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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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
在當了一個月的傷殘人士後，夏煜銘終於擺脫了繃帶和夾板的束縛。雖然醫生再三叮囑，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太用力，但還是擋不住夏煜銘心情愉快到飛起，人也跟著飄上了天。
周末，夏煜銘要去醫院拆繃帶，夏雲曦沒空，遲熠然任勞任怨地主動陪他去了。回家的路上，夏煜銘躥得比兔子還快，體驗了一把久違的放肆奔跑的感覺，看得遲熠然的心突突跳。
遲熠然從小就是沈靜穩重的性子，和這種難淘的熊孩子不是一個腦回路。
夏煜銘跑出去老遠，回頭見遲熠然不緊不慢地走著，目光落在路邊的某處，不禁好奇地蹦跶回來，伸手在他眼前晃晃，吸引他的註意力，問：“嘿，你看啥呢？”
遲熠然朝路邊擡了擡下巴，夏煜銘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一個年輕的母親帶著一個小孩。孩子太年幼，走路走不利索，母親在他身上栓了一個寶寶學步帶。
遲熠然側眸，眼尾彎成了秋葉翩躚的弧度，裏面盛滿了深秋清冽的光，語氣帶著三分戲謔和三分無奈。
“應該給你也栓一個。”
省得到處亂竄，一會兒走迷路，一會兒坐過站，要不然就把自己搞得渾身是傷。他想。
夏煜銘氣結：“……”
雖然他同桌的“回眸一笑”很好看，但擋不住說話越來越氣人！看看，這才多長時間，就暴露了真面目！
他胳膊一伸，勒住了遲熠然的脖子。
“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夏煜銘咬牙質問。
他下手沒輕沒重的，兩個人一起踉蹌了幾步，眼看就要摔下馬路牙子。
遲熠然眼疾手快地將人一攬，不動聲色地帶回了安全地帶。
“二貨。”他輕聲笑。
……
“小熊小熊，英語考試的成績出來了沒有？”熊初默從辦公室回來，就看見夏煜銘坐著火箭迎面沖了過來。
熊初默下意識地扶著墻躲了一下，生怕他毛毛躁躁的撞倒自己，好在夏煜銘及時剎住了車，她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又落了回去，不由得開始懷念他寸步難行、老老實實的狀態。
既然是代表學校參賽，那肯定不是誰都能去的。上周五，全體同學都參加了一次英語考試，每個年級前十名的同學被選拔出來，參加接下來的英語競賽。
“成績出來了。”熊初默回答，“我瞅了一眼，咱們班七個同學選上了。”
七個人，裏面肯定會有我同桌。夏煜銘心想。肯定還有老文、小熊、嘉哥……都是大佬。
“裏面有你。”熊初默朝夏煜銘擡擡下巴。
夏煜銘始料未及：“啊？”
“我說，你也選上了。”熊初默歪歪頭，看著夏煜銘的眼睛，“怎麽啦？嚇傻了？”
“不是。”夏煜銘指著自己，難以置信道，“我考得這麽好嗎？我覺得自己英語水平挺爛的，不像是能進年級前十的料。”
話雖這麽說，當他得知自己也能去參加比賽的一瞬間，他還是情不自禁地在心裏歡呼了一聲。
熊初默倒不是很意外：“你英語也不差啊。而且我看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刷題。”
“那倒是。我看我同桌做了，就忍不住跟他一塊做。可能有點用吧。”夏煜銘撓撓頭，又問，“都有誰去啊？”
“你，我，嘉嘉，萌萌，你同桌，學委，還有少爺。”熊初默說。
“啊？少爺也選上了？”夏煜銘一直覺得，邵曄的英語水平和自己半斤八兩，完全夠不上一流水準。
然而這次熊初默沒搭理他。因為米嘉打水回來了，正抱著她們兩個的水壺走進教室。熊初默跌跌撞撞地緊走兩步，雀躍地喊：“嘉嘉！嘉嘉！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夏煜銘看著她跑起來搖搖欲墜的樣子，稍稍為她揪了一秒心，然後轉頭就滿心歡喜地飛回教室後面，撲到遲熠然的桌子上。
原本孤立於外界的一隅安靜如斯，另一個人的氣息驟然闖入。遲熠然被他這麽一撲，筆尖一滑，在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劃痕。
目光在劃痕上凝了一瞬，遲熠然把筆輕輕地放在書上，遮擋住了那道旁逸斜出的痕跡。
“你入選了？”
夏煜銘嘴張了一半，話就被截了下來。他眨眨眼：“你怎麽知道我想說什麽？”
