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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你不用懂(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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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你不用懂(副)

不知道過了多久,任錢終於等來了一個幫忙的哨兵。

那人看著年齡不大,五官稚嫩,在同手同腳爬上平臺後,被任錢手裏的電磁發生器嚇得冷汗直冒。

他一邊擦著汗,一邊結結巴巴地說著:“長官,我是...技術部工程處丁工程師的徒弟,我叫徐佐。師父他現在正在拆解另一臺儀器,先讓我過來看看情況。”

“好。”

任錢沒空厘清技術部內部的人員關系,只隨意應了一聲。此刻,他的臉頰漲紅,豆大的汗從額頭上滾落,鼻尖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漬;因為精神力高度集中於維持電磁發生器內部的平衡,而導致他此刻連視線有些模糊。

“我這就來幫您。”

徐佐趕快爬到任錢身邊,扶著任指揮官的手腕,努力沈下氣息,想要搭建一條臨時通往向導核心的鏈接橋梁。

他小心翼翼地叩響任錢精神壁壘的大門,意外地,對方十分寬和地接納了徐佐的進入,幾乎沒有遇到什麽阻礙。

“您...”

徐佐不禁訝異地看向任錢。

一般高級向導的領地意識是很強的,不會隨便放任其他人入內。

就算臨時幫助哨兵梳理精神軌跡,也並不是說像拋繡球似的,隨隨便便就能輕易跟陌生哨兵建立鏈接。

可面前這個長官卻幾乎是毫無阻礙地放他過門,又極有技巧地將他擋在最隱秘的內核之外。整個過程一氣呵成、行雲流水,像是重覆過千百遍似的熟練。

這一般有兩種可能。

第一,這位長官是個花花蝴蝶,這些年撩過不計其數的哨兵,通常都是搭建一條臨時鏈接跟他們玩玩,卻並不打算袒露真心;

第二,這位長官做過無數的好人好事,幫助許多迷失的哨兵找回自我,因此接納陌生哨兵的速度才會這麽快。

徐佐更傾向於第二種。

但他還有點疑惑。

跟這麽多的哨兵有過暫時精神鏈接,難道這位長官永久綁定的哨兵不生氣嗎?

任錢成功捕捉到了徐佐的疑惑,無奈地看了他一眼。

“在這種緊急的時候,就別八卦了。”

被看穿心理活動的徐佐一驚,又了然。

高級向導總是能隨意看懂低級哨兵的喜怒,這也不奇怪。

他趕緊道歉,然後將自己的電子飛速地繞著任錢的核心旋轉,努力跟上任錢的節奏,盡快適應。

任錢十分配合。

徐佐努力了半天,雙手直挺挺地擎在半空,五指用力到發顫,最後,卻還是艱難地搖了搖頭。

“長官,要阻止電磁發生器過熱而導致的內部爆炸,需要將能量源鐵磁體從其中剝離。但這裏的交變磁場太強,我的等級不夠,沒辦法集中精力拆解。我...我得去找師父親自來...”

“嗯。”

任錢抿了抿幹渴裂開的唇,聲音略有些啞。

徐佐見任錢答應得那麽輕松,想來他似乎還能再堅持一會兒,暫時安下了心,‘蹬蹬’地跑下平臺,極快地消失在不遠處的走廊間。

任錢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哪兒有那麽輕松?

實際上,他的手臂已經酸到擡不起來,仿佛墜了個千斤秤砣,隨便動一下手指都覺得呼吸困難。

任錢汗水涔涔的額頭微微下垂,側臉抵在背後的墻上,緩慢地閉上了眼。

也不知道溫涼怎麽樣了。

他手裏那臺可怕的電磁發生器爆炸了嗎?

今天的內亂,到底是誰惹出來的事端?

劉眠...已經來了嗎?

他正陪著葉既明處理事情嗎?

這裏磁場穩定了不少,他們那邊,應該很順利吧。

任錢沈默地胡思亂想著,忽得,耳畔傳來一陣陣沈重急促的呼吸聲。

“回來了?”

“啊?啊,是。我,他...”

徐佐的聲音忽遠忽近,不敢上前,十分猶疑,而最後的話語像是被鋼刀砍掉半截,生咽了下去。

“怎麽了?”

