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纖細，膚白細膩，只是面容憔悴，面色蒼白，連嘴唇都無血色。一身料子極好的樸素長裙，一副雍容華貴地樣子。

而嬤嬤可能因著病中的倦容，眉間總似蹙非蹙，帶著憂愁，眼神也更清冷些。

桃花眼細細長長，卻毫無媚態，給人純凈悠遠之感。

“你就是李清歡？那個曾經未央宮的小丫鬟？”嬤嬤只隨意的倚著身後的座椅，青絲輕垂。

“回嬤嬤，正是清兒。”李清歡望著嬤嬤清澈的雙眼，但是卻完全看不出來她對自己的態度。

既無欣喜之情，也沒有絲毫厭惡之意，清澈的宛如一汪泉水，讓人覺得舒暢。

“好孩子，”嬤嬤坐正了些，“嫁了我們皇帝，就一定是琰兒喜歡的，以後就是自家人了，不必見外。”

李清歡低頭淺笑，收斂了眼中的試探。

嬤嬤，若不是真的無欲無求，內心純凈的少女般女子，就是城府極深，已經可以絲毫不顯露情緒的宮中久待的女子了。

不過李清歡心裏清楚，皇宮中，一個單純少女怎麽可能在這深宮中生存，還穩穩當當地在老年得了一處宮殿享用。

“清兒既嫁給皇上，就是皇上的人了。”李清歡擡頭望向嬤嬤的眼睛，“嬤嬤以後就是裳清兒的母親，清兒待您與清兒生母一定一般無二的。”

“好孩子，講話也伶俐，看得出來是個聰明的丫頭。”嬤嬤笑著望著李清歡，目光溫柔，似一朵水蓮花般，不勝嬌羞。

怪不得魏琰口口聲聲的講自己的乳母是天下最溫柔的女子。

就算知道她胸中肯定城府不淺，但李清歡也絲毫不起防備之心的。

是那種徹徹底底的溫柔，沒有矯揉造作，沒有故意逢迎，像一汪泉水，在炎熱的夏日流過自己的掌心，讓人說不出的舒適自在，只想多與她在一起一會。

嬤嬤娘娘看一眼李清歡，小小的人兒，氣質自有一番天地，便起了幾番心思。

“既然來拜見我，便拿出些誠意來，”嬤嬤表面上溫溫柔柔，說起話來卻也是綿中帶剛，很是有些威嚴，“烹茶可會？”

“約摸會些。”李清歡知道此次，既然拜見這受魏琰尊重的嬤嬤，就少不了要考驗自己一番。聽到只是烹茶，李清歡暗中松了一口氣。煮茶是李清歡難得拿得出手的技藝，她的一應動作如同行雲流水般順暢。但還是心中很是緊張。

李清歡低了頭，這事兒，她可還真的有些不好拿捏著做，這天下有誰不知道，嬤嬤的茶藝精湛。

想當年，那是在整個盛京城裏是出了名的，她自問自已的茶藝雖然沒有如同嬤嬤那般，但是若真正比試一番，李清歡心中明白，也是也不遑多讓。

畢竟前世今生，自己大多數的時光都很是乏味，在皇宮這金籠子裏，烹茶也是李清歡一項消遣。

“不管你這茶煮得好與不好，我都不怪罪於你。”

嬤嬤一言既出，自然已經是下了命令，由不得任何人再反對。

魏琰只得擔憂的看了一眼李清歡。

只是，嬤嬤娘娘心胸雖然略略寬大，但是，她若是輸給了李清歡這麽小的人兒，那豈不是抹了面子，因而，李清歡此番倒的確需要好好生生的算計一番才是。

總之既不能讓茶水泡得太難喝，但是，絕對不能允許有自己平日那般許多的花樣。

此番便是不求有求，但求無過罷了。

早有伶俐的丫鬟去取茶具去了，李清歡垂首斂目的等著。

李清歡在等待茶具送上來的一剎那，頓時驚詫住了，擡眼盯著，這是誰的手筆，這是純粹跟她過不去嗎？

這般好的官窯上品紫砂茶盞和壺，便是只有一分水平，因著沾了這壺的光，也能生出三分本事來。

一旁的嬤嬤扇著扇子露出牙齒朝她笑著，清瘦的臉，露出雪白的牙齒，倒顯得她的那嘴牙齒異常的白，於這光下，亮得刺眼。

李清歡頓時抑郁起來，趁著嬤嬤不註意的時候，很是可憐巴巴的看了一眼魏琰。

魏琰做出一切放心的手勢，甚寬慰的笑笑，讓李清歡不要忐忑。

哪知嬤嬤早將李清歡的所有表現都盡數看在了心裏。

嬤嬤有些得意的笑笑，現在就讓小丫頭再撒撒嬌，待會就有她哭的了。

因著上首嬤嬤在座，李清歡將一般烹茶省略掉的一些步驟全部都加上了，什麽焚香凈手，換衣摘釵，好一套繁覆的前奏之後，總算是開始搗鼓起來。

紅木做的木勺舀上新到的最好的碧螺春放入蓋碗，旁邊小爐烹著的水已冒出熱氣，用開水淋過蓋碗，蒸汽攜帶著茶香裊裊上升。

李清歡靜靜烹著茶，心在茶煙中漸漸沈澱，一種久違的熟悉感滌靜了胸中的蒼涼，腦海一片空寧。沸水反覆相沏，而後倒進瓷碗中，置於面前。

以大拇指、食指、中指，呈“三龍護鼎”，力道輕緩柔勻地端起青瓷，不破茶魂。青瓷托於掌心，幾片茶葉在清澈碧綠的液體中舒展，旋轉，徐徐下沈，再升再沈，三起三落，芽影水光，相映交輝。

最後就這麽靜靜地看著，眸色深柔，茶沈入杯底，似筆尖直立，天鶴之飛沖。

不過片刻鐘的功夫，一壺飄忽茶香的茶水被遞到了嬤嬤的面前。

茶葉清新醇香，泉水清凈甘美，纖手骨節分立，雲袖飄飄，煙霧繚繞，李清歡動作熟稔，如同行雲流水般。

紫砂壺蓋輕輕一掀，滿室茶香。

“唔……”嬤嬤滿目慈愛，細心的慈視著李清歡的一舉一動。

所有的動作都十分到位，步驟也步步整齊，不緊不慢，緩緩流暢。

李清歡收住了茶壺，纖手高揚，將最後一個動作收勢，斟上七分滿，依次奉上。

嬤嬤有些期待的品嘗，她活了這麽久，還真沒有發現誰的茶藝比她的還要精進。

也許大抵是眾人都不敢贏了她的緣故，但是，確實沒有發現就對了。

但是，如今面前這小丫頭，明明有著極其精湛的技藝，又有山泉凈水，上品紫砂陶瓷為其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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