪著，垂首斂目。

窗外呼呼的風聲似乎漸漸地更緊了，像有人貼著你的耳畔呼氣似的，上官婉兒聞聲看去，卻只能看見門外黑黝黝深不見底的院落。

大小丫鬟們此時都歇下來了，整個未央宮靜謐的可怕，只能聽見窗上的裝飾所用的明紙被風不斷挑動著，發出颯颯的聲音，像似有若無的腳步聲，不斷地踏響在上官婉兒的心頭。

“這都是點兒什麽聲音，怎麽這麽駭人。”上官婉兒問道，她站起身，總覺得今夜似是有些不同，但又有些怕黑，不敢貿然出去打探。

“你出去看看，”上官婉兒厲聲吩咐道，一雙吊睛的鳳眼看著怯怯的流朱，“聽見沒有，我命你出去看看，不知為什麽，我總覺得有些心裏發慌。”

流朱無奈偷偷的看一眼上官婉兒，不敢有什麽異議，領命稱是，走到門前，卻也只敢輕輕拉開一條門縫。

流朱從門縫裏探出一顆頭，警惕地左右看看，發現還是未央宮白日裏的擺設風景，只是在濃黑的夜幕中，假山水池，在黑暗中只能隱隱約約看地清輪廓，顯示出些妖異不同的感覺，讓人不禁悚然心驚。

“娘娘，沒什麽。您一定是太過勞累了，還是早些休息吧。時辰也不早了。”流朱又欲關上門，可話沒說完，一陣清晰地嬰兒啼哭的聲音傳入了兩人耳朵。

“什麽動靜？”上官婉兒驚呼出聲，但再一側耳聽，那聲音卻又不到了。

上官婉兒剛想是否是自己勞累過度出現了幻聽，轉身，卻又響起了嬰兒啼哭的聲音，比之前那聲更加響亮，更加清晰，更加讓人悚然心驚。

“怎麽，怎麽會有小孩兒的哭聲？”上官婉兒喃喃自語，但她心裏明白，現在的皇宮中是不會有小孩子的，更不會有一個會夜半啼哭的嬰兒。

“你剛才可聽到了？”

上官婉兒問站在門口的流朱，但流朱卻沒有回答，上官婉兒不耐煩地看過去，卻發現流朱在開門的瞬間，似是看到了什麽可怖的東西，現在的神情有些癡傻起來，呆呆地站著，眼睛瞪得極大，嘴巴也古怪地張地極大，目光渙散。看起來整個人陰氣森森地，十分駭人。

“流朱！賤人！”上官婉兒尖叫出聲，流朱這才回過身來，雙腿一軟就跪到了地上，“娘娘——剛才，剛才——”

流朱結結巴巴地也說不出個囫圇話來，看上去是嚇地極了，臉色蒼白難看。“剛才是不是有小孩子在哭，還是奴婢聽錯了啊。”嗚嗚嗚，流朱說著，又哭了起來，聲音更顯得哀怨異常。

“廢物！聽到小孩子的哭聲又怎麽了，你這麽一個大活人，還怕一個小孩子的哭聲嗎？”

上官婉兒提高聲音，尖利著嗓子說道，“真是個一事無成的廢物，怎麽我上官婉兒身邊，會花錢養著會養你這樣一個沒有用的白眼兒狼？”

上官婉兒努力保持鎮定，“像你這樣的一驚一乍，是誠心，要害你的主子我，得失心瘋嗎？”

噠——噠——

門外突然傳來了噠噠的敲門聲，聲音清脆響亮，在這寂靜的夜可怖地回蕩著。像是索命的銀鈴般，聲聲振響在你的耳膜。上官婉兒吃了一驚，也被嚇得一哆嗦，後退一步，也不再罵流朱，擡起眼，警惕地看著未央宮那扇朱紅色的大門。

這扇門曾送出去過鮮血淋漓的何安，這扇門也曾送出去過無數的毒藥，這扇門也送出好些下賤腌臜的手段，上官婉兒忽然就覺得，門外的，難道是像自己索命的來的死在自己手下的冤魂嗎？

“皇後娘娘，您怎麽了，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門外的聲音適時響起，聲音蒼老卻帶著親切，原來是劉嬤嬤，聽到上官婉兒房中傳出尖叫的聲音，以為出了什麽狀況，著急忙慌地叫醒了幾個小太監趕來，剛一敲門，門裏就什麽動靜都沒了，劉嬤嬤更是起了疑心，擔心地高聲問道。

“該死！”上官婉兒一腳踢在流朱身上，“賤人，故弄玄虛！”

上官婉兒推開門，冷冷地看一眼劉嬤嬤，“嬤嬤，無別的大事，我這院子似是不太幹凈，你找人來做個法事驅驅邪。”

上官婉兒吩咐道“記得要掩人耳目，偷偷地進行，小心別人旁人知道了去。不然又不知道要傳出些什麽閑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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