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歡嘴上問著，心裏明鏡似兒的，這世上的人沒有比她更清楚這事情經過的了——

上官元一向有色心，加之李清歡的有意挑逗，所以很快便上了鉤。和自己達成了夜間雨露臺相見一事。

至於為什麽挑中上官瑜來扳倒上官元，其一是一箭雙雕，其二也是上官瑜的性格所致。

自己事先命素石和紫娟將當夜上官瑜用來照亮的火燭換成了藏著迷魂藥情欲散之類的熏香，藥效和蠟燭的多少正好是從上官瑜的住所到這雨露臺的。

李清歡知道，這上官瑜是個做事十分耐不住氣的，又加上她一向和上官元要好。所以，自己來之前，上官瑜一定忍不住先和上官元密謀一番，這種兄妹聯手害人的事，自然是不能帶著丫鬟在身邊的。

那上官婉兒，是一定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懲治自己的機會的，但她又城府極深，懂得審時度勢，所以這才有了浩浩蕩蕩壓軸出場來捉奸的一幕。

最後，自然便是上官婉兒將自己的哥哥和妹妹捉奸的風流韻事，更是宮中醜聞。

這其中的事情並不覆雜，但可窺見，李清歡善於利用人心已經到了可怕的地步。

她清楚地知道每個人做事的特點，所以知道每個人會做什麽事。

這人生好比下圍棋，當你的對手知道你的下一個字落哪裏的時候，這盤棋，不必再周旋，必輸無疑！

上官婉兒有些顫抖的聲音使李清歡走神的思慮回了神。“那丫頭…”上官婉兒再過狠毒，也是一下子失了一對兄弟姐妹，聲音有了一絲哽咽 “這丫頭被人迷了心竅，遇上了宮外混進來的歹人，雖沒有發生什麽，但她是個剛烈性子，以死明志了。”

“天哪！”容妃十分誇張地驚嘆一聲，“這深宮之中，禁衛軍層層把守，究竟是什麽樣的腌臜男子，竟然欲對我瑜兒妹妹行不軌之事！”

“是啊，說來也奇怪，這深宮之中，尋常男子肯定是進不來的，不是嗎？”李清歡看著上官婉兒宛如吞了只活蒼蠅般的慘白怪異臉色，笑瞇瞇的說到。

話說到此，已經不言而喻了。

大家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誰都對發生的事知道地清清楚楚，但能讓上官婉兒心裏不好受，李清歡等人還是願意裝一裝這糊塗的。

“夠了！”上官婉兒將茶盞狠狠砸在桌子上，茶水四濺。

“這宮中的事什麽時候由著你們七嘴八舌的搬弄是非？貴為娘娘，怎麽還像市井婦人似的什麽，愛嚼舌頭？”上官婉兒利聲說到。“都下去吧，這宮中被你們搞的比市井還要吵鬧。”

眾人行禮退下，李清歡和容妃相視一笑，並肩退下了。

沒人註意到，走在最後的菏貴妃，似乎並沒有退出未央宮。

窗外的陽光此時已是金燦燦地閃耀著了。李清歡心情不錯，信步庭中，和容妃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路邊的柳樹抽出嫩黃色的嫩葉，幹枯的柳枝也有了生命的韻律感，隨著風輕輕擺動著。似少女般柔嫩的腰肢。

容妃聽到身後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好奇地轉頭，看見淑妃正在離她和李清歡約十步遠的地方站著。

似是沒料想到容妃突然的回頭，受了點驚訝，不過那驚訝的神色只是在臉上略過一瞬，很快恢覆了平靜。

一身粉白色的衣裳，看得出來是經過精心收拾的，衣服帶著嶄新的痕跡。面上的妝容也是精雕細琢，比起往日來，看起來要更加年輕貌美。

“怎麽？淑妃娘娘似乎在等著誰。”容妃收斂了和李清歡的說笑，小聲地和李清歡耳語到。

李清歡這才註意到，存在感有些薄弱的淑妃，自然也註意到了她今日的有些不同尋常的打扮。

“容妃姐姐，我剛想起，皇後娘娘讓我縫制的佛經，我剛瞧著似乎是一套，但落了一本，我回去問問。”李清歡退後幾步，對容妃很抱歉地說到。

“好吧，你回去仔細著點，她分明是跟你找不痛快，”容妃既然認了李清歡為同盟，又以姐妹相稱，也處處為李清歡著想，說起話來也是親親熱熱的。

“那就不去姐姐那裏了，改天去專門拜訪。”李清歡見容妃不疑有他，笑了笑，轉身走了，向著未央宮的方向。

李清歡邊走著，邊回頭看著容妃漸漸遠去消失的背影。

在路過淑妃時，李清歡停住腳步，“見過淑妃娘娘。”李清歡先恭恭敬敬的行禮拜見。

“快些起來吧。”淑妃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李清歡，可那視線又像是透過李清歡在看著別的什麽。

“淑妃娘娘在賞花嗎？”李清歡環顧四周看看，只是普通的皇宮中四處可見的一個花壇罷了，裏面的迎春將將打著花苞，一個個圓滾滾的像一顆顆葡萄，沈甸甸地綴在枝葉間，雖然稱不上是什麽景，但也讓人覺得可愛，生氣勃勃。

“我在等人。”淑妃這才低低頭，看著花苞，她方才只是在這裏站著，為了近距離的看看李清歡罷了，至於方才的自己究竟是站在杜鵑花旁還是迎春花旁，卻是一點兒都沒有註意的。

“娘娘看來已經等到了。”李清歡是個心思八巧玲瓏的，淑妃話說到此，李清歡也不再繞彎子，她用手輕輕地撫摸著柔軟的花苞，低聲問到，“不過來的人是我，不知道娘娘是失望還是高興呢？”

淑妃順著李清歡的動作，看到了李清歡帶著金色鑲珍珠玉石的指套。素手纖細，潔白地如羊脂玉一般。

是一雙漂亮的手，但卻不是自己熟悉的那雙骨節勻稱，擅長撫琴的手。

“你不是李清歡，”淑妃盯著李清歡的眼睛，“我知道你是誰，不過我想知道，真正的李清歡又去了哪裏？”

李清歡也不驚慌失措，她和淑妃前世，從幼時相識，又一起入宮，這麽久的感情不是自己換個套子就認不出來的。

雖然她一直有意改掉之前所有的習慣和行為，甚至連性格都努力轉變著。在淑妃認出自己之前，李清歡覺得自己做的很成功。

至少，魏琰不知道她李清歡這副軀殼住著誰的靈魂。

“這地方賞景還行，說些體己話可不方便。”李清歡環顧四周，這裏是處後宮中的交通要道，來來往往的宮女太監，還有偶爾大搖大擺走過的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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