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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正道如煙奢望迷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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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正道如煙奢望迷眼(完)

傅清鴻回到陣眼處和宋瀲灩又等了一陣,一直等到太陽的餘暉在群山後搖搖欲墜,仙盟會的傳訊弟子們在山路間穿梭了十幾趟來回,萬裏殿的訊號煙還是遲遲沒有升空。

宋瀲灩等得有些厭煩了,悄悄移到打坐的傅清鴻身邊,趁她不註意迅速枕在了她的腿上。

傅清鴻:“……”

她的身體在雪地中僵了一下,沒有推開宋瀲灩,也沒有睜眼。

宋瀲灩枕著腿,手不老實地扯著她裙角玩,過了會兒問傅清鴻:“師姐,我們什麽時候走啊?等封山之後就走嗎?”

傅清鴻聞言,袖下的手指蜷縮了起來。

她不想和宋瀲灩走了,不想一直做他們眼中的傅清鴻,等系統宣布副本開始自己就可以自由了,犯不著為了感情自貶身價侮辱自己。

宋瀲灩喋喋不休地暢想著:“要不然我們回到瓷瓶鎮賣花燈吧,我出謎,你做燈,你做的燈一定盞盞都好看,我出的謎一定句句都很難。”

“落葉歸根嘛,但如果你不想和我回去,我還知道很多地方,比如木舟山,那裏有很多珍貴草木,就是毒草也多,其實順城江也不錯,挺適合隱居的,你覺得呢?”

她耐心等著傅清鴻的回答,好像是對峙一樣,逼著催著她和自己說說話。

傅清鴻想了半天,語氣竟然很溫和:“瀲灩,你知道我怎麽想嗎?”

宋瀲灩趕緊仰頭,黑亮的眼睛映出天上的陰雲,和傅清鴻面無表情垂眼看自己的模樣,她眼裏的歡喜立即收斂了起來,有些防備道:“師姐想說什麽?”

傅清鴻認真道:“如果你真的明白什麽是落葉歸根,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你原本的那個世界就是你的結局,哪怕你奪舍了我的小師妹也不可能搶到你想要的。”

宋瀲灩的臉一下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雪白,看上去既可憐又詭異。

“你什麽意思?”

傅清鴻懶得多解釋,道:“就是這個意思。”

宋瀲灩立即想起花景明與自己說的那件事:鬼魅幻化成她的模樣,將傅清鴻擊傷了。

因為傅清鴻相信那個宋瀲灩,相信到毫無防備。

她從來沒把自己當成兩個人來看,但如果在傅清鴻眼裏,就是兩個人,她該怎麽辦?

無助,委屈,還有對從前的自己的嫉妒,令宋瀲灩的神情中浮現出了一種扭曲狠厲的模樣。

傅清鴻眼看著宋瀲灩褪去了甜美嬌弱的偽裝,露出了一副在泥犁山鎮壓惡鬼幾百年的鬼王原本不好惹的面目。

“我說呢,我看你不怎麽驚訝我是鬼王遺脈,卻對我這麽冷淡,我還以為是你看重我和我鬧脾氣罷了,原來是為了這個?竟然是為了這個!”

宋瀲灩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什麽叫‘搶’?兩個都是我!你是她的師姐,就不是我的師姐了嗎?她不過就是個揣著大小姐脾氣跟你賣乖的繡花枕頭,一套像樣的劍法都得練上十天半月才能見人,她也配叫你一聲‘師姐’……傅清鴻,你知道我在那個世界的結局是什麽嗎?生不如死!”

“住口!”

傅清鴻也動怒了,那個壓陣救了所有人甘願為她而死的宋瀲灩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感受到的第一段純粹的善意,那是一股潔凈清泉般的存在,自己虧欠了她這麽久,甚至還把她為自己所做的一切歸功到了另一個人頭上,怎麽能允許她被人這樣詆毀。

她忍無可忍推開了宋瀲灩:“你跟她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她是一張白紙,你是什麽?你殺了你那個世界的傅清鴻和花景明,就來這個世界找替代品,因為你的私心,你讓屬於我的宋瀲灩連鬼都沒機會做了!”

宋瀲灩被這一番話氣得手都抖了,她仰頭喘了兩口氣,勉強冷靜了一下才道:“她就是我!我們是一個人!我就是屬於你的!”

她說著朝傅清鴻湊近了兩步,傅清鴻卻立即退後。

宋瀲灩楞住了,緊緊盯著傅清鴻雪裏中的兩個腳印,眼淚蓄滿了眼眶,轉眼又換成一副可憐兮兮要被丟棄的哀怨模樣,軟著聲音問:

“師姐,你不要我了嗎?”

