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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自古美人愛書生(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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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自古美人愛書生(七)

“你早知道了?”

蹲在房頂上的花景明聞言好不震驚,大概又想起昨晚兩人雙雙把家還的甜蜜模樣,不禁流露出“敬你是條漢子”的傾佩。

“沈兄你可真是個奇人……你怎麽知道她是鬼的?她是只高階惡鬼,而且極有可能要升境成為厲鬼了,鬼氣藏得極好,連我們都沒有察覺到。”

沈獨明苦笑道:“紅萼這麽好的女人,會喜歡我這種一窮二白平平無奇的書生,除了是個鬼,也沒什麽合理的解釋吧。”

花景明更驚奇了,還有些歡喜道:“不錯不錯,沈兄你是鮮少被惡鬼欺騙了感情頭腦還如此清醒的!”

倒在地上的紅萼瞳孔顫抖,擡手想去抓沈獨明的手,又有些猶疑。

但那懸空的手卻被沈獨明回身抓住了。

溫暖而用力,仿佛用盡了他這身新病所有的力氣。

他擡頭對花景明道:“紅萼沒有騙過我的感情,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花景明頭疼扶額:“我收回剛才的話。”

沈獨明突然揮起手中的刀,卻不是要傷害任何人,而是架在了自己的脖頸上。

其實從傅清鴻兩人進門說自稱他父親故交之徒時,他便相信了,畢竟他家徒四壁,只有些舊書,沒什麽好被貪圖的。

如果只是為了殺鬼,那進門便殺,自己凡夫俗子也奈何不了他們,可二人還是與他胡攪蠻纏到了現在,顯然是顧忌他們師尊與自己生父的情誼。

所以他賭一把,看看他們到底是殺紅萼更重要,還是自己這個故交之子的性命更重要。

果不其然,房頂的花景明連忙大喊:“沈兄且慢!”

沈獨明悄悄松了口氣。

只見花景明翩然一落,朝他落了下來,中途卻被房檐突然掛了下腰帶,身體歪斜,撞在了沈獨明砍刀上。

血當即濺了在場三人一臉。

……

沈獨明一口氣沒喘上來,差點過去了。

他從沒傷過人,眼下花景明安靜地倒在地上,血噴濺了他一身,登時將他嚇得三魂沒了七魄,臉色刷地轉成了灰白。

“我……他!”

無從解釋。

這意外太突然了。

紅萼連忙奪過他手中的刀甩遠了,但腦海裏還是立即傳入一道憤然陰寒的質問:“你愛侶幹的好事!你知道他是誰嗎!那是我師兄!你們真想灰飛煙滅嗎!”

紅萼顫顫地求道:“是我……是我!我沒看住獨明,他只是個普通人,大王,求——”

“別叫我大王!你道行不高,被我師姐聽到我不要面子嗎!”

“……”紅萼這下知道自己剛才那段話為何得罪新鬼王了,她腦子轉的快,依稀記得從厲鬼夫人那裏聽到的屋氏姓名,又磕磕絆絆道:“屋絡奈主人——”

“也別叫我屋絡奈!難聽死了!”

“……”

一片寂靜中,傅清鴻後知後覺的擡手擦了擦臉的血跡。

“花景明?”

地上的人沒有回應,她眼裏逐漸充斥起恐懼,連忙跪伏在地上抱起花景明,捂住他胸口的窟窿,幾乎失了聲調:“景明?你不會死了吧?”

