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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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六樓閣樓的寢室確實小,兩個人住返身都能撞在一起。

一進門又潮又暗,還能嗅見淡淡的黴味。一邊是兩層的床鋪,另一邊是連排的兩個座位,索性衛生間很大。落地窗外還有一個大陽臺,曬起衣服來還是很方便的。

春華被來往的人搞得無所適從,她本在自己的座位上寫新聞稿。人聲嘈雜,於是怏怏地嘆了口氣,將筆記本電腦合上裝進包裏。出門時與薛瀟一行人擦肩而過。

馬萌不悅,低語咒罵:“拽什麽啊。”

秦治道將我的麻袋墩在六樓的寢室門口,揩了揩額頭的汗,朝裏面望了望。“我靠,這麽小怎麽住啊。”他是外聯部的副部長助理,也是大二的學長。人脈廣,什麽牛鬼蛇神都認識,無論說什麽都一套一套的,所以王瑤給他取了個外號,叫“秦指導”。

王瑤微喘著氣,抱著鍋碗瓢盆姍姍來遲。“他娘的,學姐做到這份上也沒誰了。”

“大家辛苦了,改天請大家喝奶茶哈。”我憨笑著向眾人點頭。王瑤凝睇著寢室外墻上的亞克力窗口,那裏面嵌著一張紅紙,上面寫著寢室成員的名字。

薛瀟的名字還沒有來得及被劃掉,但王瑤的眼神落在春華的名字上時,卻混雜著一道含糊不清的暧昧。她笑著朝著我上下跺了跺食指,不再多言。

送走大家,我馬不停蹄地就開始鋪床,安頓自己的行李。等一切忙完已至落霞之際。

我被窗外陽臺那一抹天邊的血紅吸引,怔怔然推開門,晚風吹進來,全身的汗液陡然蒸發,每一寸毛孔豎立起來。我毫不退卻之意,只覺得天地遼闊,有什麽東西從心中迸發出來,它充滿希望,充滿激情。

我早早的洗完澡躺在了下鋪,只是依稀覺得後腦勺的某個點在隱隱作痛。

拿出手機,已經晚上九點了,春華還沒有回來。

她會去哪兒呢?什麽時候回來呢?回來我該怎麽跟她搭話呢?還是我先睡嗎?要給她留燈嗎?想著想著,頭越來越沈,迷迷糊糊地就陷了下去。

朦朧中周身席卷一陣惡寒。我恍若只身行走在暴雪之中。頭被風吹得一陣陣地發熱發脹,穿著單鞋的腳深深地嵌在雪地裏。目光所及之處皆是一片茫茫,只有正前方突兀地樹立著一扇門。我蜷著身體推門進入,隨著咯吱一聲,只覺得額頭被一溫熱覆蓋。隨後一塊冰濕的物體貼了上來。

我惺忪地睜開眼睛,模糊間看見春華彎著腰,正在床邊的水盆裏用手擰著毛巾。

“你發燒了。”她平靜道。

“嗯。”

“我這裏沒有藥,你自己有藥沒有?”

“沒……有……”我嗓子生疼,實在說不出話來。

“那明早我替你去醫務室買點來,今晚你先熬過去吧。”春華端了杯溫水服侍我喝了幾口,又伺候我躺下。

……

“你怎麽願意換到這裏來?”她換下我額頭上的毛巾,又將其重新浸濕,為我擦拭冒著冷汗的雙手。

我燒得浮腫的臉露出一絲憨笑。“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你倒舍得犧牲?”春華貝齒微張,格外好看。

“嗐……我就……看不得……她們……擠兌人。”

春華笑容一僵,不再說話。她細心地將我冰冷的手放進了被子裏,又將被子拖到了我下巴處,說:“有事喊我。”

我迷迷糊糊中也不知道回覆沒有,只是轉頭又昏了過去。

那之後我與春華的關系日漸緊密起來,時間長了春華不像初識時那麽拘謹,有的時候甚至還有點調皮和幽默。

我們經常一起步行上下課,在教室裏也坐在一起。

薛瀟和我的老室友們相處的也十分融洽。只是眾人瞧見我和春華廝混,總是投來或詫異或同情的目光。我皆不以為然,只是遠遠和他們搖頭晃腦地打招呼,糊弄過去。

我逐漸意識到,春華確實是個獨行俠。沒課的時候她經常提著筆記本電腦去圖書館,也不讓我跟去,說我吵吵鬧鬧妨礙她做事。

我常努著嘴,回駁:“不去就不去!”