傅清鴻算是開了眼界了,一會兒功夫就看宋瀲灩從濃情蜜意變得暴躁狠厲,現在又一副被拋棄的可憐樣子,她到底還能裝出什麽花樣?

可明知是這樣,明知宋瀲灩是個喜怒無常心理扭曲的病嬌反派,她還是不忍心看她通紅的雙眼。

兩人正僵持不下的時候,遠處迅速趕來了兩名玉衡天弟子。

年長的那個人還沒落腳就急急忙忙地道:“大師姐!萬裏殿那邊出現了問題,據說有一支尋找陣眼的小隊失蹤了,萬裏殿的陣修不多,現在急著請您去幫忙尋找陣眼位置呢!”

傅清鴻腦袋恨不得漲成兩個大,但也暗暗松了口氣,她總算可以暫時避開宋瀲灩喘口氣了。

“這裏的陣眼先由我們頂著,您快去快回,如果遲了,我們二人決不負重望!”

傅清鴻也沒有別的辦法,當即抽出孤光,禦劍騰空,起勢朝東方趕去。

宋瀲灩在雪中追趕了幾步,但傅清鴻沒有要帶著她的打算,一轉眼到了高空之上。

她便眼巴巴地在雪裏地邊跑邊喊:“師姐!師姐你什麽時候回來接我啊!”

“你不帶我走,我也不跟別人走,我寧可凍死在這裏!”

“師姐!師姐!傅清鴻!”

兩位師兄在一邊尷尬地站在,互相看看,又佯裝沒聽見一樣眺望遠處。

雪地空曠,宋瀲灩的聲音又清澈洪亮,傅清鴻堵著耳朵也能鉆進腦子裏,沒有辦法,她以靈息傳音,對鍥而不舍的宋瀲灩安撫道:“老實等著,辦完事兒就回來接你。”

“師姐你真好!”宋瀲灩沒臉沒皮地喊。

傅清鴻禦劍的速度更快了。

她一路劃過玉衡天十二道陣眼,見到花景明祖極孟平所有同門師弟師妹們都在嚴守以待,望著天空等訊號煙,花景明正率領一支小隊守在一處陣眼防禦陣外廝殺惡鬼,一見傅清鴻從天空飄過,頓時換做一張清朗的笑容朝她揮手。

傅清鴻無奈搖搖頭,超更遠的地方趕去。

她到了泥犁山東方,來不及寒暄客套,立即帶著一支十幾人的小隊去了陣眼的大概方位,在暴雪中排查了起來,約莫又耗了半個時辰,才將陣眼找到了。

她見陣眼附近有一片雜亂的腳印,顯然前不久有人達到過,對萬裏殿的領隊道:“陣眼就在附近,人怎麽會突然消失了,你們後來聯系到了嗎?”

那弟子搖頭:“沒有,這小隊只有三個人,兩位都是殿中的長輩,修為足夠應對了,因此殿主也沒有多安排人來。”

傅清鴻蹙眉,不讚成道:“東邊雖然惡鬼少些,但也不能不派弟子護陣眼。”

弟子道:“找了的,雖然只有一位,但是個好苗子,之前在順城江還冒過一次頭,說認得詭霧。”

這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將傅清鴻腦子裏炸了個烏煙瘴氣。

“任存風?”傅清鴻僵著脖頸。

“正是……”

不等弟子說完,傅清鴻立即禦劍躥上了空中,朝宋瀲灩所在的陣眼處趕。

*

宋瀲灩這邊與兩位師兄相顧無言,三人帶著古怪的沈默等了一陣子,忽然聽到遠處“嗖”地一聲輕響,在雪地中分外清晰。

三人立即望去,一簇煙火升到了陣心上空,爆發出奪目的光火,一霎那亮如白晝。

“組陣的時機到了!等不了大師姐了,我們三人先調動靈氣封印!”

宋瀲灩沒應聲,悄悄瞥了一眼自己腰間的流蘇,她現在渾身哪有一點靈氣,全靠著流蘇裏師姐留給她的一些靈氣做防身用。

但封印迫在眉睫,只有封印在眾人眼前順利地成功了,她才能有理有據地向師姐證明,不論自己是哪一世的宋瀲灩,自己對她都是真心以待,願意聽她的話的。

她打定主意,打算有多少靈力就用出多少,盡自己所能地為這次行動出力,不必留退路,反正師姐答應了回來接她。

一位師兄對宋瀲灩道:“我知道你身上沒什麽靈力,隨便應付一下就可以,沒關系。”

宋瀲灩感激地點點頭,“我盡力。”

說話間二位師兄調動起全部靈氣往陣眼中匯入,片刻功夫,陣眼被激活了,又乘著這股靈力朝空中的陣眼方向匯聚。

那遠遠不斷的綠色靈光如同希望,一點點被送到了遠處,但很快便因為註入靈力不夠,在中途有了潰散的征兆。

宋瀲灩立即緊張了起來,心道:“死馬當活馬醫吧!”