宋瀲灩掛在傅清鴻腰間,此時靠近了花景明,偷偷放出神識去感受花景明的氣息。

意外的,非常平穩。

她又看了看花景明胸口的血窟窿,不免有點驚異,心道:“我從沒聽過這個二貨師兄的來歷,沒想到竟然還有這種本事?其實死了最好,與自己一樣做了鬼,傅清鴻那滿嘴的正邪兩道也許會為難我,卻絕不會為難花景明,我還能占個大便宜。”

宋瀲灩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以後自己當回鬼王,就讓他給自己做判官,茶川嘛,就讓他去超生好了,泥犁山裏太冷,他待了幾百年,去人間看看也好,等花景明做夠判官,再讓他死回來……

她越想越開心,牢牢攀附再傅清鴻腰間,擡頭去看她師姐待如何。

傅清鴻此時比沈獨明和紅萼還膽戰心驚,眼白拉出了血絲,好像有生命危險的那個人是自己一般。

感同身受麽?

真是情誼深厚,自己死的時候可沒這待遇。

宋瀲灩冷冷瞥了一眼她懷裏的花景明,心想要不自己提前履行一下鬼王的職責,先把他魂靈帶走吧?

傅清鴻六神無主之際,系統忽然響起。

【警告警告!男主生命出現重大威脅!出現重大威脅!請宿主保護好男主!】

傅清鴻終於想起了自己系統傍身這件事,忙問道:“有讓他立即痊愈的金手指嗎?有嗎!”

這時候系統反倒矜持了一下【有,您要哪種程度的?】

“現在能救他的命的!別讓我任務失敗死在這兒的!”

【400積分】

“換!快點!”

【請宿主帶男主遠離NPC視線,這是本系統的運行保密原則】

此時傅清鴻什麽都沒心情顧及了,抱著昏死的花景明,朝縣裏飛身掠去。

只留下紅萼與沈獨明面面相覷,驚魂未定。

*

傅清鴻迅速返回了昨晚入住的酒樓房間,怕兩人一身鮮血引起騷亂,特意從後巷的窗戶翻了進去。

翻窗戶時動作太大,玩偶宋瀲灩被扯斷了繩扣,掉在了下面的街道上。

宋瀲灩罵街的心都有了。

一陣天旋地轉後,她咕嚕嚕掉進了一攤汙水裏,又被一雙修長素白的手捧了起來。

“大王,您還要鬧到什麽時候?不打算解開泥犁山封印了嗎?”

玩偶宋瀲灩站在茶川手心裏,動作拙稚又浮誇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確定沒人後,跳到地上,又變回了原身。

她擰了一把衣裙上的泥水,悠哉游哉道:“誰教你催我解開封印的?”

茶川道:“是上一任鬼王留下的遺囑。”

宋瀲灩不悅的瞇起眼,“茶川,我對你是有些耐心,但不是因為你一個判官能奈我何,只是我想對你有耐心一點,如果你再拿上一任鬼王說事,我也可以送你去效忠它。”

茶川拱手彎腰謝罪,道:“屬下記住了。”

宋瀲灩道:“現在時機不到,我沒有解開泥犁山封印的打算,你要是不願意跟著我,就回泥犁山裏待著。”

她頗具嘲諷地炫耀道:“反正我有師姐要我。”

茶川:“……”

“養魂燈找來了嗎?”

茶川從懷裏掏出一只小小的琉璃燈籠遞過去,“大王說得竟然不錯,養魂燈確實藏在泥犁山鬼王殿偏殿的床底下,難怪屬下此前從未見過。您用時解開縮影的詭術即可……大王,我們現在做什麽?”

“等我那倒黴的師兄醒過來,我要去找我師姐玩一玩。”

……

花景明醒來時,窗外已經天黑了。

傅清鴻正臉色陰沈地守在床邊。

花景明這一倒黴,自己沒了400積分,她那點家底轉眼沒了一半,這也意味著這次副本一旦失敗,自己很有可能積分歸零。

雖然花景明一向倒黴,但少有要到喪命的地步,再加上他們昨晚本就可以對紅萼下手,卻因為感情私心硬是拖到了現在。

她懷疑花景明被房檐掛帶的那一下,是系統犯賤幹的。

目的就是為了黑她積分,讓她利索完成這次副本。

系統還真是煞費苦心地給她灌輸“一切皆是NPC”的理念。

她一想到自己之前也可能被系統暗中掣肘過,心裏就恨得牙癢癢。

花景明醒來時就看到這一幕,心驚膽戰道:“清鴻你怎麽了?我又給你添麻煩了?”