後來春華越來越忙,經常早出晚歸,有的時候甚至淩晨兩三點鐘還在電腦面前琢磨什麽。

她怕吵到我,所以黑黢黢的房間只有她桌前的一盞臺燈亮著。燈光布在她臉上,我能清晰地看見她緊皺的眉頭和眼下日漸嚴重的青灰,以及耳邊偶爾傳來的幾聲因勞累而呼出的嘆息。

我有些心疼她,於是買了掛面和雞蛋,又去食堂的鹵味攤上買了兩個雞腿,準備給她做頓好的。興沖沖回了寢室,空無一人,她一定又去圖書館了。

我連發她幾段消息,敦促她早些回來。想給她點驚喜,所以遲遲不說用意。半個小時以後,她回了:少管我。

我心涼了一半,難道惹她不高興了?

空落落地坐在寢室裏又等了一個小時,七點半了依舊不見人影。如果春華在外面用過餐豈不是白費我一番苦心,思來想去還是得主動出擊,於是穿上外套朝圖書館走去。

我抄近道,踏過草坪,踩過枯木,路上偶爾還能碰上幾個熟人,我朝他們點點頭其實根本無心寒暄。步伐從走,到快走,到跑。

圖書館就在面前了,此刻燈火通明。

遠遠地瞧見春華推開圖書館的玻璃大門,從裏面走了出來。

我欣喜地想迎上去,甚至脫口想喊出她的名字。卻見她身後緊跟上一個頎長的身影,那人一把接過春華手裏的電腦包。

兩人有說有笑,從另一處小道離開了。

胡萊?我怎麽沒想到……

我煢煢站在原地,心底裏湧上一股酸脹,使我幾乎喘不上氣。仰望頭頂那一道月亮,它像個臉盆似的朝我潑了一身的冷水,我每一寸毛孔都顫抖起來,寒到了心底。

意識開始恍惚,斷斷續續,回到寢室,裏面一片漆黑。

我墩在了座位上,想著今天的一切準備算是泡湯了。雖然難過卻也不能虧待自己,於是抓了一把鹵雞腿,自顧自地啃起來。

正當吃得滿嘴冒油時,門上傳來咚咚兩聲。我沒骨氣地欣欣起身,以為是春華回來了。一開門,原來是薛瀟。

薛瀟見我眼神黯淡下來,也有些手足無措,幹咳兩聲,尷尬地將手裏的一小袋醬牛肉遞給了我。

訕訕道:“這是我家鄉的土特產,我媽寄給我的,你拿去吃啊。”

我回之微笑,道一聲謝謝就要關門,卻被她攔下。她覷著眼睛朝裏面探了探,做賊似地說:“她沒回來吧。”

沒等我開口,她又道:“阿清,我特別理解你現在的心情,空蕩蕩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你要是覺得孤單,沒事的。下一樓,大夥兒都特別歡迎你,天天盼著你來玩呢。”她眼裏閃過愧疚。“你要不是為了我,你根本不用受這個苦,我這點心意算是犒勞犒勞你。”

“沒事的薛瀟,我現在挺好的。”

她還沒有要走的意思,眼珠子一轉,虛著聲:“她最近和胡萊走得很近,你知道吧?”

“是嗎?我不知道哎。”

“幹部選舉大會快到了,學長學姐都在討論下一屆的領導幹部該提拔誰。我聽說春華有參加的意思。你別看她平時純純的,其實心眼特別多,你看這不,想選上副部長,死死地把胡萊銬在身邊。孤男寡女的,誰知道她耍什麽手段啊。”

我瞇著眼,將薛瀟上下細細打量一番,回想到宣傳部動員會上她和胡萊套近乎的模樣,已經猜出大概。

薛瀟被我看得有些心虛,往後踉蹌幾步,雙唇開始哆嗦。“阿……阿清,你幹嘛這樣看我。”

“你喜歡胡萊學長對吧?”

“你胡說……胡說什麽嘛!”

