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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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天臺上的風還在吹,符文辛眼眶被吹得通紅,血絲成條蔓延在眼周,不自覺竟然續起了一層白光。

他開口:“正常生理反應而已。”

“不對,想好再回答。”

“本能反應。”

“還是不對,再想。”

符文辛沈默。

“符文辛,你喜歡我。”洛期笑了一聲,語調輕松。

符文辛:“沒有。”

“膽小鬼,符醫生,你是我見過最不要臉的人,親也親了,抱也抱了,每天查我十幾次房,定期陪我聊天,出國也不忘給我帶禮物,現在說不喜歡我,你騙小孩兒呢?”

符文辛不回答,他固執地覺得,他們的關系就只是普通的醫患關系,也只能是這個關系。

和洛期這種病人糾纏,他以後會很痛苦。

他不是聖人,不願意為了一個陌生人搭上自己一輩子。

洛期笑了,一連後退了好幾步,他搖搖頭,“符醫生,我沒剩多少日子了,你不願意,就算了。”

他脫下符文辛的外套,扔在地上,轉身離開,背影虛無,好像這陣風只要再強勁一點,就看不見他的背影了一樣。

第二天早上,符文辛剛到醫院不久就接到醫院的通知,讓他和洛期的新主治醫師交接工作。

醫院很少給病人換主治醫師,尤其是洛期這種病情覆雜的病人,換一個醫生就意味著從頭再來,所以他親自去院長辦公室詢問換掉他的原因,院長告訴他這是洛期自己的要求的。

符文辛覺得,他應該覺得解脫的,可是心裏,總有一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就像被人死死扼住喉嚨一樣。

他把洛期的資料全部裝在一個文件袋裏,交給了新的醫生,還寫上了一些洛期的喜好。

接手的醫生看見被裝得鼓鼓囊囊的文件袋,很吃驚,“符醫生真敬業,做了這麽多研究,連病人喜歡吃什麽都記得住。”

符文辛笑笑沒說話。

他和洛期就這樣不聯系也挺好。

趁現在還沒深陷泥沼,來得及。

接下來幾天,他和洛期斷掉了多有交集,他不再是他的主治醫師,沒有借口再去他的病房,偶爾輪到他值班查房時,他也只是例行進去看一眼,一語不發。

偶有交流,也是圍繞病情,洛期也很配合,只回答病情。

兩個人都對那天清晨天臺上發生的一切默不作聲,默契得不行。

這才是正常的醫患關系,除了病情交流,別無其他。

他自以為解放了,轉身投入到了一個新的病人研究中,每天過著和以前一樣的日子,治病救人,研究治療方案,上班下班,做飯睡覺,平凡又乏味。

符文辛覺得,現在的生活雖然缺了點熱情,但還算穩定,他很滿意。

偶爾聽見護士吐槽401病房的洛期又不好好吃藥,嫌棄藥太苦,他裝作給護士解圍,給了她一包奶片,“小微,下次你把這個和藥一起給他,你就不用那麽累地監督他吃藥了。”

小微高興地接過,“謝謝符醫生!401那個病人真是太難對付了,聽說胡醫生經常因為他不配合治療煩惱,胡醫生脾氣可沒有你好,我看,401下次得被胡醫生叫家長了。”

醫院裏的叫家長不是說真的把病人家屬叫過來,而是醫生像嘮叨的母親一樣跟病人講解配合治療的好處。

胡醫生脾氣不好,與其說是跟洛期講解,不如說是讓洛期聽訓。

不知道為什麽,腦子裏想起了洛期失落地垂下頭的模樣,中午的時候,他請胡醫生吃了個飯。

-

冬至那天,他媽媽給他送了一盒餃子過來,他吃不完,拎著飯盒去了護士臺,人快走到護士臺的時候,看見小微在哭。

他放下飯盒,問:“怎麽了?”

小微哭得一抽一抽的,說不了話,她身邊另一個護士說:“401那位,今早上突然休克,怎麽都醒不過來,現在送手術室去了,估計啊,出不來了,小微她和401的關系還不錯就..........”