他沒有糾結這個，興沖沖地對遲熠然說：“我肯定是沾了你的學霸仙氣。”然後又兀自感嘆，“這次真是走狗屎運了。”
遲熠然：“……”他並不覺得這兩句話連起來是一句好話。
夏煜銘沒有給他表示抗議的機會，緊接著去騷擾邵曄。他兩手扳住邵曄的肩膀搖晃：“老邵，還有你。咱倆這次超常發揮啊！”
邵曄被他晃得頭暈，掰開他的爪子：“滾滾滾！本少爺這叫天道酬勤，功到自然成。”
夏煜銘：“啊？”
邵曄說：“我為了考進前十，熬了一個星期的夜。你看我的黑眼圈！”他得意地炫耀，就好像這一對黑眼圈是他的勳章。
夏煜銘湊過去看了看：“還真是。你這是要幹啥？”
“你也知道，楊梓萌的英語成績是數一數二的。”邵曄貼在他耳邊小聲說。其他的不言而喻。
夏煜銘嘖嘖嘆服。他退後兩步，一言不發地朝邵曄作了個揖，以表達他對邵曄深深的欽佩。
“咱們這次要去哪裏比賽啊？”邵曄問。
“我不知道唄，問問小熊。”夏煜銘轉過腦袋，朝坐在前面的熊初默喊，“小熊！你知道咱們英語去哪裏比賽嗎？”
熊初默揚聲回答：“我聽英語老師說，這次的比賽是星輝承辦的。”
遲熠然的眼睫倏地顫了一下。
“星輝國際中學？”邵曄出聲。
夏煜銘想起來了：“哎？同桌你以前不就是星輝的嗎？”
“嗯。”遲熠然淡淡地應了一聲。
夏煜銘莫名地察覺出一絲低落。他將舌尖抵在齒齦上，微微啟唇，話到嘴邊，看到遲熠然無波無瀾的神情，終於還是一個字也沒有出口，只是垂下濃黑的睫毛，攥了攥身側的手指。
星輝國際中學位於濱海區，是聞名A市的一所私立高中。
英語競賽為期三天，參賽的學生們由老師帶隊，學校派車送往星輝中學，之後的三天吃住都在學校裏。
“高二年級的都到齊了嗎？”英語老師王倩問。
米嘉應聲道：“我們一班到齊了。”
王倩伸著脖子環顧四周，喊道：“五班的、八班的和九班的呢？”
學生們嘈嘈雜雜，亂成一片。
王倩氣得冒火，大冷天不停扇風：“安靜！你們是去比賽，不是去春游！都給我安靜下來，別聊天了！”
米嘉連忙幫著問，回覆王倩：“老師，八班的還沒到，另外兩個到了。”
恰好高一年級也有兩個人還沒到，一群人就在原地等待。十一月深秋，清晨又是一天中溫度最低的時候，日出時慘淡的陽光並不能為早行的學子帶來溫暖。一陣凜冽的寒風刮過，不少人都拉高衣領，縮了脖子，跺著腳忙不疊地上了大巴車。
“這玩意兒怎麽收啊？”米嘉對著熊初默的折疊輪椅發愁。熊初默在一旁指揮：“弄那裏，你抓著中間，托一下。”米嘉手忙腳亂，不得其法。
這個夏煜銘熟。他過去把袖子一捋：“嘉哥我來，你扶著小熊上車吧。”
熊初默擔心地蹙眉：“哎，你手能用力嗎？小心一點！”
“我來吧。”遲熠然從熊初默身邊走過。
“哦，謝謝啊。”熊初默放心了，跟著米嘉上了車。
兩個人把輪椅折疊起來，塞進車裏。夏煜銘瀟灑地拍拍手，下巴一擡：“走，上車。”
遲熠然往前走了幾步，目光被旁邊的夏煜銘勾了過去。
深秋的寒風中，這貨大大剌剌地敞著懷，裏面只穿了一件連帽衛衣，雖然是加絨的，看上去也不算厚。剛剛為了搬輪椅方便，還把袖子捋起來了，露著兩截冷白的手腕。
夏煜銘註意到遲熠然的目光，疑惑地歪了歪頭。
一點微涼的觸感在他的手腕上擦過，他不由得僵了一下。緊接著，他的袖子被拉了下來，寒冷被隔絕在外。
遲熠然一言未發，低頭邁上了第一個臺階。
夏煜銘心裏一動。方才他其實沒覺出有多冷，要不然也不會忘記放下袖子。但有人覺得他冷，還給他把袖子拽下來了。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確實挺冷。
微涼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冰得他心尖一顫。
他的視線落到遲熠然垂在身側的手上。
腦子嗡的一下，他著魔似的伸出手，想要把那點微涼的觸感抓在手心裏。
“啊。”身後突然有人輕聲驚叫。
夏煜銘像是被人敲了一榔頭，迅速驚醒，把自己伸出的右手縮了回來。
他轉過頭，身後站著兩個不認識的女生。
女生們見他回頭，眼神立馬慌了，生拉硬拽地對話。
一個問：“那個遲到的來了嗎？”
另一個回答：“啊？哪個班的？”
遲熠然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怎麽不上來？”
夏煜銘咬了咬嘴唇，應道：“來了！”
他耳尖地捕捉到身後的幾聲輕笑。
他登上車，轉彎的時候，餘光瞥到那兩個女生賊不溜秋地盯著他，竊竊私語，面露興奮，看這架勢，如果不是因為周圍人多，估計能難以抑制地尖叫起來。
夏煜銘如芒在背。
他心不在焉地走到座位旁，遲熠然問他：“你坐裏面還是外面？”