她召出流蘇中寄存的靈氣,念著訣,引入那股靈流中。

一陣強大的靈力從流蘇中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龐大而雄厚,靈光漲得雪地中的三人差點晃瞎了眼。

“我知道你身上沒什麽靈力……”

這話好像一個巴掌,無情地提醒了那位師兄一個事實:

大師姐是何等修為,怎麽可能允許自己的人身上靈力不夠用。

這片刻的尷尬不等過去,宋瀲灩又陷入了一個新的尷尬局面——她控制不住這股龐大的靈氣。

實際上她兩輩子除鬼道的修為加起來都不夠,但憑鬼氣又不能控制靈氣,一時進退兩難,只好繼續將靈氣送出。

就在這時,她右側一陣殺意襲來。

竟然是前兩天百家宴上揭穿她不成後便消聲的孫池。

他提著一把靈劍,動作矯捷地朝宋瀲灩出招殺來,宋瀲灩不把他放在眼裏,在強行控制靈流中分出一部分心神,以鬼氣一擊,將孫池狠狠打了出去。

只見孫池撞地後又慣力在雪中劃出了十幾米遠,昏死了過去。

她心念一轉,忽然起疑:為何剛才兩位師兄見到孫池卻不阻攔?

只這一瞬間的遲疑,腹部傳來了一聲利刃劃開皮肉的撕裂聲,並伴隨著灼熱的劇痛!

宋瀲灩心頭大震,震驚於這時機竟然把握的這樣好,根本不給她任何喘氣的機會。

可仍是這樣,不等她註意到為何自己會感受到痛,她送出去的靈流在匯聚向陣心的半途,忽然停滯了。

就像突然被冰凍的水流,戛然而突兀地停在了空中。

然後突然全部潰散了!

“怎麽可能……”

話音未落,她周身的所有景象如同被風吹皺的水面一樣浮動了一下,然後片片破碎。

是幻境。

能拘住人的獨立幻境,而且沒有任何邪氣,能用出這招的人她在順城江的密林中已經見過了。

任存風!

她連忙扭頭去看自己的二位師兄,卻見他們早已經無聲無息地躺在了雪地中,血洇了大片。

而更諷刺、更絕望的是,仙盟會的組陣訊號煙,在這時升空了。

那片光亮照亮了地上的屍體,與宋瀲灩腹部的寒鐵。

……封山失敗了。

讓師姐相信自己的機會,也沒有了。

宋瀲灩心頭怒起,眼睛迅速爬滿了血絲。

一直以來受到的針對她都可以不計較,但唯獨在這種時候耍她,讓她失去了被師姐,被玉衡天,被仙盟會所有人相信的機會,她絕對忍不了。

她握住腹部劍刃,忍著痛把劍推出了體內,陰冷著神情,面容幾乎是猙獰的厲鬼模樣,轉身面對任存風嘶吼:“你找死!”

任存風卻一點也畏懼,他此舉早有準備,見宋瀲灩惱怒地轉身,嘴角反而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然後迫不及待地再次將劍朝宋瀲灩腹部捅去。

宋瀲灩立即將劍握住了。

一般的劍她直接可以徒手掰斷,但這把劍很有古怪,不但不會斷,反而將她的手心灼燒得刺痛無比。

宋瀲灩疼得悶哼了一聲,到底沒攔住,又被刺穿了一劍。

任存風狠狠將劍捅到了最底,與宋瀲灩湊近到一個臉對臉的距離,低聲道:“斬草要除根,這也是跟你們正道學的,你想走正道,就得先以身試法。”

他提前將之前麻鳳附在面具中的除鬼陣法重新繪制了一份,宋瀲灩被他用劍定在面前,機會難得,他結結實實地將法陣打入了宋瀲灩的眉心。

之前宋瀲灩當著傅清鴻的面暗設防備,並沒有真的被除鬼陣傷到,這次卻真真正正體會到了這份威力。

她頓時渾身劇痛,連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被擊飛了出去,靈魂有一瞬間差點被那霸道古老的殺意漲碎了,在雪地裏狼狽不堪地打了兩個滾,便渾身癱軟地趴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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