任錢眼皮沈重,只低垂著,上面沁著一層虛汗,連話都不想說,只維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像是一塊被曬幹了的枯樹根。

耳畔響起又沈又急的腳步聲,不太像是徐佐那冒冒失失的步伐。

“...走慢點。”

任錢生怕徐佐的動作幅度太大,影響了電磁發生器的平衡,努力地將雙手舉高了些。

可手心濕滑,眼看著就要脫手,就在這時,有一只大手幫他托住了那搖搖欲墜的定時炸彈。

“謝...咳咳...”

另一個‘謝’字還未說出口,便有人急切地用手扶著他濕漉漉的側頸,用力一攬。

任錢低呼一聲,重心滑到了某處堅硬的地方,像是腿和胸腹攏出的一小塊懷抱裏。

在那個懷抱裏,他甚至,能聽到某個人紊亂的心跳聲。

任錢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可偏偏能感受到硬挺的衣服硌著臉,也能感受到兩只染著涼意的手指按著他側頸的動脈,指腹略帶薄繭,既熟悉又陌生。

“劉眠?不可能,你怎麽會...”

任錢疲憊地連眼睛都睜不開,只喃喃自語。

“你怎麽會在這裏?!”

任錢的反問被劉眠中途截住,半是憤怒半是責問,本就低沈的聲音合著胸腔共鳴,吵得任錢皺了皺眉。

“小點聲,我...頭疼。”

“當然疼。逞能的下場,你早該知道。”

劉眠壓著驚怒的聲音還是低了些。

而此刻,他二指下的動脈跳動得紊亂又倉促,顯然,任錢的身體和精神狀態已經快到了極限。

“你松手。”

劉眠的聲音大概輕過了頭,任錢並沒有聽清,只蹙著眉,使勁蹭著劉眠的手臂,努力坐正,朝著他肩頭費力地靠了過去,在他耳畔吼道:“這裏磁場震蕩得厲害,你...你還難不難受了?葉部長...怎麽樣了?對了,你去...派人找溫涼。他手裏那個,才更危險...還有...”

任錢聲音又啞又急,前言不搭後語地叮囑著他掛心的一切,絕口不提自己的難受和疲累。

“這些,不該你管。”

又是一道冷冰冰的推拒,毫不留情地砸在任錢的肩上。

任錢的手臂微晃,終於撐不住,略帶痛苦地皺了眉。

“...劉眠,你混蛋。”

任錢痛苦地嗚咽了一聲,身體微蜷,頭上的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他垂了頭,沈默地攥緊了雙拳,拼盡全力想要在劉眠面前維持自己所剩無幾的體面,拼死撐住了面前鐵磁體的動態平衡。

可驀地,手腕處被一個沈而有力的動作悍然鎖住。他想反抗,可無法移動分毫。

“你放開我,儀器...要炸了...”

任錢有氣無力地吐出幾個字。

“……”

劉眠沒回應,亦沒放手。

任錢不知道劉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婆婆媽媽,氣得想要踹開他的擁抱,可,驀地,一道強有力地颶風在二人身旁盤旋著,一瞬間,任錢的精神壁壘被銳箭似的沖擊頂破,劉眠那強悍霸道的電子雲虛虛籠在任錢精神圖景的四周,托起了任錢搖搖欲墜的最後防線。

無比熟悉,卻又極近陌生的精神觸碰,讓任錢心跳暫停了一拍。

他慢慢地張開眼,視線模糊,看不清劉眠此刻的表情。

他幹啞地開口:“劉眠,你想幹什麽?”

“...精神鏈接。”

“呵。”任錢像是聽到了什麽格外滑稽的笑話,“憑什麽?”

“再過幾分鐘,你的精神圖景就要塌了。”

“我塌我的,關你什麽事?”

“任少湖。”

劉眠下意識出口的三個字,讓兩人瞬間怔在原地。

任錢眼睛一瞬間不爭氣地紅了。

時隔多年,那叛徒的語氣竟還是沒有變過。

高冷、憤怒,夾著幾分擔憂。

擔憂...

去他的擔憂。

任錢咬著牙,壓抑著發出一聲痛哼,反常地拒絕劉眠的入侵:“你少碰我!”

