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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正道如煙奢望迷眼(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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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正道如煙奢望迷眼(四)

麻鳳一路向南方急追猛趕,此時又有一彈訊號煙升空了。

三發訊號煙,只差最後萬裏殿的一發。

麻長谷萬萬沒想到最後拖後腿的竟然是萬裏殿,正怒火沖天調遣傳訊的弟子:“立刻把還沒找到陣眼的小隊名字報給我!回去統統重罰!”

傳訊弟子連忙應聲躍走,麻長谷目送了片刻,就見天邊一道紅色身影在呼嘯的寒風中迎風逆行,這一眼心頭血猛地躥上了天靈蓋,差點就被怒火掀飛了。

他直接拔刀而出,迎到空中攔住了麻鳳去路。

麻鳳堪堪停下,就被麻長谷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個耳光。

她從未被麻長谷打過,這一巴掌前所未有地疼。

“你這又是鬧哪出!”

麻長谷的吼聲震耳欲聾:“你這個混賬!混賬!現在是什麽時候!指望不上你就算了,還跑過來添亂!我看你是來找死!”

麻鳳搖了搖嗡嗡作響的腦袋,遏住心中委屈,極力冷靜解釋道:“宋瀲灩就是鬼王遺脈,我那晚就是被傅清鴻為了護她所傷!”

麻長谷覺得她這是重傷未愈有些瘋魔了,訓斥道:“鬼王遺脈昨日剛打開了泥犁山封印,你一直昏迷不醒知道些什麽!厲鬼夫人親口叫它屋絡奈,和宋瀲灩那小丫頭片子能有什麽關系!”

“那也是她在鬼族的名字!順城江一帶,我與任存風曾親身感受到了鬼氣,絕對錯不了。”

麻長谷一聽任家小子的名字,差點就被自己親女兒送走了:“孽障!早跟你說了不要接近任存風,你怎麽就被他迷了心竅!”

麻鳳緊緊盯著麻長谷。

那雙明亮銳利的眼眸此刻神采幾乎是逼人的,她迎著麻長谷的視線,冷聲問出了一個念頭:“你們是不是都在瞞著我什麽?”

麻長谷不答了。

他不願意和自己的女兒說他們之間的算計,那都是些上不了臺面的事,麻鳳又性子直,寧折不彎,若是讓她知道了這些,日後不是鬧得天翻地覆,就是郁郁寡歡想不開了。

他不語,麻鳳便更篤定心中的想法,問責道:“那日傅清鴻告訴我,她一直在為仙盟會做事,做一些‘幫人殉道’殺人滅口的事,還說為我們萬裏殿也做過?我問你,是不是真的?”

麻長谷怒道:“沒大沒小!”

麻鳳更怒:“我只問你有沒有!”

“有!”

麻長谷的耐心已經徹底被麻鳳的胡攪蠻纏耗盡了,他呵斥道:“有什麽不能告訴你的,為父今日就再教育你一次,你聽好了,這個世上不是所有事都和你想得一樣順風順水,更沒有一個人能一塵不染,很多事情為了更多人的利益就是需要有犧牲,哪怕是無辜的!

你生下來就是小殿下,是別人泥裏滾一輩子都沾不到鞋尖的身份!但這身份底下到底有多少恩賜,你這狗啃的腦子配得上嗎!”

麻鳳靜靜聽完,只覺得腦中的嗡鳴合著一陣山風,把心裏什麽東西刮碎了。

她這才有些醒悟了,自己究竟是多麽異想天開,原來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的,她從小學習的聖賢之道只是為了識字,不是為了做人,她從前秉持著的觀念到底鬧出過多少被人暗地裏嫌惡嘲諷的笑話!

枉她自以為是正直不屈,一心扶道,可至今在別人心裏,她不過一直是靠著小殿下的身份在胡鬧。

麻鳳顫悠悠地嘆了口氣。繞過麻長谷便要離去。

麻長谷見此大為光火,抽出刀刃對著麻鳳怒沈沈道:“從前是我太慣著你,才叫你這樣任性妄為,現在是幾百年封山的重要時機,你要是不能老實回去養傷,我就當你在三裏河岸被襲殺了!”