“胡萊有意提拔春華,你看不過眼了吧。”

薛瀟雙頰由白轉紅,隨後紫漲起來。

“沒事的瀟瀟,你這麽美,還怕輸給春華不成?喜歡就得勇敢追啊,正面剛啊,我支持你啊,把胡萊學長搶過來!”我故意放大了聲音,鬧著整層樓都能聽見。

“你別說了!”薛瀟氣地直跺腳,左顧右盼灰溜溜地轉頭跑下了樓。

我揚長了脖子。“欸……瀟瀟啊,怎麽不聊了啊,我還寂寞著呢。”

“那是薛瀟嗎?”身後冷不丁傳來春華的聲音。我心一驚,一轉頭,原來她從另一側的樓梯上來,此時左手提著筆記本包,右手拎著一袋梨子。

我陡然將狂狷收了回去,提起手中的醬牛肉。“她給我們送特產。”

春華拖著沈重的步伐進了寢室。“沒想到忙得這麽晚……我聽說校門口有一卡車梨子,很便宜,就繞過去買了。你吃嗎?你咳嗽,我給你削一個。”

我有些無所適從。她擡頭看我楞在原地,瞥見我桌上擺滿了掛面和雞蛋,問道:“怎麽了?”

“啊!”我回神。“你飯吃了嗎?”

“還沒呢。”

“我給你煮個雞蛋雞腿掛面,好不好?”

“好啊,我好餓。”她一邊笑著,一邊低頭削梨。她手很巧,心很細,果皮半天也不斷。忽而,她說:“胡萊學長想讓我報名參加幹部選舉大會。”

我往沸騰的水裏扔進掛面,謊作第一次聽到這個消息似的咧嘴。“那好啊,皇天不負有心人,你為部門鞍前馬後,不提拔你提拔誰?”

“我知道胡萊學長看得起我,只是……”

“怎麽了?”

她嘆了口氣。“薛瀟也報名了。”

“哈哈,怎麽?你還怕她?”

“不是怕她——”她朝我投以幽怨的眼神。“我和她本來就有矛盾,我怕這一下子又激化了,大家同班同學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鬧得很尷尬。”

“那就不參加。”

“可是……胡萊學長很栽培我,在我身上花了很多精力和時間,現在說自己不想幹,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

“那就參加!”

“阿清!你到底有沒有認真替我想啊!”

“哎喲,我說!你也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搞得你參加了就一定能勝出似的。我聽說參者都是要上臺拉票的,結果是大家民主選票選出來的。她薛瀟天之嬌女,是蟻巢皇後,多少人向著她。那拉起票來,你還不一定能贏嘞!”語罷,我又朝鍋裏加了一個生蛋,幾片菜葉子。

春華撲哧一笑,意猶未盡地點點頭。“你說的也是噢。”

我把面盛出來,在上面加了一個鹵雞腿。春華眼裏泛出光來,調皮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哇,阿清,你好能幹啊。”

我不好意思地匿過身子,拿著抹布擦拭著臺面。“哎喲,一碗面而已嘛。”

“阿清你真好啊,我覺得你好多地方比我強,你怎麽不參加部門的選拔呢?”

“我坐不住,那種規規矩矩一板一眼的,我才不伺候呢。”

“阿清,你教教我,怎麽跟人打交道?我總覺得自己嘴笨,老是和人處不好。”

“我那歪門邪道你可別學。”

“為啥?”春華嘬了一口湯,臉上有了血色。

“你夠真就行了,不用討好誰。”

幹部選舉大會當天,院長、書記、年級輔導員、各部門幹部幹事皆聚集在了綜合樓二樓的大會堂裏,一時間人聲鼎沸。

演講臺很大,能容得下幾十個人,最頂上拉著橫幅,寫著幾個大字“XX屆經管學院幹部選舉大會”。

偶爾有幾個穿著正裝的同學穿梭其間,胸前掛著一個工作牌,那都是未來新星。

春華坐在我的旁邊,若時刻警覺的雀,觀察著周圍的風吹草動。

她臉色蒼白,唇上的絨毛浮著細汗,兩手濕噠噠地蜷在大腿上,身子止不住地微顫。她身上的正裝是借來的,而且只借到了上衣,下身隨意地搭配了一條黑色的九分褲,腳上踏著帆布鞋,一看就是東拼西湊的。

我問:“緊張?”

