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邊的陽光愈發明媚，有些耀眼。擡眼望去，陽光均勻的灑在葉上，深深淺淺的綠從樹冠開始，平鋪的向下，漸漸渲染。

平日尋常所見的景，兩人仔細賞著，卻也都不一般起來，很是有韻味。

淑妃擡起頭，看著李清歡那雙亮的驚人的眼睛。“你的眼睛和我的一個故人很像。”淑妃提起故人，似是有些不忍似的，“她很聰明，眼睛亮地像天上的寒星。”

“淑妃娘娘應該還有很多話要對故人說的吧，”李清歡燦爛一笑，“那就莫怪臣妾我，上門叨擾一番了。”

李清歡猛一擡頭，頭有些發暈，眼前閃過一片黑影。但李清歡只當自己在這列日下站的太久。

“哪裏的話。”淑妃看著那雙依舊十分熟悉的明眸，“以後就管我叫淑妃姐姐吧，我一向比你大的。”

“好姐姐，”李清歡以手扶額，“也是奇怪，這日頭怎麽才早春就這樣毒辣起來？”李清歡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這不中用的身子，竟有些發暈起來了。”

“那邊趕快找個地方落座，我們兩姐妹再敘話才是。”淑妃看李清歡在陽光下面色十分紅潤，剛才還以為是她氣色極好，可現在看來確實不正常的紅充斥在臉上，嘴唇卻是發白。

兩人相攜著向淑妃的院落走去，兩個一個身材高挑，面色顯得稚嫩卻妖艷些，另一個身材勻稱豐滿些，看起來也更端莊穩重些。

兩人以姐妹相稱，在精致的亭臺樓閣間梟梟婷婷地走著，兩人各自的太監宮女都被打發著遠遠地跟在身後。走在這宮中的小路上時，倒也安靜，無人打擾。

李清歡走著，側過頭，小聲問到，“淑妃姐姐，”李清歡看著淑妃，仿佛又回到了一同進宮時的年華，自己是個對皇帝一見傾心的小丫頭，淑妃是與自己玩大的手帕交。“你到底是怎麽認出是我的？”

李清歡似是身子不適，語氣有些發虛，面色到還紅潤。瘦弱的身子在風中搖搖晃晃，好似是站不穩似的。

李清歡自嘲的笑笑，畢竟我李清歡與何安，是完全不同的啊。

一個天真善良，一個圓滑狠毒。

彼時，李清歡也是這樣站在官道邊，看著這繁華的紫荊城。

淑妃看著李清歡笑了笑，“雖然你模樣大變，但有些東西，是怎樣都改不了的。”

淑妃觀察李清歡不是一天兩天了。從那個默默無聞的小宮女突然搖身一變成了這昭儀宮的主位開始，淑妃就註意到了這個不可一世的寵冠六宮的美艷女子。

她奸詐狡猾，狠毒聰慧。

淑妃一直默默看著她如何一天天越發受到寵愛，又是如何面對皇後上官婉兒的一次次為難。

而讓她堅信這李清歡就是自己的故人的，正是李清歡一步步對皇後勢力的瓦解。

還有誰？會這樣無法無天地和一個皇後一再做對。

李清歡不是一個沒腦子的人，能讓她這樣做的，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仇恨了。

淑妃看著李清歡走路的那種昂首挺胸，天然去雕飾的莊重華貴，看著李清歡說話時，喜歡用的那種不鹹不淡的語氣，看著李清歡坐下時喜歡玩弄指套的小動作……

這些是一個人完全無意識也無法改變的一個人的習慣，而這也是需要細膩的心思才能發現的。

所以她淑妃可以認出，眼前的李清歡，就是她昔日的好友何安。

這都是些小到不行的小事。要不是淑妃一向謹慎小心，善於觀察。別的旁人自然無法說出何安皇後生前的小習慣，譬如魏琰，就算每天同床共枕，也是沒有發現的。

淑妃聲音有些微變，“可是安兒，你變化最大的不是樣貌，”淑妃看著李清歡那雙明眸，“你的眼神變化太大了。還哪裏像當年那個小姑娘。”

李清歡苦笑，可不是嗎？，自己即使頂著這幅年輕的軀殼又怎樣，胸腔裏那顆不過是蒼老的心罷了。

自己如今，說到底不過一個怨念極深的孤魂野鬼罷了。靈魂游蕩過英曹地府，自己哪裏會像當年那個受盡寵愛的何安皇後。

李清歡狠狠閉著眼睛，又努力睜開。雖然仍舊是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肌膚細膩，睫毛根根分明上翹，這李清歡的眼睛本就和何安有幾分相似，都是極漂亮的眼睛。

可眼神的蒼老是擋不住的。

一份閱盡人生悲苦的心腸，怎會有少女般純潔幹凈的眼眸。

仇恨和報覆在眼底累積，欲望和金錢在眼底環繞。自己會演戲，會裝腔作勢，會隱瞞自己真實的想法，眼神都是經過設計的，需要柔弱，就變楚楚可憐，贏取同情。看到醜惡，就成淩厲萬分。

淑妃唏噓幾聲，正好有一對宮女路過。兩人也先不說話了。

二人身邊的正路過一顆老槐樹，正抽出些許嫩芽來。樹幹書寫著自己風風雨雨中挺立多年的故事。

樹葉承載著春的希望，滿滿的生命裏撲面而來，嫩嫩地在指頭搖晃著，如此鮮活的樹葉，卻長在灰撲撲的樹幹上。

這棵樹茂盛年老，何安還在時，和淑妃兩人，曾在這樹下納涼繡花。

李清歡回頭看淑妃，見她也是一臉深情地看著眼前的槐樹，彼此都知道所對方想，相視一笑。

不知是不是封大，李清歡覺得自己的頭不僅暈沈，還劇烈地疼痛起來。李清歡皺著眉頭，不過到還能忍受。

淑妃的院落偏遠些，倒是先路過了李清歡的昭儀宮。

因著李清歡頭昏腦漲的覺得心慌腿軟，腿腳不便。兩人索性就近，各自帶著一眾丫鬟婆子進了院子。

李清歡在邁過門檻時，膝下一軟，忽然踉蹌，險些摔倒。

幸好淑妃手疾眼快，將李清歡攙扶起來，十分關切地上下打量著。

“怎麽了？”淑妃看李清歡不像個走路不懂規矩還會被每日邁地門檻絆腳的。“是頭暈嗎？”

李清歡也覺得莫名其妙。方才那種乏力的感覺，就好像周身的氣力忽然被抽空似的。李清歡擡頭，想跟淑妃說自己的感覺，可卻眼前一黑，徹底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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