傅清鴻如同一尊雕像紋絲不動,只有眼神飄了過來,“身體好了?”

花景明不記得自己被一刀穿胸的事了,精神煥發地道:“我覺得自己現在能打十個!”

“太好了,”雖然她表情一點也不好,“我們現在就去打副本,以免你再被什麽不可抗力的東西掛一下。”

“副本是什麽?哎哎哎!清鴻你慢點——”

傅清鴻拽著花景明又從後窗翻了出去,這次順利地翩然落地,一路直達沈獨明家。

*

沈獨明本就有內傷,再加上白天被狠嚇了一下,贅得躺在床上發起了熱,渾身盜汗。

紅萼安靜地守在他身邊,為他壓了壓被沿,沈獨明迷迷糊糊中抓住了她的手,“聽說惡鬼會偽裝成人,混在人群裏作惡,我知道你心善,不過……你原本長什麽樣子?”

紅萼反握住他的手,抿了抿唇問:“你什麽時候知道我是鬼的?”

沈獨明反倒賣起來關子,沒正形地低聲道:“因為我娘子又白又軟,誒,我可不敢想凡人能這麽美。”

紅萼反應過來臉唰地紅透了,偏偏沈獨明現在身體不好,她又不敢把他怎麽樣,只好羞惱地罵了句:“你那些聖賢書,都讀進狗肚子裏去了!”

沈獨明只是笑,眼神在飄搖溫暖的燭火中明亮如星,看著她的目光越發寧靜專註。

紅萼心裏酸得要命,她垂眼問:“說正經的,你怎麽知道的?”

“不告訴你,我怕你偽裝得更好,再改了嫁,我就虧了。”

“……我不改嫁,永遠也不改。”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那我就放心地告訴你了。”沈獨明說著笑了起來,那是種又無奈,又實在喜歡得要命的溫柔笑容。

“傻媳婦,你知道你每年清明節都高興的像過年一樣嗎?”

“啊?”紅萼一楞,“很明顯嗎?”

沈獨明認真點頭:“非常明顯,過年六個菜,清明節你做八個……正常人不會這麽鋪張地過清明節。”

“……好吧。”

沈獨明卻道:“但我樂意陪你過一輩子清明節。”

紅萼忽然嗚咽了一聲,惡鬼境無法眼淚令她的表情非常悲淒,幾近猙獰,她傾身埋在沈獨明胸口,輕聲道:“如果……如果你不愛我了,能不能……別恨我,算我求你?”

沈獨明撫摸著她發梢,無限寬容地笑著道:“瞎說什麽呢。”

紅萼擡起頭,看著沈獨明的嘴唇,似乎想親吻一下,最後終是默默移開了。

“獨明,我出去一下。”

沈獨明緊緊抓著她的手,認真道:“我可以為你死,我願意做鬼陪著你。”

紅萼哭笑不得了,“你以為做鬼很容易嗎?睡吧。”

她拂開沈獨明的手,神色平靜而堅毅地走出了房門。

傅清鴻與花景明已經等在院落裏了。

退無可退,紅萼反倒放松了不少,問道:“我只是想安安分分地生活,你們真的不肯給我機會嗎?”

給了你機會,誰給我機會?

傅清鴻看著被腳下法陣定住的紅萼,卻不覺得自己比它自由。

隨著紅萼揮起一陣強烈的陰風,沙石漫卷中,它陰騖道:“那我們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被卷起的塵土越來越濃重,轉眼化作一片昏黑,待傅清鴻能看清景象時,眼前沈獨明家的灰瓦房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廢墟。

是被山石摧毀的奉元鎮。

身後響了一道嘶啞而無助的哀求:“師姐,回頭看看我,求你了。”

傅清鴻渾身驀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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