符文辛心臟像被撕扯一樣,沒來由的生疼,他平時很註重健康,心臟絕對沒有疾病。

“送進去多久了?”

“已經過了最佳搶救時間。”都是醫院裏的,護士明白符文辛想問什麽。

符文辛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毫無意識地走到了手術室門前,洛期的爸媽在外面,擁在一起痛哭。

他穿著白大褂,站在這裏,既不是主治醫師,又不是手術室裏的人員,可他還是想站在這裏。

這個難纏的家夥,終於要離開了嗎?

曾幾何時,他被洛期糾纏得心煩,甚至不道德的想,等洛期死了,他就解脫了。

可是,洛期現在真的要死的時候,他卻想拽住死神的手,憤怒地問:“洛期這麽好的人,你們怎麽舍得帶他走!”

死神聽不見他的禱告,感受不到他的憤怒,只會按部就班工作。

手術室燈熄滅,胡醫生從裏面出來,洛期爸媽迅速跑上前去。

“搶救回來了,但是情況不樂觀,你們還是盡早做好準備。”

符文西哭了,眼淚無聲地在眼眶裏打轉,這一刻,沒有什麽比得上“搶救回來了”這幾個字,這句話就像一把千斤重的鐵錘,狠狠砸醒了他。

他承認,他想時時刻刻都看見洛期,他忍受不了和洛期像普通的醫生和患者一樣相處。

他回到自己的診室,安靜做著自己的工作,等到下班時間後,他換上自己的衣服,拎著半盒已經涼透了的餃子去醫院食堂熱好,又返回到重癥監護區,站在401病房門口。

輕叩了兩下,裏面傳來熟悉的聲音,聽起來比往常虛弱。

他走進去,嘴角扯出一絲笑,“今天冬至,我媽包的,請你吃。”

算下來,兩人有近兩個星期沒有好好面對面說過話。

洛期楞了好一會兒,呆呆地說問:“什麽餡兒?”

“羊肉加蔥。”

“你餵我?”洛期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試探性問。

符文辛搬了一個塑料凳子,坐在洛期床邊,打開飯盒,用勺子將一個餃子壓成兩半,像餵小孩兒一樣遞到他嘴邊,“放心,不燙。”

洛期怔怔靠在床頭,臉上瘦得凹陷了兩分,唇色死白,柔弱而病態,像一件白面瓷娃娃,不小心護著,下一刻就會摔得粉碎。

他機械地吞下那半個餃子,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氛圍。

良久,洛期開口,聲音軟得跟初生的貓仔一樣,委屈道:“符醫生,我今天差點就醒不過來了。”

符文辛心口像被人用小刀一刀一刀割過一般,一把將人擁進懷裏,“我知道,我都知道,對不起,對不起......”

他掌心用力,想要將人嵌進懷裏,不準他再離開。

直到聽見懷裏的人發出幾聲抗議,他才驚覺自己把人弄疼了,忙松開洛期,扭過身子擦幹凈自己臉上的東西。

洛期沒忍住笑出了聲,“行了符醫生,我都看見了,不就是哭嗎?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硬的樣子我都見過,還怕見你哭?”

符文辛臉飛速爬上一層淺紅,輕咳兩聲,繼續給他餵餃子,“以後我照顧你,你不願意讓你的父母痛苦,我來,上班的時候我是醫生,你是患者,下班的時候,我是你的朋友,我不回家了,吃住都在醫院。”

洛期又恢覆了那副不著調的模樣,痞裏痞氣得問:“聽這意思,你這是要二十四小時陪著我?”

“準確來說,只有十七個小時,其他時候,我要上班。”

“還挺嚴謹,嘖,符醫生,只是朋友?”

符文辛恨鐵不成鋼,“你還想是什麽!”

