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魏琰擺擺手，露出幾分不耐煩地姿態，“你們上官家一族到底狂不狂妄，朕難道真的不知道嗎？”

上官婉兒怯怯地看著魏琰，她很害怕魏琰因為自己家族的原因而冷淡於她，又心中自知，若沒有自己背後的整個上官一族，恐怕自己這個皇後之位也是保不住的。

魏琰看到上官婉兒眼中波光粼粼，似乎要流出幾滴金豆子來，心中不禁湧起了一股憐香惜玉之情。“婉兒，好了，朕知道你們上官一族是絕對忠心不二的，更知道婉兒你待朕的真心。”

上官婉兒這才破涕為笑，又是低頭，甜甜一笑。可能輸怕自己笑的不夠美，所以這笑很是刻意，讓人不覺得愉悅。

魏琰看著她有些矯揉造作的樣子，又想起了方才陪在自己身邊，溫聲細語寬慰自己的李清歡笑起來的樣子——

額頭飽滿，下巴尖巧圓潤，微微揚起，嫣紅的櫻唇微微抿著，揚起一個向上的弧度，眼睛尤其好看，有時候如墨般漆黑，有時如月光般溫柔，有時如小狐貍般狡黠，有時候如此時一般，專註，洋溢著喜悅。

魏琰想著，自己的嘴角不禁就渲染上幾分笑意，卻是毫不自知的。看著上官婉兒的目光也溫柔了幾分。

上官婉兒卻只當是自己這樣含羞又帶些奔放的笑很是討魏琰的歡心，就心中暗暗自喜，面上很努力地維持著那種有些尷尬的假笑，卻看見魏琰含笑地目光絲毫沒有落在自己身上。

“臣妾謝皇上。”上官婉兒擡眼看向魏琰他身後正是初生不久的太陽，猛烈地陽光一股腦地傾瀉在自己的眼皮上，讓自己有些睜不開眼。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皇後份內應盡的本分就可。”魏琰擺擺手，讓上官婉兒起身，“你哥哥的事，朕不會怪罪他的。”

上官婉兒心中一喜，雖然她明白，憑著上官姚的戰功赫赫，現在根基未穩，兵權分散的魏琰是絕對不敢輕易將他的哥哥上官姚如何的。

“謝皇上，謝皇上厚愛。”上官婉兒連連行禮，“臣妾一定要替臣妾不成器的哥哥謝謝皇上。”

“罷了，都是一家人不是嗎？”魏琰微微一笑，但笑容卻似帶著個泥塑的面具般，從嘴角緩緩裂開一條縫至眼角便消散了。眼神冰冰冷冷地，像口存了千年的古井，深悠悠地望不見底。

魏琰心中苦笑，自己這皇帝當得實在窩囊，可面色卻絲毫不流露出自己對上官一族的煩惡之色。

上官婉兒自顧自地盈盈一拜，“臣妾知道，皇帝雖然日理萬機，有時不得空，所以不能常常陪伴在婉兒身邊，但心中對婉兒的關愛是半分不少的。”上官婉兒聲音嬌媚，光聽著就讓人酥了骨頭。

魏琰也隨口敷衍著，“無論如何，你畢竟是朕的皇後，是朕名義上唯一的正妻。”說道這兒，魏琰和上官婉兒皆是一頓，同時想起了那位曾經的皇後——何安。

上官婉兒擡眼望向魏琰兩人都難免有些心虛，不敢對視。只是虛晃眼神，佯裝看著宮內新開的海棠花。

魏琰看著那花兒，卻更是煩悶心亂，自己和上官婉兒可是站在那曾經不可一世的何氏皇後的最喜歡的院落——未央宮內啊。

上官婉兒看魏琰眼神盯著那海棠花看個不停，那樹根繁葉茂，此時碩大的花朵也開的艷麗，熱熱鬧鬧地擠擠攘攘地在枝頭爭奇鬥艷著，每一朵都像一把潔白的火炬一般，在陽光下迷散著罪人的清香。

“挺有枇杷樹，吾妻之年之手植，今已亭亭如蓋矣。”魏琰似是有些恍惚，居然不知不覺便念出一句這樣的古言來。雖是尋常的寫實句子，但字裏行間的溫情，絲絲縷縷地纏繞在魏琰的喉嚨，像在心上種下一枚叫做念想的種子。

種子畢竟要成長成熟，總有一天，會成為勢不可擋的參天大樹。

魏琰也知道，連忙搖搖頭，讓自己不在想起那些紛紛擾擾的舊事。這舊事過去了便過去了，自己心中這股懷念之情倒是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上官婉兒也何嘗不知道魏琰心中所想，心中又湧起了醋意。自己心中挫敗感極強，眼前有個李清歡每日占盡恩寵就罷了，一個大活人自己有的是法子懲治。但若是個死去的人，那住在人心中的情敵，自己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勝出的。

“皇上，用膳吧。”上官婉兒自以為千嬌百柔地站起身來，婷婷裊裊地走到魏琰身邊，不動聲色的輕揚秀發，便將自己身上濃烈的熏香並著桂花頭油的香氣就敘敘地向魏琰送去。

“嗯。”魏琰應一聲，“皇後，你那祖宗的祭祀慶典準備地如何了？”魏琰聲音透著冰冷，像和朝臣們議論國事般的鄭重其事，卻少了昔日的柔情。

上官婉兒裝作絲毫聽不出來的模樣，反正，自己這個皇後，是靠著上官家一族的勢力根基和扮演著何氏一族的慘案的參與者才勉強穿上這一身鳳袍。

“都準備好了，”上官婉兒保持住自己皇後的體面，聲音清亮亮地，又絲毫不刺耳。只是聲音再好聽，說出來的話卻總是無聊枯燥，讓魏琰只覺得頭痛。“打算今年在乾清宮西邊的那無人住著的殿內設宴，過兩日便是十五了，按規矩要與民同樂，召集文武百官一同賞月的。”

“可是將宴會設在傍晚？”魏琰出口問到，“倒也無不可，賞月的電子也極好，到時候，後宮的嬪妃都拿出些才藝來，讓朕的子民開開眼。”

“一切按照舊制，”上官婉兒點一點頭，“到時候以抓鬮的形式，後宮嬪妃和大人們帶來的女眷們，無論年齡，都是可以參與的，大家只求個樂。”

“皇後辛苦了，那邊好。”魏琰說完，便自顧自地轉身進了未央宮，哪裏會發現上官婉兒面容上的無奈之色，像一只被嫌棄的小狗般的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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