“啊？”夏煜銘茫然擡頭，對上遲熠然的視線，沒由來地慌亂起來。他別開了眼，隨口答道，“你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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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夏煜銘要去醫院拆繃帶，夏雲曦沒空，遲熠然任勞任怨地主動陪他去了。回家的路上，夏煜銘躥得比兔子還快，體驗了一把久違的放肆奔跑的感覺，看得遲熠然的心突突跳。
遲熠然從小就是沈靜穩重的性子，和這種難淘的熊孩子不是一個腦回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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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當成什麽了！？”夏煜銘咬牙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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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熠然眼疾手快地將人一攬，不動聲色地帶回了安全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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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熊小熊，英語考試的成績出來了沒有？”熊初默從辦公室回來，就看見夏煜銘坐著火箭迎面沖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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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代表學校參賽，那肯定不是誰都能去的。上周五，全體同學都參加了一次英語考試，每個年級前十名的同學被選拔出來，參加接下來的英語競賽。
“成績出來了。”熊初默回答，“我瞅了一眼，咱們班七個同學選上了。”
七個人，裏面肯定會有我同桌。夏煜銘心想。肯定還有老文、小熊、嘉哥……都是大佬。
“裏面有你。”熊初默朝夏煜銘擡擡下巴。
夏煜銘始料未及：“啊？”
“我說，你也選上了。”熊初默歪歪頭，看著夏煜銘的眼睛，“怎麽啦？嚇傻了？”
“不是。”夏煜銘指著自己，難以置信道，“我考得這麽好嗎？我覺得自己英語水平挺爛的，不像是能進年級前十的料。”
話雖這麽說，當他得知自己也能去參加比賽的一瞬間，他還是情不自禁地在心裏歡呼了一聲。
熊初默倒不是很意外：“你英語也不差啊。而且我看這段時間你一直在刷題。”
“那倒是。我看我同桌做了，就忍不住跟他一塊做。可能有點用吧。”夏煜銘撓撓頭，又問，“都有誰去啊？”
“你，我，嘉嘉，萌萌，你同桌，學委，還有少爺。”熊初默說。
“啊？少爺也選上了？”夏煜銘一直覺得，邵曄的英語水平和自己半斤八兩，完全夠不上一流水準。
然而這次熊初默沒搭理他。因為米嘉打水回來了，正抱著她們兩個的水壺走進教室。熊初默跌跌撞撞地緊走兩步，雀躍地喊：“嘉嘉！嘉嘉！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夏煜銘看著她跑起來搖搖欲墜的樣子，稍稍為她揪了一秒心，然後轉頭就滿心歡喜地飛回教室後面，撲到遲熠然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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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煜銘：“啊？”
邵曄說：“我為了考進前十，熬了一個星期的夜。你看我的黑眼圈！”他得意地炫耀，就好像這一對黑眼圈是他的勳章。