洛期趕忙擺手,見好就收,“行行行,朋友朋友。”他才懶得跟嘴硬的人計較。

“對了,奶片吃完了,記得再給我買點,還有,別再讓胡醫生跟我講課了,我看他忍脾氣忍得也辛苦。”洛期眼睛亮晶晶的。

符文辛驚詫地望著他,洛期一臉“我什麽都知道”的表情,故作神秘,認真嚼著嘴裏的羊肉餃子。

那天後,重癥監護區的人都知道,符醫生和401床的患者成了好兄弟,符醫生下班後也不回家,就在401待著,401床的爸媽來過一趟,和符醫生相處得很融洽。

對此,符文辛很驚訝,“你家裏不反對你是同性戀?”

“他們是覺得我快死了,隨我放縱。”

符文辛不滿地說:“這種話少說。”

洛期卻突然來了精神,拉著他手臂問:“你這是承認是我男朋友了?”

符文辛無奈地看著他,洛期哈哈大笑,他可太喜歡看符文辛奈何不了他的樣子了。

夜裏,洛期打了止疼藥後睡了過去,就在剛才,洛期的肌肉又疼了,狀況比之前還糟糕,他在旁邊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幹著急。

望著洛期安靜的睡顏,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從自己脖子上取下來一枚玉觀音玉佩,戴在了洛期脖子上。

他不信佛,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這個玉觀音還是他媽媽強行給他戴的,說是寺廟開過光,很靈。

洛期被他的動作磨得不高興,擰了擰眉哼唧了兩聲,繼續睡熟了過去。

夜深人靜,人的欲望總會被放大,符文辛沒忍住,低頭淺淺吻了洛期的唇,一觸即分,只有在夜裏,他才敢直視自己內心深處對洛期的渴望。

沒想到,洛期根本沒睡著,剛才都是裝出來的。

他睜開眼,漂亮的睫毛一閃一閃的,病房裏只有一點微弱的臺燈光,洛期笑:“每次都悄悄親我,今天我特地留神沒睡熟。“

符文辛腦中頓時炸了,這幾天他做的事,自以為天衣無縫,沒想到洛期竟然都知道!

既然知道,白天還裝作若無其事的,哼。

符文辛說不清是惱怒更多還是尷尬更多,只能僵在原地,保持著覆在洛期上方的動作。

洛期嘆氣:“ 你總是不誠實,說句喜歡我就那麽難嗎?”

察覺到洛期眼神的變化,直覺告訴他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他立刻起身,可洛期怎麽可能會放過他。

洛期扯下符文辛的衣領,唇霸道地覆了上去,一只手牢牢禁錮住符文辛的腰,另一只手在他腰間、腹部、胸口反覆摩挲。

401的暖氣開得很足,符文辛只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衣,輕而易舉地就被洛期推到了胸口。

符文辛喘著氣,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熱,他可以掙脫的,可是他怎麽都使不上力氣,他很享受。

今年二十九了,一個血氣方剛的年紀,更何況,他從來沒有和誰有過這麽過分的舉動,讀書時期最過分的事情也就是牽個手。

直到感覺洛期的手在他某個部位流連時,他才從這場旖旎裏清醒過來,臉色瞬間白了。

洛期流氓地笑了一聲,“怕了?還是不懂男生該從哪裏做?”

符文辛不想回答他這個問題,喘勻了氣後說:“你是病人,不宜過度勞累,這方面也不能。”

不一會兒,他又問:“這麽熟練,不是第一次了吧。”

他心裏突然竄上來一股氣。

洛期憋笑,“你不知道這種事情,上面那個一般都是無師自通的嗎?”

“誰跟你說我一定會做下面那個?”

“我是病人,我做下面那個,身體受不住。”洛期很得意。

見符文辛還是一副氣不順的樣子,洛期撒嬌,“好了,我讀書的時候看過不少東西,都是上面學的,我可還是個童子身。”

符文辛這才覺得氣順了。

“以後想親我就光明正大的親,又不收你錢,趁我還在世,不多親幾口以後就沒得親了。”說完,洛期翻了個身,一副準備睡覺的做派。

符文辛去了一趟衛生間,回來的時候,洛期已經睡熟了。

就這樣吧,就保持這種不戳破窗戶紙的關系,做著情侶做的事,卻不定關系,等洛期走後,他也能走得灑脫一點。

由愛故生怖,他怕自己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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