麻鳳不肯回頭,只是非常真誠、非常篤定地解釋:“父親,我只是在做一件對的事。我必須要把宋瀲灩帶出泥犁山,就做這一件事。”

“你糊塗啊你!你真要得罪傅清鴻麽!你知不知道如果你帶走宋瀲灩,傅清鴻一定會跟你動手,到時候她的主陣眼誰能守!誰能替!”

“我看你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韙!”

“那就冒天下之大不韙!我不在乎!”

麻鳳回過身,眼眶紅了一圈,對麻長谷字字堅毅道:“即便在你們眼中我所有一切都是胡鬧,那為什麽不能為了正確的事情再胡鬧一回!”

她說完抽出紅骨長鞭,將一臉覆雜的麻長谷手中的闊刀卷走,甩在了遠處。

然後不管不顧,去了玉衡天的方向。

*

傅清鴻正在裝模做樣地檢查法陣,以此逃避和宋瀲灩獨處的煎熬,就見麻鳳的紅衣甩著長鞭朝這邊接近了。

她被麻鳳的執著震驚得差點罵出臟話。

麻鳳一落地,隔著法陣朝傅清鴻抱拳行了一禮,決然道:“對不住傅仙子了,我今日必須要把宋瀲灩帶出泥犁山,不論你是被蒙蔽了,還是有意包庇,我今日都要帶她走,只要過了今日,我絕對再不多言半句。”

傅清鴻哭笑不得。

若是換作百家宴之前,她一定會暗暗惱怒於麻鳳的緊追不舍,如今卻禁不住自嘲:不愧是全文唯一飛升的角色,作者親媽的眼光是雪亮的。

她傅清鴻不論是真是假,總是被情字蒙蔽的那個,而麻鳳被任存鳳演到了現在,還是能堅持本心,明辨對錯。

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對錯二字能定論的。

好比如現在,她根本不可能由人把宋瀲灩帶出泥犁山。

一是泥犁山可以填補一部分她的靈魂,二是組陣時間已經近在眼前,只等萬裏殿的訊號煙升空,不宜離開,三是,沒必要。

沒必要如此提防宋瀲灩,只要她想當鬼王,誰也攔不住。

因為原著中,那只被先賢禁錮在泥犁山最高山峰之上的鎮鬼石印是假的,真正的鎮鬼石印毫不起眼,也許只是一只小石頭而已,只有鬼王遺脈的鬼氣才能喚醒石印找到它。

這也就是原著中宋瀲灩一個小姑娘卻能在整個修仙界眼皮子底下揭開鬼印的重要設定。

她對麻鳳道:“小殿下,我的態度從沒來由變過,宋瀲灩如何,都應該是由我來處置,況且我現在守陣眼也需要她的幫助。”

宋瀲灩在一旁豎起耳朵聽到這話,鼻尖頓時酸澀了起來。

看來不論如何,師姐還是在乎她的,當日什麽恩斷義絕都是怪自己騙了她的氣話。

傅清鴻又一扭話鋒:“這裏是陣眼重地,你我隔著一道法陣交談也不方便,不如稍作移步,找個僻靜的地方好好聊一聊。”

她話音未落,一陣惡鬼的尖嘯從三人頭頂飄了過去。

……

這泥犁山哪還有什麽僻靜的地方!

