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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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梨微的酒吧作為一間經營模式十分新穎的店鋪,完全抓住了京城之中有錢又有閑的公子哥們的心,其並不十分低廉的消費更是給足了這些人的面子,一躍成為整個京城最風靡的娛樂場所。

白家的酒吧在京城賣了三天的排場,可謂空前。

第四天,天還蒙蒙亮的時候,白小灰送走最後一個喝的醉醺醺的顧客,算是結束了前一天的營業。此刻,就算是白小灰也不得不在心裏抱怨上幾句,看了眼滿是狼藉,卻還是搖搖頭,嘆了口氣,繼續收拾起來。

“店裏這麽忙,只有你一個人麽?”

角落裏傳來的聲音驚了白小灰一跳,待她擡頭,卻是一個不曾離開的公子哥,一個人坐在燈光昏暗的角落,也難怪白小灰遺漏了。這時候,怕是看著時間正好,店中無人,索性便與白小灰搭起話來了。

“公子說笑了,小店不過新開張,還不曾擴張人手......”白小灰笑笑,繼續手上的活計,說道,“日後若是還能有這般好的生意便好了。”

那公子哥聽了這不算回答的回答,也不曾表示什麽,一揚脖,飲盡了杯中清酒。

似乎過了許久,天邊的朝陽卻不曾升起,時間只是在這間店鋪之中肆意地流動著。白小灰不斷著擦拭著桌面,盡力避免與顧客之間的交談,這種事情,這三天裏她做的很好,她甚至連頭也沒擡,只是站在櫃臺後面,一筆一劃地記載著每個客人的菜單,以及他們的另外一些要求。

甚至連對話也是少的可憐。

白小灰以那顧客為中心,畫了許多次圓圈,再擡頭的時候才發現,似乎,整個店裏就只剩下那名顧客的那麽一張桌子了。小灰甩下抹布,換了幹凈的布巾仔細將每一根手指清理幹凈,而那角落裏的公子哥依舊飲著酒,不驕不躁。

“小姐也是好脾氣,換了旁家早就要攆人了。”

良久,似乎打定了主意在等白小灰來攆人的公子哥反倒自己耐不住了,自己開了口。

只是當真不知是故意還是如何,那地兒燈光還真是好的沒邊,白小灰偏還真就是什麽也看不見,這效果與模模糊糊看著一道剪影有的一拼,“公子多慮了,小店新開還要靠街坊四鄰各位貴客提攜,自然做不出趕人的舉動來。”

說話間,指間提筆,點墨不輟。

“還有,公子莫要稱呼婢子為小姐真是折煞了,婢子不過是店家娘子手下的丫鬟罷了。”

“那,姑娘也是勞苦功高啊!”那角落裏的公子起身,卻是自行取了一壇子清酒,覆又坐了回去。

‘已是第十二壇了!’白小灰聽著聲音,心中感嘆,任一抹雪色衣擺滑過視野邊緣:“公子等會兒若是倦了,小店狹小,僅有雅閣一間聊作休憩之用,還望公子莫要嫌棄。”

一直表現得十分淡然的公子哥聽了這句話,卻是整個人頓了一頓,略向前傾了幾分之後,喉中迸出笑來。笑了一會兒,大概是又覺得在女子面前這樣十分失禮,方才停歇了下來,連咳嗽了許多聲。

“姑娘放心!沈某斷斷做不出喝醉了撒酒瘋的事情!”這公子哥答得十分鏗鏘,倒不像是個公子哥兒了,“只是,昨日與我同來還有一人,後來回去了,我現在在等他......”

......

哦,出來玩,沒帶錢啊!

小灰瞬間便了然了,難怪不願走了。

沒有任何依據的白小灰也不管自己是如何得出這樣的結論來的,只是覺得合理。

“姑娘,你別誤會啊,我可是真的是在等人,”公子哥見白小灰不說話,瞬間了悟她心中所想,便也不住地解釋著,“說好了一起出來喝酒的,還不到三巡,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姑娘,你說,我是不是被誆了?”

白小灰心想,我哪裏知道,這不是你們自己之間的問題麽!

“姑娘,我知道你們這些店家啊,面對顧客的時候臉上都是笑的,一個一個的比太陽花還要燦爛,可是心裏啊,卻是在不停地罵著我們這些擅自給你們帶來麻煩的客人,其實,你現在巴不得我快點走,對不對?”

