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便先回去了。”淑妃見李清歡仍然不理睬自己，神情冰冷，無奈地苦笑，搖了搖頭。

淑妃剛轉身，又停住腳步，轉身交代道，“喜聞妹妹你喜獲龍胎，這宮裏的女人啊，母憑子貴的例子太多了，只要將這個小皇子掌握好，這後宮，就一定會有你的一席之地。”

淑妃又念叨了些閑話，才轉身走了，一步三回頭的張望著。這皇宮裏的情分本就難得，自己同李清歡的難得的情分，卻被自己生生破壞了。

屋外的夜深的更重了，月亮被厚重的雲彩嚴嚴實實地遮擋了，連露出來的微弱的一星半點的光芒都無。

天空幾乎是烏黑的，淑妃一個人走著，低頭卻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腳。

她怕上官婉兒發現自己與李清歡仍然有聯系，又看不準自己身邊的婢女，所以支開了人獨自來的昭仁宮。

夜風颯颯，淑妃不禁抱緊臂膀，自己只穿了單薄的內衫，此時皇宮中空空蕩蕩如死界一般，自己一身白衣，更是突兀嚇人。淑妃低著頭，心中也不禁悚然，腳步邁地更急，噠噠的腳步聲傳出很遠，在死一樣寂靜地皇宮上空回蕩。

淑妃隱隱約約似是聽到了小孩的哭聲，呱呱墜地的小孩的哭聲，但這夜半聽來，卻是瘆人的很。

淑妃腳步更急，已經開始盡力小跑起來，終於，耳邊孩童的哭聲淡了，遠遠地被甩了身後。

昭仁宮。

“娘娘，這口技還真神奇啊。”紅豆感慨道，看向李清歡，眼睛裏亮閃閃地像掛滿了小星星，“娘娘可太厲害了，這樣的法子都想得到。”

紅豆連連稱讚，“這哭聲太像了，我和你們緊緊待在一處，還都覺得瘆得慌，這要是心裏有鬼的人，聽見了還不得嚇得屁滾尿流啊。”

紅豆，紫娟，素石，都圍在一起，看著中間的一個女子嘬起嘴，惟妙惟肖地學著哭泣的嬰兒。

嘴裏發出的呱呱的哭聲一聲亮過一聲，就像個被遺棄的孩子般，還有嬰兒抽泣和囈語的含糊不清的從嗓子發出的聲音。乘著颯颯的夜風飄出去好遠，在紫荊城上空回蕩著，久久不能散去。

李清歡眸子也亮了亮，“果然不錯，不辜負你在江湖上的盛名。”李清歡笑著看著面前一身黑衣的女子，“冷月姑娘，別來無恙啊。”

何氏一族輝煌的時候，在京城也是黑白兩道走的敞亮，手下江湖術士也是很多，這位冷月姑娘，雖然看上去貌不驚人，但卻是個一等一的口技好手。

本國本就重農輕商，這手藝人更是被人瞧不起，更何況是一個姑娘家，做了手藝人，背地裏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但李清歡一向用人的原則都是，選賢舉能，所以手下慢慢地，也開始積累了各種各樣的人。

冷月就是前不久，慕容海想辦法送進宮中的一個醫女。實際則負責在李清歡和慕容海之間傳話報信。

“謝娘娘厚愛。”

冷月說著，便跪在地上行禮，前一世，若不是何家饒了她一條命，又找專業的江湖游醫教她醫術，她冷月，哪裏能到的了今天的境地。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冷月才剛剛學了一身醫術，略通皮毛，周游他鄉尋醫問藥，再回到京城，就已經是物是人非了。後來就是跟著慕容海，再後來便被送進了宮。

冷月只知道眼前的是自己的東家給自己尋得新主，並不知道李清歡的殼子裏住著何安。但冷月卻絲毫沒有和李清歡生疏尷尬的感覺，很自然地，似乎第一次見面，她就想要效忠於李清歡。

“是你自己有本事，何家果然沒有白費那麽多培養人才的銀子，”李清歡自稱是何氏舊人，所以說去何家的往事，到也沒人冷月多想了去。

“今夜便開始吧。”李清歡笑笑，“上官婉兒此時一定沒睡，你替我去好好看望看望她，一定別讓她，有個好眠！”

李清歡聲音清冷，在寒涼的夜裏更是讓人不寒而栗，“心中有鬼的人自然怕鬼。”

李清歡緩緩道，“容妃滑胎這件事，一定和上官婉兒脫不了幹系，但說不定還會有其他人牽扯其中，具體是誰我還不確定。”

李清歡看著冷月，“只要你在她們宮外發出嬰兒啼哭的聲音，那心中有鬼的人，就不怕，她不會自己先主動露出馬腳。”

冷月點頭稱是，看看屋外漆黑的夜景，眸子比黑夜更黑。深悠悠地，像無底的山洞一般。

“素石，你同冷月一起去。”李清歡看出冷月眼底的猶豫，以為她是怕黑，就轉身，對素石吩咐道。

“素石對宮中的大路小徑熟悉，你們一起也好。”李清歡笑笑，“你既然跟著我了，我自然不會叫你們吃虧，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素石轉身，看了眼李清歡，李清歡嘴角翹起，“素石也有賞。”素石這才微微一笑，但很快又抿起了嘴唇，恢覆了往日的沈著冷靜。

李清歡對下人們出手十分闊綽，這是她的原則。對待自己的貼身的人，李清歡講究地從來都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素石的家人，甚至紅豆紫娟的家人，也被李清歡不動聲色地查探清楚，逢年過節由慕容海出面，代表李清歡慰問一番。這是李清歡的手段。

李清歡知道，自己畢竟很難有眼觀六路 ，耳聽八方之能，這身邊的人就重要的很，但李清歡再怎麽提防，人心隔肚皮，李清歡說到底，還是只相信自己，這是她的優點，亦是她的缺點。她只追求自己的目標，哪怕是孤身一人。

冷月和素石聽命後，就都穿著夜行衣出了昭仁宮，殘月此時露出了點臉來，清幽的月光淡淡撒下，在兩人黑色的衣服上鍍了一層銀霜。兩人在涼風中快步走著，樹葉的沙沙聲很好地掩蓋了兩人的腳步聲，兩人皆是佝僂著腰，但腳下絲毫不慢，向著未央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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