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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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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散開簾子,大紅的紗帳輕飄飄地墜下來,拖在地上。

紅豆轉身,輕手輕腳地滅了燭火,轉身退出去了。

李清歡也有些乏了,躺在床上,閉著眼,屋內熱乎得很,她很快發出香甜的呼吸聲,睡熟了。

未央宮。

上官婉兒一身皇後所穿的明黃色睡衣,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是怎麽都睡不著。

索性坐起身來,一只手在身後支著身子,大聲喊著,讓婢女流朱進來伺候。

流朱之前和李清歡交好。

流朱一邊大聲答應著,快步往上官婉兒屋內走去。心中十分不滿怨恨——

這李清歡搖身一變成了主子,飛上枝頭做了鳳凰不說,還處處找舊主上官婉兒的麻煩。

可惜自己,沒那張絕美的容顏,也沒那當主子命。

如今,連個下人都當的戰戰兢兢,不必說上官婉兒對自己處處刁難,就是之前一起幹活的以姐妹之稱的幾個小丫頭,也都看著上官婉兒的臉色,對自己落井下石。

“唉——”流朱嘆口氣,有些膽怯的放慢腳步,她不知道在這深夜裏迎接自己的會是什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在這宮中茍且偷生?

“流朱——”上官婉兒見流朱遲遲不進來,提高音量,尖細著嗓子喊到,“你是死人嗎?怎麽還不滾進來!”

流朱忙搖搖頭,將滿腦子不知所雲的想法甩掉,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應付上官婉兒的使喚。

上官婉兒披著外衣,坐在床側,面色不善地很。表情在月光下有些陰測測的,黑著一張臉,讓人看著就覺得膽戰心驚。

流朱恭恭敬敬地先行禮,是自己所能做到最規範的動作,小心翼翼地窺探著上官婉兒的神色。

上官婉兒斜靠在美人靠上,闔著雙眼,眉間卻是緊鎖,讓人隔著好遠就感受到她周身淩厲的氣度。

“請問娘娘,對奴婢有什麽吩咐,”流朱硬著頭皮擡起頭,正對上了上官婉兒充滿恨毒的一雙眼。

流朱嚇得簡直要暈過去,一張臉頓時雪白,連連叩首求饒,“娘娘,求娘娘放過奴婢,奴婢千錯萬錯,奴婢對娘娘是忠心不二的啊。”

上官婉兒看見流朱,就難免想起之前和流朱經常處在一處的李清歡。也是流朱這身粉色衣裳打扮,愛低著頭,但要是擡頭看你,一張小臉總是笑著的。

上官婉兒搖搖頭,心想自己真是養出個好奴婢,翻身上位不說,對自己這個舊主半點兒感恩之情都沒有就罷了,還處處陷害,與自己做對。

流朱誠惶誠恐,身體抖如篩笠,跪在未央宮冰冰涼涼的玉石地面上,大氣不敢出。只是做眼觀鼻鼻觀心狀,捏著一百二十萬分的小心,豎著耳朵,窺聽著上官婉兒的動靜。

上官婉兒嘆口氣,流朱覺得那嘆氣的聲音仿佛一把利劍刺向自己似的,頓時嚇得癱軟在地,卻怎麽都再坐不起來了。

上官婉兒一臉厭惡地看向流朱,眼神冰冰涼涼的,似像打量著一個死人,或者一只阿貓阿狗。

高貴如上官婉兒,一向是將這下人看做最最低賤的,論地位身份,是比不上自己喜愛的小狗一類的。所以一向對下們要求嚴苛,稍有不慎就是責罰或者處死。

流朱此時癱軟在地上,在上官婉兒眼裏就好比一只癩皮狗一般。只覺得使人厭惡,絲毫沒有感情。

“你之前那——”上官婉兒閉著眼,聲音清冷如冬日冰涼的河水,淌過流朱的耳畔,讓流朱不禁像只被驚到的貓兒一般,猛地擡起頭怯怯地看向上官婉兒。

流朱心中惶恐,又來了,又來了。

這個李清歡,她得了富貴榮華,給自己卻留下了無限惶恐。每日活在對上官婉兒的恐懼中,生命單薄地就像一張薄紙,或一根細細的絲線,但都是掌握在別人手裏。

取她的命,對於上官婉兒來說,就像翻覆手掌一般容易。

權貴加身,自己一個最最低微身份的奴婢,又能做些什麽呢?流朱認命地低下頭,袖口裏的手狠狠攥著拳頭。

她恨,卻不敢恨眼前的上官婉兒,她只恨那個將爛攤子留給自己的李清歡。若不是她,自己的日子哪裏會落得這樣難過?

上官婉兒看著下面瑟縮著像只貓仔兒似的流朱,一雙鳳眼沈沈,在燭光下看不清表情,只有身上的明黃色的睡袍,明晃晃地泛著光,從錦被到簾幕,無一不彰顯著皇後的威儀。

不過將將失了鳳印的上官婉兒,也只有用這些外物來襯托自己了。

“娘娘,奴婢願意為娘娘做任何事,絕對不會背叛娘娘,還請娘娘高擡貴手,求娘娘放了奴婢這一條賤命吧。”

流朱看著眼前明晃晃的黃色就覺得心慌,感覺自己像站在懸崖邊上,搖搖欲墜,又像是在一條兇猛的毒蛇面前,瑟瑟發抖。

“哦?”上官婉兒微微勾起嘴角,“若是我要你殺了那個賤人呢?”上官婉兒低頭,一雙吊睛丹鳳眼冷冷地掃過流朱,“你可下的去手?”

流朱躊躇著,不知要說什麽。李清歡與她以姐妹之稱宮中數年,說是一點感情都無絕對是睜眼說瞎話。但不知什麽時候起,李清歡就性情大變,整日獨來獨往,再後來,就搖身一變,成了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清妃娘娘。

流朱只停頓了幾秒,立刻回答,“回娘娘,奴婢根本不認識什麽李清歡,只知道,有個叫李清歡的,讓奴婢的娘娘不痛快。”

在宮中生活十幾年,這點審時度勢的眼力流朱覺得自己還是有的。

李清歡,被捧地越高只會在摔下來時越慘。而自己的主子,那可是皇後娘娘。身世地位,長相權謀,哪裏是一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鬟可以抗衡的。

流朱從心裏認定,李清歡必成不了大氣。

或者說,她並不希望,昔日的好友,真的成了高高在上的娘娘。可以說,自從李清歡搬進昭仁宮那天起,她流朱就一直在等著,在盼望著,李清歡被逐出宮殿,被打入冷宮,被發配辛者庫,被用極刑處死!

人就是這樣,你以為身邊最親近的人,往往可能最怕你過得好,至少不能過得比她們好。

上官婉兒臉色終於有所緩和,“你還是個聰明的。”,上官婉兒赤腳站起來,來到跪著的流朱面前,“既然你我有共同的敵人,那本宮也不能虐待你不是?”

流朱誠惶誠恐地將身體緊緊貼著地面跪下,生怕上官婉兒突然興起,將自己刺死,然後安些莫須有的罪名。這深宮中,暴斃幾個侍女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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