公子哥不知怎的,漸漸地有些像是發起牢騷來了。這多少讓白小灰有點驚訝,畢竟是個喝了一夜的客人,這一夜都像是一尊塑像一般,旁人走不進他的空間,他也了得不去嘗試幹涉旁人。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在這樣一個朝陽還未升起的黎明裏,卻像是個喝醉了的怨婦,喋喋不休的對著白小灰不斷絮絮念著一些微末的小事。

“抱歉啊,老板娘,我是不是說得有些太多了,讓老板娘感到困擾了?”不知不覺間,白小灰的稱呼已經從“小姐”便成了“姑娘”,然後又莫名其妙的成為這個人口裏的“老板娘”了。

“客人,”白小灰擡頭,依舊是因為光線的原因,僅僅只能看見這個人躲在黑暗的角落裏的漆黑一團的輪廓,可她卻像是清清楚楚看進了那人的內心一般溫柔說道,“客人,你只是壓抑了太久,有些醉了罷了。”

之後,櫃臺上又響起了熟悉的算盤聲。

“老板娘,話雖然是這樣說的,但是,主要還是老板娘你本人就很讓人很有傾述的想法。”

馬丹,我長得究竟是有多醜,讓你這麽想吐槽?白小灰怒,卻不敢表現出來,死死叩住算盤,壓下自己想在對面角落裏這個人的腦袋上開出一朵艷麗紅花的沖動。

“客人,你的朋友不出意外的話,應該已經到了。”

空洞的樓梯上傳來的腳步聲堅定而執著,一步兩步,踏著穩健的步伐敲出沈悶的聲響,那孤獨的聲音在寂靜的店裏不斷傳遞。白小灰聽著聲音,莫名覺得擁有這樣腳步聲的人,不是孤獨地一無所有,就是瞎的什麽都看不見。

“姑娘如何知道?”公子哥詫異。

“怎麽知道?”這回輪到白小灰詫異了,“只是聽見了腳步聲呀,聽這聲音公子的友人應該年紀與公子相仿,稍顯得有些纖弱的少年,是個難得的可靠的人吧?”白小灰將自己的猜想說出來。

“叩叩叩!”敲門聲炸響,一縷朝陽將門外人的身影投射在門上,不出白小灰的猜想,確實是個稍顯得有些纖弱的高個兒少年,只是敲門的動作卻稍顯出幾分粗魯和不耐煩。

聲音尤是:“沈洛,死出來!這麽久不見了,你是在等我殺進去麽?”

來人正是安太師深感頭疼的那個侄兒,安卿。店裏角落中坐著的那個,正是之前一直在邊疆主持戰事的沈洛。如今戰事告一段落,沈洛班師回京,這不昨日正拉了兵部左侍郎左威銳一同出來“尋歡作樂”,未至酣暢便叫左威銳逃了去。再然後,便是沈洛一人在這裏喝悶酒了。

“姑娘,”沈洛沒有理外面的安卿,卻是繼續與白小灰說話,“你剛剛說的那些,都是聽出來的?單單只是憑一雙耳朵聽出來的?”

“嗯?哦,是啊,”白小灰知道對方看不見自己的表情,卻還是點了點頭,“人和人走路的聲音是不一樣的,胖的瘦的,年老的年幼的人的腳步聲都是不一樣的,雖然我也不知道是怎麽聽出來的,但是我似乎確實可以從旁人的腳步聲裏聽出來很多東西。”白小灰耐心地向對方解釋著這個奇怪的現象。

白小灰確實能聽到些東西,但是壓不住白小灰聽力不好啊,大晚上的夜深人靜倒是聽得清楚,可大晚上的沒什麽人讓她聽不說,就連白小灰自己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睡覺,所以,可謂是為數不多的天賜技能,卻是說不出的雞肋。

“還請姑娘好好對待你的這項能力,超乎常人的能力都是天上的神特別的禮物,曾經有個人是這樣對我說的。”

二人正說著話呢,門便被人打開了,晨曦破開黑暗,將整個店鋪照的通明。

忘記說了,白小灰不僅耳朵不好,眼睛就算穿越過來沒帶上近視的老毛病,也沒好到哪裏去,突如其來的強光直射,只讓她感到睜不開眼睛。連帶著,心裏也只能冒出:‘不好,這兩個人這是要逃單!’的想法來。

“餵,還聊上癮了!!!”安卿恨啊,除了安太師還沒人敢這麽無視他,拖了半醉的沈洛後領子,扔了錢在櫃臺上,眼看就要離開。卻在經過櫃臺的時候,落下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這位姑娘,我曾學過些演算之術,今日之內,這店怕是要逢大劫!”

納尼?打劫?

白小灰懵了,就算你不逃單,你也不要詛咒別人好麽,長安城天子腳下又不是什麽鄉野小店,還遇上一個兩個三個歹人搶劫?

安卿這人,說來也是有些毛病的,又兼著無法無天慣了,遇上自己心情好的時候幫著別人逆天改命也不是不行,可你要是不信他,他自然也是懶得給你解釋那麽多,見白小灰有些不信,安卿索性擡腿便走。

臨走時,也不留下只言片語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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