劉眠臉色不太好看,大概是,從沒見過任錢這樣不配合、不理智的一面。

微怔的同時,竟有些想笑。

“...任指揮官,你該改名,叫任性。”

“……”

如果不是情況不對,估計任錢已經在跟劉眠拼命了。

“行了,讓我進去。”劉眠收了那罕見的一絲笑意,沈了語氣,眉眼顯得冷峻,“今天,你我只是暫時搭檔,之後,我會斷掉鏈接。我不會窺探你的隱私,也希望你尊重我,保持距離。”

“是啊。斷掉鏈接,保持距離...你當然...當然會這麽做。呵...”

那段最不堪的記憶洶湧而來,任錢眼圈一紅,被劉眠的話激出了氣性,加之此刻的精神透支,更是催出了任錢執著倔強的一面。

他將自己即將幹涸的精神潮流再劈出一小半,用來抵抗劉眠強硬的精神鏈接。

“叛徒,我曾經說過,這輩子...你...都離我...遠點。”

劉眠沒說話,臉色陰沈地烏雲密布。

無辜的徐佐站在一旁,被劉眠身上的低氣壓噎得說不出話,直不起腰,只靠著墻,大口大口地喘息。

劉眠極快地意識到了自己少有的情緒暴走,即刻斂起眼底的怒氣和痛意,微微側頭,向著徐佐淡淡道:“你來。”

徐佐沒搞清楚狀況,苦著一張臉,不敢上前。

“快點。”劉眠擡眸,眼底寒霜湧動,“別讓我說第二遍。”

徐佐被嚇得渾身冷汗倒流,哪還敢再拒絕,立刻撲了過去,握著任錢的手,戰戰兢兢地開始繼續拆。

他跟在師父身邊好幾年了,從來沒跟指揮官說過話,這幾個字,算是指揮官給他的見面禮??

媽的指揮官比想象中的還可怕!!

不過,指揮官也不該把脾氣發到自己身上吧。

徐佐委屈地想著。

他本來只是想請師父過來拆電磁發生器,誰知道為什麽驚動了指揮官,非要親自過來。

過來就過來吧,還強行突破這位長官的精神壁壘...

咳,等等。

徐佐額頭上開始冒虛汗。

這位長官的綁定哨兵,不會是我們指揮官吧?

本來就心裏打顫的徐佐,手裏更是沒譜,心神一歪,手中的能量便控制不住。

本該是如繡花般精細的拆卸作業,被徐佐如洪水般直接灌進了鐵磁體檔口。

那一瞬間,任錢苦心孤詣維持的平衡被盡數打碎。

滔天的能量自那一方狹窄的圓筒形發生器間湧出,火花四濺,明亮耀眼;磁場劇烈扭曲,空氣溫度躥升,耳畔被一種極為尖銳的聲音完全覆蓋住,吵到了極致,便像是扭曲驚悚又令人心悸的沈默。

劉眠眼底一凜,反手將徐佐扯開,直接將他掛在幾步外的平臺暗槽上,來不及將任錢轉移,劉眠便用手臂將任錢死死地護在懷裏,右手凝聚著高濃度的電子雲,拼命地壓制著那急速爆炸的鐵磁體。

任錢的精神被劉眠強行抽離,只手腳癱軟地倒在劉眠的懷裏,等到精神穩定時,才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微微擡眸,劉眠側肩被能量爆炸炸出的血跡蜿蜒而下,正好落了一滴在他的掌心。

“劉眠!”

任錢著急地喊,而那人恰好回頭。

近在咫尺,任錢在劉眠的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人的眼睛還是那麽深邃,像是一汪難以涉足的冰川暗流。可此刻,那一望無際冰川上,卻只承載了自己一人的重量。

像是從前。

劉眠眼裏,只有他一個人。

“別發呆,躲起來。”劉眠將任錢的後腦往自己懷裏按了按,側臉貼在他的耳畔,呼吸急促,話中焦灼,一如往昔,“保護好自己就行,其他的事,你少管。”

“……”

任錢鼻子微微一酸。

他最恨劉眠的故作情深。

明明已經毫不在乎地丟掉了過去,為什麽還要保留著本能的保護欲?

