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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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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從楊梓萌家出來的時候,那挨千刀的電梯還沒有修好。

遲熠然把夏煜銘扶到墻邊站穩,然後面無波瀾地在他面前蹲了下去,好像在做一件習以為常的事情。

夏煜銘抿抿嘴唇,覺得自己再讓遲熠然背著就有點過分了,而且還有點怪怪的。這種感覺讓他既想靠近,又想逃離。

但看到遲熠然淡定坦然的神色,他如果拒絕人家的一番好意,反倒顯得他矯情了。於是他說了聲“謝謝”,安安分分地摟住了遲熠然的脖子。

熊初默說什麽也不讓米嘉抱著她了。邵曄主動提議背著熊初默,也被她婉拒。於是米嘉攙扶著熊初默,兩人並排著慢慢往下走。

“唉,不知道萌萌什麽時候才能好起來。”熊初默面露愁容,淡粉色的嘴唇抿成一條縫。

“她都答應上學了,我看她聊天的時候挺高興的。”米嘉說。

“這種事情哪兒有那麽容易淡忘?”熊初默多愁善感,“恐怕是一輩子的陰影了。”

幾個人都不作聲了。

良久,邵曄忿忿地說:“靠,要是我當時能在那裏就好了。我真想把那幾個人都廢了!想想就生氣!”

夏煜銘翻了個白眼:“你確定你能把他們廢了,而不是他們把你廢了?”

邵曄看著夏煜銘身上的繃帶,不禁噎了噎。一陣沈默後,他後怕地說:“多虧楊梓萌碰見你和遲哥了,要不然……”

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

夏煜銘回想起事件的前因後果,心虛地小聲說:“我真應該慶幸,我坐公交車坐過了站。”陰差陽錯地阻止了一場悲劇。

他嘟囔的聲音太小,以至於除了緊貼著他的遲熠然外,其他人都沒有聽見他的話。

米嘉的唏噓蓋過了夏煜銘的聲音:“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真是,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碰見壞人,讓人防不勝防。”熊初默心有餘悸地回憶,“就像上次我在衛生間遇見的那個變態偷拍狂。”

“女孩子一定要學會保護自己啊。”夏煜銘感嘆,“變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一年更比一年多。”

幾人被他逗笑了。米嘉忽然想到了什麽,回了一句:“男孩子也要學會保護自己啊。”

大家夥又笑了。夏煜銘調侃:“現在開始流行女流氓了嗎?”

米嘉正色道:“不是不是!哎呀你們別笑!特別嚇人的!”

“什麽啊?”熊初默好奇地問。

“我給你們說啊,我舅舅是初中的老師,他們學校有一個男老師,就是個變態。呃,怎麽說呢……”米嘉細細地斟酌了一下用詞,吞吞吐吐地說“就是……他會挑班裏長得漂亮的小男生,讓他們……陪他睡覺。”

夏煜銘忽然感覺遲熠然驀地僵了一瞬,那一瞬快到如同錯覺。遲熠然明明還是垂著眸子,冷冷淡淡的,以至於看上去什麽都沒有發生。

這讓夏煜銘稍稍分了分神,腦子慢了半拍,沒聽明白米嘉話裏隱晦的意思。

“啊?那又怎麽了?反正都是男的。”夏煜銘心直口快地問了出來。

米嘉:“……”這讓她怎麽解釋?

邵曄用老父親的口吻,語重心長地說:“兒子,你長大了,爸爸該教你通點人事了。”

夏煜銘剛才只是沒反應過來,邵曄這麽一說,他哪裏會不明白?發覺自己問了個蠢問題,夏煜銘不禁老臉一紅,在眾人的笑聲中埋頭裝鵪鶉。

“咳,真是個好問題。”米嘉尷尬地咳了咳,繼續說道,“我當時也是這麽問的,所以我媽對我連夜進行了促膝長談。”

“你舅舅是哪個學校的?”熊初默問。

“淩雲中學的。”米嘉回答,“你們可能沒聽說過,不在咱們這邊。”

夏煜銘正把腦袋埋在遲熠然的脖頸間裝鵪鶉,忽然感覺對方貼在他腿側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某種應激反應。隨即,遲熠然用力把他向上顛了顛,好像在掩蓋方才不自然的動作。

“那個老師就是利用老師的身份,把學生騙到家裏,或者在學校的值班室裏,嗯……那個啥。”米嘉講道,“據說不止一次,禍害了不少學生。後來有學生把他給告了。”

“我的天哪!”熊初默瞪大了眼睛,“這種人是怎麽當上老師的!?簡直就是披著人皮的禽獸!”

“關鍵是,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舅舅說,他和那個老師當了二十多年的同事,一直覺得那個老師為人和善,教課也教得好,一點問題都看不出來。學生也都特別喜歡那個老師,有很多學生家長甚至是托人找關系,才把自己孩子送到他的班裏去的。當時那個老師被警察帶走的時候,他們班的學生都哭了,舍不得他走,還和警察說肯定是弄錯了。”

“那些把孩子送到他班的家長肯定後悔死了。本以為是找了個好老師,誰知道是送羊入虎口。”邵曄說。

“嗯,就是。”米嘉點點頭,接著說,“而且,之所以所有人都不相信,是因為這個老師的家庭也很好,有老婆有孩子。當時出事的時候,他閨女在美國讀大學,他對象也在美國陪讀。”

“呵,就離譜。這樣的人都能有孩子。”夏煜銘不可思議地說,“他禍害別人家的孩子的時候,就不想想自己的孩子嗎?”