她說:“有點。”

此時胡萊穿過擁擠的人群,來到我們的座位前。他本次競選的是宣傳部的部長,一身的派頭十分端正。溫謙道:“春華,去後臺準備了。”

“啊好。”春華沈重地站起身子,轉頭望了望我。我將手握於胸前,作加油打氣狀。她只是勉強勾了勾嘴角,穿過人群朝紅色幕布後的天地走去。

雖然嘴上說著安慰的話,其實我心裏也捏著一把冷汗。

主持人上臺,嘰裏呱啦地講了一堆,隨後在座的所有人手裏都拿到了一張選票表,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各個部門所有的候選人,每個觀眾對應每個部門都需要投出兩票。部長一票,副部長一票。

我的目光在投票表上劃,先是落在宣傳部。

競選部長的只有胡萊一個人,現在上臺只是做個樣子罷了。

而競爭副部長的人卻有五位,除了春華和薛瀟,其他三個人只是零碎的有點印象。

外聯部競選部長的人亦只有王瑤學姐一人,秦指導作為副部助理按理說要不就是與王瑤競爭,選部長。要不就是功成身退。但這次他卻與外聯部的大一新生一起競爭副部長的位置。

這種情況在其他部門是不存在的,我雖心存疑惑卻也沒有細想。

幕布拉開,演講臺中央空落落地獨立著一個麥克風。

待參選人上臺,大屏幕上就顯出對應的兩寸照和個人信息,以及競選宣言。

首當其沖的是各部門大一的新面孔。

大家卯足了勁拉票,說自己這段時間在部門中是如何兢兢業業的工作,如何為學長學姐排憂解難,說自己學習進步在何處,多大的感悟,最後再加上一句還有許多不足,如果當選一定更加努力之類的。

大多都是這個公式,聽多了只叫人厭煩。

底下的人打哈欠的打哈欠,玩手機的玩手機。最後只是在選票表上,在毫無印象的一個個名字前,根據個人的喜好隨意的劃勾罷了。

宣傳部的上臺順序在非常後面,我的背脊在椅背上滑得越來越低,幾乎要眩暈過去。直到耳邊傳來一陣陣喧鬧的口哨聲,我方才驚厥似地坐起。

薛瀟站在臺前,頂著一頭齊腰的大波浪,胸膛筆挺像一只鬥雞,朝著麥克風用一種不亞於指甲劃過黑板的尖銳聲音,激揚發言。霎那唾沫飛濺,口若懸河奔騰不息。

除了與其他人相似的內容,她更是將發言拔高到了黨的高度,幾乎將自己的入黨申請書通篇背誦。手若砍刀,在空中有力地揮來揮去。

坐在第一排觀眾席的男書記五十餘歲,耳朵尚好,哪裏經得起這樣的狂轟濫炸,臉色逐漸難看起來。

身邊一幫狗腿子輔導員馬上意識到了情況不妙,直給主持人使眼色。

主持人說:“這位參選者,請抓緊時間。”

被打斷的薛瀟不以為然,朝著主持人翻了個白眼繼續自己的獨角戲,從始至終足足說了半個小時,才滿意地彎腰致謝,隨後下臺。

主持人說:“下一位參賽者。”

大屏幕上彈出春華的信息,我陡然屏息,正襟危坐,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

春華挎著大步上前,她淡然地站在麥克風面前,神情坦蕩堅毅,眼中閃出自信,像聚光燈一樣從左到右將大會堂在座的所有人掃視一遍。完全沒有剛才坐在我身邊時候的唯唯諾諾。

“大家好,我是宣傳部的幹事,我叫春華。本次我競選的是宣傳部的副部長,請大家投我一票,謝謝!”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隨後她大鞠一躬,落落大方地走下了臺。不到一分鐘,就謝幕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許多昏昏欲睡的人都被驚醒。

“什麽?剛剛什麽過去了?”

“那個人是誰?”

“她說好了?”

“她哪個部門的?”