劉眠的臉慢慢褪去血色,他的表情卻沒怎麽變過。

他只冷靜地望著身後瘋狂震顫的儀器,右手上下擰轉,像是撐出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一點點,將奔湧的氣流壓縮在中心。

他的肩膀血跡淌得更快,而任錢隨意搭在劉眠腰際的手心卻也微濕。任錢一驚,翻轉掌心,壓著的位置,已經被鮮血泅濕了一團。

“你...來之前就受傷了?!”

“小傷。”

“……”

任錢煩躁地替他紮起兩處傷口。

劉眠一聲不吭,只是在任錢指腹擦過傷口邊緣時,唇角難耐地微微抿了抿。

“怎麽,疼?”任錢問。

“不是因為疼。”劉眠沒有繼續解釋,只壓下了眼底的情緒,扣著任錢的手腕,將他箍在懷裏,“...你少說話,少讓我分心。”

任錢的手指擦過劉眠的掌心。

有好多年沒有碰過那只手,還是從前的模樣。

掌心溫暖,指腹有繭,牽起時,那人的關節會不自覺地用力,直接反扣住掌心,以一個嚴密的姿態,保護著掌心的所屬物。

任錢掙脫他掌心的環護,徑直與那人五指相扣。

“你...”

“就一次。”

任錢垂眸,頃刻間,精神壁壘大門打開,劉眠徘徊在外的電子被向導核心盡數吸納,歸攏。那電子眷戀地纏繞著任錢的核心飛舞,而後旋轉加速,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打向那團爆炸。

那能量潮旋轉不息,離散的點流淌成綢帶,宛若行星環,靜靜地勒住能量爆炸,二人施加的場強逐步侵略、壓縮,直至將那團能量完全反壓制住。

兩人的手緊握,自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句話,卻默契地奔向各自的身邊。

此刻,他們的身邊湧動著極微弱的風鏈,像是要把他們鎖在一處。

在不遠處墻角趴著的徐佐看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這麽多年,他反正是沒見過指揮官和誰有過這麽恐怖的精神鏈接,連...連部長都不行。

這兩個人的行動準確、默契,指哪打哪,像是一個人一樣。

原來,這世界上還真有這樣的夢幻搭檔?!

徐佐剛剛興奮起來,卻又被一盆冷水灌了下來。

不對。

他這是直接看見了指揮官的出軌現場?!

會不會...被指揮官直接滅口啊?!

徐佐心內惶恐,眼神恍惚,雙腳小步後挪,最後,直接一溜煙地跑出了指揮官的視線範圍,邊跑邊默念。

“指揮官,我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沒...”

劉眠沒有回頭抓人,任錢也沒說話。

面前的電磁發生器已經盡數焦黑,金屬外殼像是被燒化了,表面扭曲殘缺。偶爾蹦出兩顆火星,落在沈默的兩人面前。

任錢慢慢地將手松開。

而劉眠,也並沒有挽留。

許久,劉眠吐出兩個字。

“斷了。”

任錢靠著墻,把臉側了過去:“沒想留。”

劉眠俯身,拾起地上的電磁發生器殘骸,而肩膀處的傷口,被這用力的動作扯得進一步撕裂,鮮血滴滴答答地在焦黑的鐵磁體上,隱隱能聽到血液‘滋滋’的蒸發聲音。

劉眠簡單地將電磁發生器的殘骸包好,抱在懷裏,繞過任錢,竟是直接要離開。

任錢猛地抓住劉眠的手臂。

他的呼吸很重,眼睛有些紅。

“鏈接,我斷開了。你還有什麽事?”劉眠沒看任錢,只不帶感情地冷淡說道。

“...你,壓力很大?睡不好?”

“你怎麽知...”

“我剛剛跟你精神鏈接過。”

“……”

“你喜歡在心裏藏事。每次你這樣,就會失眠。你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

見劉眠竟然沒有反駁,任錢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扶著墻坐穩,酸軟的手死死地揪住劉眠的袖口:“當年,你和我的承諾...或許,你是有苦衷的對嗎?這裏沒有別人,你告訴我...”

