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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自古美人愛書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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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自古美人愛書生(八)

花景明一回頭的功夫,傅清鴻就不見了蹤影,二人多年游歷早已有了默契,知道傅清鴻是進入紅萼制造的幻境中了。

這種事此前也有過好幾次,不過傅仙子不染凡俗,至今沒有惡鬼能制造出讓她為難的幻境,因此花景明一點也不擔心,杵在原地問紅萼:“我呢?她有幻境我卻沒有嗎?”

紅萼:“……”

這種事有什麽好攀比的啊?!

傅清鴻修為深厚,想要困住她的幻境,紅萼只能拼力造出一個,花景明她確實顧及不上。

它笑了笑道:“你別著急,也有你忙活的。”

說完甩出一張白色符纂,猶如一道森然的寒芒,朝花景明門面閃來。

花景明微微側首,手疾眼快將符纂抓住了,眼神頓時一亮:“詭術符纂?早聽說鬼也有符修,但從沒見過,今天真是撞大運了!紅萼姑……總之你還有符纂嗎?別小氣,統統拿出來過招。”

他說著掏出一沓符纂,要與紅萼對符。

符修的符纂都是註入了靈性,與修士自身相關聯的,這也是之前在奉元鎮花景明補陣時遭受符纂反噬的原因,若是兩位符修對符,暗藏的兇險無異於劍修的刀光劍影。

花景明雖然修為一般,氣運又差得誇張,但對符卻從未輸過。

因為對符主要有兩個訣竅:

一是符效強力,種類繁多,能對得敵手應接不暇,這點花景明身為玉衡天二師兄,奇珍異本見過多了,不在話下。

二是能繪制出足夠使用的符纂,以量取勝,不講道理的是,花景明自身靈流充沛與修為無關,無聊了就隨意繪制符紙打發時間。

消極來講就是:花景明靈根極佳,天賦了得,但他實在太倒黴了,根本用不了這天賦,所以修為一般,只能另辟蹊徑,以修符術來調動體內的靈力。

只見紅萼默念了兩句解語,將院子裏的詭術散了,顯露出了白森森的一片景象。

兩丈見方的院子裏,柵欄上,房屋墻面上,甚至是地面上,統統布滿了白紙黑紋的詭術符纂。

鬼氣強盛的幾乎窒息。

這些符紙顯然準備了許久,只求薄積厚發,恐怕在紅萼與沈獨明初在一起時就未雨綢繆布置下了。

只是花景明碰巧趕上了。

這把花景明看得又驚又喜,俊逸的面容難得扭曲起來。

不遠處觀戰的茶川心裏別提多高興了。

*

幻境內,傅清鴻僵硬地轉過身,看到了被山石壓在縫隙中的宋瀲灩。

她看上去可憐極了,渾身不是烏紫的淤青就是暗紅的汙血,沒有一塊正常的皮膚,臟兮兮的小臉上,只有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是亮的,尤其是盯著傅清鴻時,亮如繁星。

她緊緊盯著傅清鴻這裏,傷心至極地哀求著:“師姐,求你了回頭看我一眼啊,師姐……我不求你救我……”

傅清鴻明知是幻境制造的假象,卻還是止不住地難受,她連忙擡腳要走過去。

身後又響起一陣響動。

回頭一看,竟然是另一個傅清鴻,她正拼力地去挪開花景明身上的石塊,對宋瀲灩的哀求充耳不聞。

這是原文劇情?

因為全文是以傅清鴻視角所寫,奉元鎮最後她因為同門弟子全部慘死,自己也耗盡了靈力,精神一度有些崩潰,渾渾噩噩回到了山門,並沒有特別交代過宋瀲灩的遭遇。

原來她曾在奉元鎮對宋瀲灩見死不救過?

這就說得通為什麽原文中宋瀲灩獨自回到山門後對傅清鴻態度大變了。

傅清鴻朝那個原著傅清鴻走了過去,越是靠近,她越覺得有些古怪。

這個傅清鴻搬開亂石,拖拽花景明的一些小動作上,幾乎與自己一模一樣。

想到這兒傅清鴻加快了腳步,摁住原著傅清鴻的肩膀,待對方回頭,她看到了一雙麻木與痛苦交織的雙眼。

傅清鴻被嚇了一跳,冷汗頓時下來了。

這不是原著傅清鴻!

這是她自己!

因為真正的傅清鴻不論遭遇什麽,有多崩潰,情緒底色都是憤怒與驕傲的,絕不會出現這種麻木的感覺,這是只有天天坐在格子間裏加班的自己才會滋養出的神情。

傅清鴻又回身去看宋瀲灩,她已經奄奄一息地趴在了石縫裏,眼看要死透了。

這一段應該是原著的劇情啊,她怎麽會在這裏?

傅清鴻心緒微亂。

奉元鎮壓陣的事,她已經虧欠過宋瀲灩一次了,實在不想連幻境裏都拋棄宋瀲灩,徹頭徹尾做了爛人。

傅清鴻蹲在宋瀲灩面前,以手托起了她的臉,擦掉她臉上的兩道淚痕,低聲細語地哄道:“師姐現在就來救你了,不哭了。”

宋瀲灩意識迷迷糊糊地,抓住傅清鴻的手問:“你不救二師兄了嗎?”

