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歡挑眉，這深更半夜的，誰還有心思來我這昭仁宮？

紫娟上前，將已帶上的門又輕輕打開，閃身進來一個女子，眉眼之間帶著些許勞累，原來是淑妃。

紫娟後退一步，警惕地攔著門前，硬邦邦地行了禮，“淑妃娘娘，不知道這麽晚了，有何貴幹？”

“我，”淑妃面色帶著猶豫，先趕緊讓紫娟起身，身子往前探著看著，發現李清歡在椅子上好生坐著，似是終於放了心一般，長處一口氣，眉眼彎彎地看著李清歡。“清兒妹妹，你可好些了嗎？”

“讓她進來吧。”李清歡低著頭，宮燈在她的睫毛處發出毛茸茸地亮光，頭頂的黑發傾瀉而下，在腦後黑亮亮地垂著，泛著著柔和地光。但表情在陰影中藏著，讓人捉摸不透她是在想著什麽。

紫娟這才不情不願地挪開腳步，讓出了淑妃進來的路。這才發現，淑妃是完完全全深夜中一個人來的，身後連最貼身的侍女都沒有跟著。

“看到你沒事了，姐姐我這才能睡個安穩覺。”淑妃聲音極小的囁嚅道，似是在跟李清歡說，但更像是自言自語。

“淑妃娘娘怎麽有空來我這兒，”李清歡依舊不擡頭，對著光看自己新得的指套，“皇帝不在你那兒嗎？”

李清歡擡起頭，快速地看了淑妃一眼，其實是審視她的打扮，這才發現，淑妃一反這幾日來偏艷麗，多嫵媚的風格打扮，只穿了一件半舊的素白色的長裙，連外衫都沒有披一件。

此時雖然已是暮春，夏日的炎日也開始有所體現，但一晝一夜的溫度還是很大不同，夜裏，一旦太陽下了山，這宮裏就冷的似又進了冬。

甚至有的娘娘太過身嬌體弱，暖爐到了夜裏也是要點起來的。

李清歡就屬於身子虛弱些的嬪妃，雖然自己不喜歡暖爐，覺得幹燥，但魏琰還是親自下令，讓內務府的人將最好的銀屑碳給李清歡送去。

李清歡有些吃驚地看了眼淑妃身上單薄的衣服，畢竟她是有著身孕的人。

就算再不小心，胎位再穩固，也不應該夜深露重的就這樣直接跑來，也不怕著了風寒，傷了胎氣。

李清歡垂眉斂目，心想，淑妃一向小心謹慎，莫不是有什麽要緊的事嗎？

“妹妹一定怨恨姐姐，”淑妃見李清歡神情郁郁歡歡，看到自己眼底也是含著厭惡，對自己，也不再甜甜地喚一聲姐姐，而是冷冰冰明顯帶著疏離的淑妃娘娘。“但姐姐真的是有苦衷的。”

淑妃知道，以李清歡的脾性，還沒有對自己下手，已是她的仁慈，已是她對自己十分寬待了。

既然李清歡還沒有動手，也沒有把自己有孕的消息散布出去，說明她對自己還是有幾分厚愛的，淑妃心中感到慶幸，她不敢想，若是真的和李清歡這樣可怕的人占了對立面，自己會有怎樣悲慘的境遇？

“哦？”李清歡擡起眼，目光帶著埋怨，又帶著憤怒，“苦衷？”李清歡冷哼一聲，“多大的苦衷要用我這昭仁宮上上下下幾百人的性命來成全？”

淑妃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就串珠似的淌了滿臉，“妹妹——”淑妃只喚了一聲，就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姐姐對不住你，但姐姐真的是沒有辦法啊，我的父親，我的哥哥，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鋃鐺入獄啊。”淑妃說的真切，伏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的傷心動情。

李清歡自然已經明白了淑妃所說的的苦衷的個中緣由，但她還是很難接受淑妃此番的做法。

李清歡給紫娟使了一個眼色，紫娟即刻會意，走上前去，不由分說的將淑妃扶了起來，“淑妃娘娘快快請起，我家娘娘還受不住您的大禮。”

淑妃面色淒然，“清兒，妹妹，我真的以為皇上不會將你怎樣的，”淑妃慚愧地低下頭，“左右不過是一副方子罷了，我以為皇上就算診斷出其中有藏紅花，也不會責罰妹妹的。”

淑妃看一眼李清歡，見她又低下了頭，“更何況以妹妹的聰慧，怎麽能被我這樣微末的伎倆陷害了去。”

“哼，我聰慧你就可以害我？”李清歡聲音尖利，“若我蠢笨些，那就活該被你們算計了去，死無葬身之地嗎？”

李清歡站起身，“淑妃，這是小事？陷害皇家子嗣，謀害皇族貴妃，這些罪名，你覺得我小小一個妃子承受的住？”

淑妃緊緊閉著嘴，再說不出話來，李清歡的質問咄咄逼人，讓她根本無法辯解，也無法否認。

“我——是我的不是，”淑妃愧疚地說道，“姐姐也不奢望清兒你的原諒，但既然我喚你一聲妹妹，我還是告訴你一句話，你相不相信由你，這是作為我受你一聲姐姐應該做的。”

李清歡涼涼地道，“受我一聲姐姐？”李清歡挑起嘴角笑笑，“淑妃娘娘，你不配我喚你一聲姐姐。”

李清歡聲音尖利刻薄，但也讓人不得不接受，“我對你如何？你又對我如何？”

李清歡將手放在淑妃的肩膀上，“我念在前世的恩情，會盡力保你腹中的孩子，但他只能從小就被送到宮外去。”

淑妃嘴唇囁嚅著，卻說不出話來，只輕輕地喚一聲清兒，就再說不出話來了。眼淚無聲無息地從眼角流出，順著臉頰滾落，掉在了地上，破碎一地。

“從此，與你有交集的只是前世的何安，但現在在你面前的清妃，我李清歡，不會再信你了。”

李清歡的性子裏本就有些執拗，信便是信，不信便是不信，向來黑白分明，愛恨兩清。雖給人淩厲的感覺些，讓人難以親近，但若沒有骨子裏的這份淩厲，恐怕自己也不會帶著怨念重生。

“小心容妃。”淑妃聽完李清歡一席話，擦幹眼淚，鄭重地點了點頭，“安兒，這次是姐姐糊塗，若有什麽姐姐可幫得上忙的，不嫌棄姐姐蠢笨，姐姐願效犬馬之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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