宋瀲灩撇嘴:想躲著自己聊就走唄,還硬扯什麽。

麻鳳猶疑地瞥了一眼宋瀲灩,對傅清鴻道:“好。”

二人相隨遠去。

傅清鴻尋了個山丘後方,阻隔開了麻鳳與宋瀲灩的視線,生怕這兩人一個隔空對視再躥出火氣來誤了大事。

雖然兩人頭頂上惡鬼盤旋,但自三裏河岸一別,也是頭一次見面獨處。

傅清鴻心裏過意不去,對麻風實心實意道:“對不起。”

麻鳳卻楞了一下,她即有些欣慰,也有些不好意思,低聲道:“我現在發現自己不討喜了,你不必和我道歉,我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但也不是說你們就是錯的,你我二人只是想法不和……清鴻,不論你怎麽看待我,我都曾把你當朋友。”

“……謝謝。”

傅清鴻即感謝她不怕宋瀲灩鬼王遺脈的身份來提醒自己,勸自己“迷途知返”,也感謝她這番話說得不計前嫌。

反正垃圾系統即將離開了,她不怕扣幾十積分,便對麻風提醒道:“小殿下,你要是還肯相信我——不要管任存風了,你現在就離開這裏吧。”

她之所以會重傷麻鳳,原因不只是怕她說出宋瀲灩的身份,另一層原因是原著中她沒有出現在這個副本中。

麻鳳的出現她是萬萬沒料到的,但她希望麻鳳不要在這裏,就按照原著走,兩年後就可以飛升做真真正正的小仙君了。

麻鳳抓準了任存風的字眼,湊近兩步,又無奈又心切地追問:“怎麽你也這麽說?任存風到底有什麽問題?”

傅清鴻實在不能透露更多了,那會影響劇情發展,直接關乎到她的性命。

“小殿下,言盡於此,我向你擔保,宋瀲灩絕對不會打亂這次行動,我相信她。”

“你相信她?”

傅清鴻當然相信,畢竟宋瀲灩上一世苦熬了六百年,對原女主的情誼天地可鑒,她怎麽能不信。

她輕輕嘆口氣,堅定地點頭。

她不放心一直留著宋瀲灩獨自待在惡鬼盤旋的法陣中,說完這些話後轉身離開,走了一段雪路後,相識多年,麻鳳第一次用一種非常委屈非常茫然的語氣在她身後問:

“真的不能告訴我嗎?所有人都不能告訴我嗎?”

她輕輕抽泣了一下,傅清鴻沒回頭,好像也看到了她的頹然無助:“什麽都不和我說,卻又說我做的都錯,我到底該怎麽辦?如果有真相,我為什麽沒資格知道,世人眼中的尊貴、天賦、稱讚不絕的樸直,為什麽轉眼又可以成為不學無術、不公平、沒眼色?如果一切都可以隨著人的私欲更改,那麽還有什麽是正確的?還有什麽……算真相。”

這種被所有人都瞞著的感覺不好受,但這時候說是為了她好,更火上澆油,沒人需要這種“照顧”,更何況這種照顧已經把一直驕傲熱情的麻鳳折磨得懷疑人生了。

但言盡於此,就是只能說到這兒了。

傅清鴻仰頭看著漫山朔雪,嘆出一縷白霧。

“不要貪圖知道太多,小殿下,真相之後,並無道心。”

麻鳳的眼淚順著臉頰兩側落下,左臉被麻長谷扇過後紅腫的厲害,嘴角甚至流出了一縷血紅。

熱淚一滴一滴,砸進了雪裏,澀聲道:“清鴻,我不明白。”

傅清鴻一忍再忍,終於問了句:“當初赤腳道人說我們二人會飛升,我相信你會飛升,但從不敢肯定自己可以,你知道為什麽嗎?”

麻鳳:“為什麽?”

因為我不夠聽系統的話。

四年前瓷瓶鎮我舍不得那個小姑娘凍死在橋洞下,救回來盡心教導,勸她做個好人妄想與系統作對。

奉元鎮我又舍不得她迎戰,讓劇情更刺激,令玉衡天眾弟子送命。

沈書生與紅萼感情真摯,待我禮貌,我狠不下心殺掉紅萼。

系統從沒對我滿意過,不然我也可以像上一個穿書者那樣獲得飛升大禮包。

所謂道心,所謂飛升,所謂真相。

“不過是因為我殺的人不夠多而已。”

她一向比旁人清冷些的音調此刻更涼得徹骨了,將麻鳳拖進了一尺再也不會暖起來的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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