劉眠的指尖微微顫了一顫。

很細微,似風拂柳葉,轉瞬即逝,卻被任錢看出了端倪。

任錢仰著頭,跪坐在原地,去追著那人的寬厚背影。

他想,只要現在劉眠點一次頭。

只需要一個點頭,他就會毫無條件地,再次贈與信任。

因為,那個人是劉眠。

可惜,對方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任錢最後的幻想。

“你看到的,就是真相。”

劉眠慢慢轉身,蹲在了任錢的面前。

那人的身型極有壓迫感,眼睛不帶笑意,便顯得冷若冰霜。

他指著肩上的銀星,指代著少將的軍銜;而他又用冰涼的手指按著任錢的軍章,淡淡地笑了笑。

“我是少將,你是中校,你該叫我一聲長官。”

“……”

任錢絕望地閉上了眼。

劉眠又一次給了他最荒謬卻又最真實的理由。

“少湖,我並不否認我對你的感情。”

“……”

“可這個世界上,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權力?”

“是的。”

“你,到底要什麽?”

“白塔,總指揮權。”

“為什麽?”

劉眠右手輕撫著任錢的側臉,在他耳邊,聲音很低,宛若深海的一塊碎冰。

“在叢林裏,弱者,不能說話。我想要的,只有站在高處,才能得到。”

“我不明白。”

任錢是真的不明白。

權力只會跟鮮血與死亡並肩。

到底,有什麽意思?

他慢慢地張開眼,眼神染上了迷茫。

劉眠看他,眼底藏了一抹笑。

“我說過,你不用懂,你也不會懂。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所以,你才選了...”

“嗯。我跪了三天三夜,求來了向上爬的梯子。”

“可你不愛他。”

“……”劉眠似乎輕聲嘆了口氣,“少湖,你還是沒有聽懂。對我來說,愛情,沒有那麽重要。”

“可你...還是來救我了。”

“我不是來救你的。”劉眠微微俯身,從地上拾起了那煤黑的電磁發生器,“這個,對既明很重要,是進化部內部調查的證據。所以,我必須親自來回收。”

任錢掩著眼睛,幹笑了一聲。

“...原來如此。”

相比於劉眠當年的緘默不言,現在這樣推心置腹的狡詐,倒顯得坦誠多了。

任錢從兜裏掏出一只姜黃色的保溫壺,扭開塞口,往嘴裏灌了一口熱酒。

他舔掉唇角的酒漬,在劉眠面前揚了揚。

“這是方教授送你的畢業禮物。你把其中一只送給了我,你還記得為什麽嗎?”

“……”

“你說,裝燒酒的壺,跟我很配。”

“……”

“我又問你,那你為什麽要留下一只?”

“……”

“你沒回答我。但想來,我又是自作多情了。原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想錯了。劉眠,我真可悲啊。”

劉眠仍是蹲在原地,而任錢卻自己扶著墻慢慢起身,將手中的酒壺倒轉。

清酒灑在劉眠的肩上,而任錢唇角輕扯,眼含自嘲,像是在替人上墳。

“既然如此,就祝劉少將,得償所願,終登高峰。”

酒被倒了幹凈,任錢手腕一揚,那代表著過去眷戀的酒壺,被他輕巧地高高拋起,幹脆地掉落在地,像是一塊沒人愛的垃圾。

身後傳來劉眠的聲音。

“...謝謝。”

任錢自嘲地笑出了聲。

而劉眠,只靜靜地蹲了片刻,輕輕拂去肩上的酒漬,轉身下了攀登平臺。

而徐佑安靜地等在不遠處,見劉眠回來,安安靜靜地行了軍禮。

“指揮官,師父已經帶人處理了五臺電磁發生器,現在現場已經穩定下來了。除了將事情鬧大,抓捕逃犯以外,您還需要我們做些什麽?”

“……”

“指揮官?”

徐佑稍微擡眼,只看見劉眠垂眉沈默的表情。

肩上的傷口很深,被酒浸透,更顯得可怖。

而他的手裏,重重地捏著一個姜黃色的酒壺,指甲泛白,指節用力。

“您的傷...”

“帶著那臺電磁發生器,回禮堂。”

徐佑再擡頭時,劉眠已經恢覆到了平常喜怒不驚的淡然。

而他原本攥緊酒壺的右手,已經空了。

仿佛,他從來沒有握住過那陳舊的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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