“長得還可以啊。”

“名字挺順眼的。”

“靠,就喜歡這麽直接的。”

我看著不遠處,以馬萌為首的——薛瀟的眾魚兒們紛紛起立,朝著前後排交頭接耳似乎談論著什麽。

我亦從座位上站起來,深知臺下的明爭暗鬥更是關鍵。

幾天前我就已經在□□十幾個群組裏發了公告,讓所有人投春華一票。

光公告顯然是打不了包票的,我穿梭在幾十層臺階上,一層一層地關照,涎著臉迎上那些似熟非熟的面孔。

有些人和我逛過街,有些人和我吃過飯,有些人和我唱過歌,有些人和我打過撲克。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不管三七二十一,此刻一律當成摯愛親朋。

等我再回到座位上的時候,春華已經回來了。

“怎麽樣!”我一屁股墩在軟椅上,雙手像只哈巴狗一樣搭在她的座位扶手上。

她終於舒心一笑。“學長學姐他們在後臺點票呢,我暫時回避一下。”

“那接下來就等結果了。”

十幾分鐘以後,我的手機在褲管裏一震。

我故意避開春華,那是王瑤的消息。隨後放下手機,忍不住朝著薛瀟的後腦勺露出詭譎的微笑。

主持人上臺,開始匯報結果。

“……外聯部部長王瑤,副部長秦治道……宣傳部部長……胡萊……副部長……春華。”

我聽見春華呼出一口郁結的氣,面容多了一絲慨意。

“太好了春華!恭喜你。”我激動地搖晃著她的肩膀。

她眼睛一汪。“多虧了你玉清,我就講兩句話而已,都是你幫我,我才能選上。”

薛瀟唰地從座位上站起,怒不可遏地朝著春華瞪了一眼。隨後氣沖沖地在眾人眼底下朝著後臺走去。

“黑幕!有黑幕!”有人尖叫大喊。

主持人的宣讀戛然而止。

會堂陡然鴉雀無聲,只看見薛瀟從後臺跑到了幕前,指著後臺的某處又指向在座的所有人,歇斯底裏地喊道:“選票有問題!你們內定!有黑幕!有黑幕啊!”

主持人一嚇,拿著詞卡,拔腿跑下了臺。

書記正要上前,被一位男輔導員搶先。

男輔導員溫溫和和道:“這位是薛瀟同學吧,你的發言很精彩,但是民主選票是公平公正的,我們院選拔幹部,怎麽可能有黑幕呢?”他面向著書記,諂媚一笑。

“怎麽可能!我的票怎麽可能會比那個春華低?他媽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人選都是你們早就定好的,那個春華他媽的早就跟胡萊搞上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欺負我!都欺負我!都他媽的跟我過不去!”

薛瀟原本飄逸的卷發此刻雜亂無章若獅鬃般在頭上炸開,通紅的眸子微震嵌在腫脹的眼眶裏,眼白織滿了血絲,似有一番吃人的盛怒。

眾老師皆面露難色,臺下學生更是炸開了鍋。

大家紛紛議論,一時間戲謔的討論如排山倒海向春華襲來。

我腦子轟隆一聲,血脈膨脹,隔著人潮對著薛瀟怒叱:“死三八你亂說什麽!”我又望向春華。

她雙眉緊蹙,兩眼微慍地盯著薛瀟,握住扶手的指尖泛白,狠狠地扣進皮面。

但隨著薛瀟情緒越發失控,聲音越發鋒利,眾老師忙成熱鍋螞蟻。

春華的眉頭卻緩緩松開,眼神中怒氣落下,浮上的是一種輕蔑且如意的覆雜表情。

王瑤和胡萊從後臺出來。

王瑤在男輔導員耳邊說了幾句,將一張紙遞給了他。

男輔導員接過主持人的麥克風,對著眾師生道:“肅靜!肅靜!所有的成績都是在座的各位同學一票一票投出來的,宣傳部的選票是外聯部統計的,胡萊部長無從幹涉,不存在內幕。未免誤會,我在這裏公布一下具體票數,胡萊453票,春華230票……薛瀟同學!”

男輔導員轉過頭,朝著薛瀟沒好氣地跺了跺手指。“94票!”

薛瀟難以置信地向後踉蹌幾步,喉嚨嗄啞似喊光了氣力,雙膝一並,坐在了臺上嚎啕大哭。“你們都欺負我!……都欺負我。”

這場鬧劇,就這樣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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