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雖面色冷淡，但說起話來卻客氣，“我家娘娘方才回宮，念念不忘大人的英姿，特讓我回頭去尋公子，為娘娘轉送大人此物。”

上官元一聽，又眉開眼笑了。看來是李清歡宮中的人，瞬間不覺有他，大大方方地和衣坐在廢棄的落滿灰塵的床榻上，擡眼打量著宮女，又恢覆了他上官家少爺的神氣和姿態。

宮女伸出手，雙手捧著一封信函，上面只簡單寫著——清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上官元心中一動。

前來送信的丫鬟十分果斷，遞上信，微微一俯身表示行禮，轉身便走了。速度快的驚人，只眨眼間邊在黑暗中沒了身影，悄無聲息的遁了。

昭仁宮。

李清歡方進屋，已脫去狐裘披風，抖落周身寒意，她與幾個丫鬟一同圍著暖爐，眉眼沈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娘娘——”，不卑不亢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李清歡點頭，紅豆朗聲說，“快些進來吧，素石姐姐。”

女子徑直來到李清歡面前，跪下行禮，“娘娘，東西已送到。”

李清歡擡起頭，一雙眼眸溢彩流光，滿意地笑笑，擺擺手讓眼前的女子起身。“不必多禮，快些起來吧。”

“哦？他在什麽地方貓著？”李清歡伸手，在火爐旁搓著暖手，方才真的是太冷，自己一雙素手都凍僵了。

銀屑碳默默地燃著，無煙無聲，雖只將將宮殿照亮一小處，卻很是溫暖，暖意不一會兒就傳遍了李清歡全身。

紅豆在火爐上烹著的姜湯也正好熱了，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姜的味道有些刺鼻，讓李清歡微微皺著眉頭。

但眼前在橙黃色宮燈下的一切，卻沒理由地讓人覺得溫暖可靠，連姜湯都可愛起來。是熱熱鬧鬧的煙火氣啊。

“回娘娘，他進了芷蘿宮避寒。”女子聲音微微有異，似是覺得很滲人一般。

李清歡聽了只冷笑一聲，“他挺會找地方，不知今夜，這上官大人，還能否睡的安穩了。”

芷蘿宮內，李清歡曾親手將上官婷逼死，那地方，煞氣大的很，正午都顯得陰森森的。是宮裏的人諱言莫深的地方。

“這上官一族，”李清歡心中冷笑著，默默對自己說，“都得死，一個都有跑不了，都得死！”

“慕容大人讓我轉告娘娘，他新找了人選代替素石，素石現在只全心全意為娘娘效力，照顧娘娘，幫娘娘分憂。”素石說著，雙膝一軟，跪在李清歡面前

“還望娘娘不嫌棄奴婢愚鈍，讓奴婢可以為娘娘做些小事，能幫娘娘分憂是奴婢最大的本分。”

李清歡點點頭，這叫素石的丫鬟，是慕容海身邊的人，平時就假扮成丫鬟，為自己和慕容海傳話做事。

李清歡心中盤算著，素石的功夫很是精深，留在自己身邊也好，省得被人算計陷入險境。

“對了，慕容海有陣子沒見了，你家主子去哪裏了？”李清歡有些疑惑的一問，這慕容海似是很忙似的，和自己短短見過兩次面，在廢棄的冷宮之中也是一副神色匆匆的模樣。

“回娘娘，”素石站起身來，恭謹地低著頭，“慕容海大人去江南了，為娘娘尋找失落的勢力。”

李清歡點點頭，自從她何家被滿門抄斬後，之前同何家要好的世家一個個都明哲保身，將關系甩地十分幹凈。

可自己要覆仇，手上必須有勢力才行，這散落的勢力雖比不上之前何家擁有的權勢萬一，但聚少成多。

若能將江湖上散落的一些何家勢力一一收回，對自己也是一大助力，自己的覆仇大業也更進一步。

慕容海真是忠心不二，自從和自己冷宮一會後，就開始緊鑼密鼓地為自己聚攏勢力。

李清歡心中一軟，他的心意自己不是不知道，但自己一顆支離破碎的心，又還能愛上誰呢？

唯有覆仇，唯有看著前世摧殘傷害自己的人，遭受比自己更大百倍，千倍的痛苦，自己才能感受到心的跳動，感受自己還活著，才能覺得自己這一世的重生，是有意義的。

李清歡身子暖熱了，走到一邊的小案邊坐下，紅豆捧著烹好的姜湯，又拿個小蝶子，裝了些李清歡最愛吃的梅肉蜜餞來。

李清歡擺擺手，讓除了紅豆的其他丫鬟都下去休息了。自己拿著湯匙一勺勺喝著姜湯。

前世，自己就不愛喝這姜湯，就算得了風寒，頭痛眼暈，都不肯將就著喝一口。

李清歡自嘲地笑笑，那時候的魏琰，可是十分緊張自己，不愛喝便哄著喝，各樣的蜜餞等想著法子加到這姜湯中，又用極明貴的草藥將姜湯的刺鼻的味道遮蓋住。

李清歡仰頭，將姜湯一口飲盡，哪還有心思用小勺慢慢品著。

辛辣的姜湯讓她感覺有些反胃，連忙自己胡亂地吃些蜜餞在嘴裏，才將這反感的感覺壓制了一些。

這一世，還有什麽底氣驕縱自己？李清歡明白，這覆仇的路還遠的很，自己的身體一定要保重好才是。

一碗姜湯下胃，方才周身的寒氣被徹底的消除，李清歡坐著，額角就開始冒汗了，臉色也慢慢紅潤起來。

紅豆已將床榻鋪好，為李清歡端來熱水，貼心地侍奉著潔面更衣。

李清歡坐在銅鏡前，看著那個妖艷的女子一點點卸去誇張的妝容和美心艷麗的花朵，又將滿頭的珠寶配飾一一取下。

配著一身素色的裏襯睡袍，一點點從那個艷麗的尤物清妃變成了一個一臉安然的少女。眼睛清亮亮地。

黑色的頭發柔順的從腦後披散下來，長長地拖至腰間，在宮燈下黑亮亮地發著光。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素凈白皙，眉目不再張揚，安然可入畫。

“娘娘可以歇息了。”紅豆小聲說道，將室內的燭火滅了幾盞。整個屋子漸漸暗了下來，只留著床邊和梳妝臺邊的燭火還閃閃爍爍地亮著。

月亮在窗外升地極高，撒下一片白花花，亮堂堂的月光。

鏡中那個一臉素凈的少女的臉讓她覺得很是陌生，李清歡扭頭不再看鏡子，站起身來，走到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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