夏煜銘湊過去看了看：“還真是。你這是要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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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煜銘嘖嘖嘆服。他退後兩步，一言不發地朝邵曄作了個揖，以表達他對邵曄深深的欽佩。
“咱們這次要去哪裏比賽啊？”邵曄問。
“我不知道唄，問問小熊。”夏煜銘轉過腦袋，朝坐在前面的熊初默喊，“小熊！你知道咱們英語去哪裏比賽嗎？”
熊初默揚聲回答：“我聽英語老師說，這次的比賽是星輝承辦的。”
遲熠然的眼睫倏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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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煜銘想起來了：“哎？同桌你以前不就是星輝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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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輝國際中學位於濱海區，是聞名A市的一所私立高中。
英語競賽為期三天，參賽的學生們由老師帶隊，學校派車送往星輝中學，之後的三天吃住都在學校裏。
“高二年級的都到齊了嗎？”英語老師王倩問。
米嘉應聲道：“我們一班到齊了。”
王倩伸著脖子環顧四周，喊道：“五班的、八班的和九班的呢？”
學生們嘈嘈雜雜，亂成一片。
王倩氣得冒火，大冷天不停扇風：“安靜！你們是去比賽，不是去春游！都給我安靜下來，別聊天了！”
米嘉連忙幫著問，回覆王倩：“老師，八班的還沒到，另外兩個到了。”
恰好高一年級也有兩個人還沒到，一群人就在原地等待。十一月深秋，清晨又是一天中溫度最低的時候，日出時慘淡的陽光並不能為早行的學子帶來溫暖。一陣凜冽的寒風刮過，不少人都拉高衣領，縮了脖子，跺著腳忙不疊地上了大巴車。
“這玩意兒怎麽收啊？”米嘉對著熊初默的折疊輪椅發愁。熊初默在一旁指揮：“弄那裏，你抓著中間，托一下。”米嘉手忙腳亂，不得其法。
這個夏煜銘熟。他過去把袖子一捋：“嘉哥我來，你扶著小熊上車吧。”
熊初默擔心地蹙眉：“哎，你手能用力嗎？小心一點！”
“我來吧。”遲熠然從熊初默身邊走過。
“哦，謝謝啊。”熊初默放心了，跟著米嘉上了車。
兩個人把輪椅折疊起來，塞進車裏。夏煜銘瀟灑地拍拍手，下巴一擡：“走，上車。”
遲熠然往前走了幾步，目光被旁邊的夏煜銘勾了過去。
深秋的寒風中，這貨大大剌剌地敞著懷，裏面只穿了一件連帽衛衣，雖然是加絨的，看上去也不算厚。剛剛為了搬輪椅方便，還把袖子捋起來了，露著兩截冷白的手腕。
夏煜銘註意到遲熠然的目光，疑惑地歪了歪頭。
一點微涼的觸感在他的手腕上擦過，他不由得僵了一下。緊接著，他的袖子被拉了下來，寒冷被隔絕在外。
遲熠然一言未發，低頭邁上了第一個臺階。
夏煜銘心裏一動。方才他其實沒覺出有多冷，要不然也不會忘記放下袖子。但有人覺得他冷，還給他把袖子拽下來了。
他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確實挺冷。
微涼的指尖碰到他的手腕，冰得他心尖一顫。
他的視線落到遲熠然垂在身側的手上。
腦子嗡的一下，他著魔似的伸出手，想要把那點微涼的觸感抓在手心裏。
“啊。”身後突然有人輕聲驚叫。
夏煜銘像是被人敲了一榔頭，迅速驚醒，把自己伸出的右手縮了回來。
他轉過頭，身後站著兩個不認識的女生。
女生們見他回頭，眼神立馬慌了，生拉硬拽地對話。
一個問：“那個遲到的來了嗎？”
另一個回答：“啊？哪個班的？”
遲熠然的聲音從斜上方傳來：“怎麽不上來？”
夏煜銘咬了咬嘴唇，應道：“來了！”
他耳尖地捕捉到身後的幾聲輕笑。
他登上車，轉彎的時候，餘光瞥到那兩個女生賊不溜秋地盯著他，竊竊私語，面露興奮，看這架勢，如果不是因為周圍人多，估計能難以抑制地尖叫起來。
夏煜銘如芒在背。
他心不在焉地走到座位旁，遲熠然問他：“你坐裏面還是外面？”
“啊？”夏煜銘茫然擡頭，對上遲熠然的視線，沒由來地慌亂起來。他別開了眼，隨口答道，“你隨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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