“唉,人心叵測啊!”米嘉嘆道,“誰能想到這麽好的老師,竟然不幹人事呢?”

“不是,既然他不止一次犯事,為什麽能隱藏得這麽深?”邵曄覺得難以置信,“之前那些學生都是傻的嗎?而且,既然、既然都是男生,又不是小姑娘,怎麽就聽之任之了?難道都不反抗一下嗎,打不過總能跑得過吧?”

“都是初中的小孩,懂什麽啊?還不是老師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到時候把人哄道屋裏,門一關,嘴一捂,插上翅膀都跑不了。事後再威逼利誘一下,哪個敢往外說?”米嘉說。

熊初默插了句:“小男生本來長得就晚。我記得剛上初中那會兒,夏煜銘還不如我高呢,坐在自行車上,腿都夠不著地,還能騎車子滿世界瞎竄,就像個活蹦亂跳的竄天猴似的。”

夏煜銘哽住:“……小熊你這麽說話就太紮心了。”

熊初默一笑:“誰知道長得也跟竄天猴似的,初中三年,我對他的視角從俯視到平視再到仰視,幾乎一天一個變化,優越感完全沒有了。”

夏煜銘這才滿意地勾了勾嘴角。

“哎對,所以別看是男生,沒長開之前,要麽是小肉包,要麽是豆芽菜,在大人眼裏構不成什麽威脅。”米嘉撇撇嘴,“別說大人了,我上小學的時候,我們班男生沒有一個能幹得過我的。”

邵曄:“謝謝,有被內涵到。有的男生即使長開了,也不過是從小肉包長成了大肉包。”

夏煜銘:“嘉哥,我是不是該慶幸,自己上了高中才遇到你?”

米嘉哼笑著,賞了這二位一人一記眼神飛刀。

“然後呢?”熊初默問,“那個老師後來怎麽樣了?”

“然後啊,肆無忌憚這麽長時間,終於遇上個硬骨頭,就被告了唄。”米嘉說,“說實話,我倒是挺佩服那個男生的。一般來說這種事情就只能打掉牙往肚裏咽了,那個老師也是算好了受害人不敢聲張,才敢這麽囂張跋扈的。結果沒想到有朝一日會被抖摟出來,身敗名裂。”

“嗯,多虧他把這層人皮揭下來,否則不知道還要有多少人受害呢。”熊初默讚同道,“那最後把那個老師逮起來了吧?”

米嘉神色一凝,遲疑道:“這……倒是逮起來了,但我聽我舅說,好像沒過多長時間,就給放出來了。”

“啊?”夏煜銘震驚了,“這種人渣不判個十年八年的都難以平民憤,怎麽能放出來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啊。”米嘉撓撓頭,“我也是聽我舅舅說的,我又不是當事人。他說那個老師出來之後就被停職了,然後就沒有聯系了。”

“這是……跑了?”熊初默張著嘴,一臉驚詫。

“可能是吧。”米嘉也不確定。

“哈,那這有什麽意義嗎?”邵曄滿臉嘲諷,“進局子裏待了幾天,連肉都沒掉幾斤,就全須全尾地出來了,最大的損失就是丟了工作,沒了名聲,大不了換個地方隱姓埋名,就當是提前退休了。”

“不是,怎麽能這樣呢?”熊初默難以置信地皺著眉頭,“如果不把他關到監獄裏,他不知悔改,以後萬一……”

“因為判不了刑。”一直沈默的遲熠然突然出聲。

“啊?”幾個人聞言一楞。

遲熠然垂著眼睫,盯著腳下的虛空,語氣毫無波瀾,似乎無悲無喜:“這種事情,沒有明確的法律規定,不容易量刑,最多就是行政拘留,或者走民事訴訟程序。”

“什麽什麽?”這一句簡短的話擊中了少年們貧乏的法律知識,讓他們摸不著頭腦。

“相關的法律,直到2014年才有。”遲熠然補充了一句,說完,便抿起了唇。

“也就是說,當時他這樣是不會進監獄的。”米嘉回想了一下,“哎?那是一幾年來著?我記著好像是我上初中的時候。”

熊初默咂摸咂摸這兩句話,明白了其中緣由,若有所思道:“14年之前,那些能判刑的罪名只適用於女生,沒有適用於男生的,對不對?”

“行政拘留?酒駕不也是行政拘留嗎?這性質能一樣嗎?”邵曄疑道,“民事訴訟是幹啥的?”

“就是打官司賠錢。”米嘉已經開始生氣了,語氣冷冷的。

“我靠!這是賠錢就能解決得了的嗎?”邵曄胸脯一鼓一鼓的。

如果賠錢就能撫慰那些噩夢中的恐懼,如果賠錢就能抹去鮮血淋漓的羞恥,如果賠錢就能阻止惡魔繼續心生歹念,那為什麽還會有人在暗隅無聲哭泣?

少年們的心被滿腔的憤慨和深深的無力添滿。

夏煜銘趴在遲熠然肩頭,偏頭瞅著他輪廓俊美的側臉,問道:“哎,同桌,你家有人當律師或法官嗎?你知道的好多啊。”

遲熠然眼底幽深一片,淡淡道:“沒有,恰好了解一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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