傅清鴻回頭看了看,另一個傅清鴻已經帶著花景明頭也不回地朝出口走去了。

她心想反正是幻境,騙個鬼也無妨,便道:“不救了,先救你,好不好?”

宋瀲灩那張歪在傅清鴻手心的小臉笑了起來,無氣地點了點頭,十分乖巧道:“好,師姐最好啦。”

傅清鴻的負罪感瞬間刷出了新高度。

她按下心裏的情緒,揮出孤光,將壓在宋瀲灩身上的亂石全部斬開,人卻驀地呆住了。

視線瞬間模糊了起來。

一種崩潰感在心裏炸開。

眼前宋瀲灩十七歲單薄的身體,下半身被壓成了一攤……

血肉模糊。

傅清鴻擡起一只手覆住了眼眶,指尖都在顫抖。

“師姐?你怎麽了?”宋瀲灩拽著傅清鴻的袍角,仰著臉討好道,“師姐,不要哭——”

這一幕與壓陣時她躺在血泊裏拽著自己袍腳的場景,完美重合了。

“師姐,我再也不能纏著你了……也不煩你了,我還想和你說說話。”

傅清鴻一瞬間脫力,跪在了地上。

她伸手想把宋瀲灩抱起來,卻發現自己手臂也是抖的,根本抱不動她。

明明知道是場幻境,明明知道只要殺掉眼前的宋瀲灩,就有離開的可能,她卻無論如何也下不去手了。

宋瀲灩卻開口了:“師姐,你快離開這裏吧,這個鎮子太危險了,你走吧,別管我……”

她說完,整個幻境便虛幻了起來,四周隨即陷入了一片漆黑。

傅清鴻還沒從剛才的情緒裏緩過來,正想借此機會平覆一下,面前忽然灑下一片悠黃的燭火。

宋瀲灩懷裏抱著一只琉璃燈籠的木柄,身姿挺拔堅毅,她沒了上個幻境裏的可憐樣,神情從容而寡淡,染了一身孤寂。

這是傅清鴻死後一人鎮壓泥犁山的鬼王宋瀲灩。

可實際上宋瀲灩死時不過才二十一歲,做鬼王後容貌也停留在這個年紀,因此傅清鴻沒看出不同,只以為是換了身衣服。

但她並不知道,這身華服下遮住了六百年的苦尋。

燭光將她明艷的臉龐鍍上了一層暖色,鴉黑的睫毛下,是一雙專註凝視的黑色眼瞳。楚楚動人,又無辜脆弱。

她盯著傅清鴻時,眼神裏的孤寂與悲傷很難讓人不動容。

傅清鴻自知躲不開,無奈道:“說吧,你又想怎麽刺激我?”

宋瀲灩沒說話,眼神落在她腰間掛著的玩偶上。

傅清鴻便解下玩偶遞給她,道:“喜歡嗎?喜歡我燒給你。”

宋瀲灩:“……”

倒也不必。

她又看了眼傅清鴻,伸出手去拿玩偶,又在手要碰到傅清鴻指尖時,蜷縮起手指,把手放下了。

傅清鴻覺得奇怪:“怎麽?你不要?”

宋瀲灩忙搖頭,又將頭埋下了,看上去像只某種被主人教訓怕了的小動物。

傅清鴻也摸不透幻境裏的宋瀲灩是什麽脾氣,但紅萼的幻境既然能將她的神情與一些小動作覆原得一模一樣,想必眼前這個內斂自卑的宋瀲灩也是她不為人知的某一面了。

想到這兒,傅清鴻來了興趣想逗一逗她。

傅清鴻拿起玩偶在她眼前晃了晃,引誘道:“叫我聲師姐,我就送給你。”

宋瀲灩忽然擡起頭,眨著眼睛看她,眼裏滿是驚喜。

傅清鴻嘴角緩緩勾了起來。

其實拋開宋瀲灩擰巴的性格來看,她真是個頂好看又頂可愛的姑娘,她要是真想討好誰,沒人能對她冷下臉,連傅清鴻這種天天惦記自己小命的苦逼都不能完全拒絕宋瀲灩。

但宋瀲灩幾次欲言又止,就是沒有把那聲師姐叫出口。

傅清鴻有點失望,然後驚覺自己居然在想念那個抹茶味兒的宋瀲灩了。

好歹她也在自己屁股後面粘了半年,突然沒了音訊,也不知道現在在何處,可能還在為自己死而覆生一事害怕著吧……

傅清鴻被這幻境搞得滿腦子都是宋瀲灩,心情也漸漸沈悶了。

她將那玩偶親手系在了宋瀲灩腰間,不理幻影宋瀲灩緊張挽留的眼神,轉身召出孤光打算破開幻境離去。

她剛轉過身,一股溫熱粘膩就噴灑在了後頸上。

傅清鴻僵硬地轉過身,就看到揮起水光劍自刎的宋瀲灩。

她下手極狠,血流淌的非常迅速,之前在奉元鎮也是一樣,她對自己下手格外狠,似乎從來不會疼惜自己。

這一直是讓傅清鴻感覺很不舒服,對她談不上喜歡的原因。

可此刻傅清鴻卻再也無法責怪她一言半語。

因為宋瀲灩的眼裏滿是絕望,即使這樣,她仍專註地凝視著自己,仿佛連眼睛也不願意眨一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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