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高朗打算怎樣處置我？”盛致格說著，背過身去，不再看身後的大好河山。這樣的巍峨殿宇，這樣的平闊瀲灩，他都享受過，只不過得來的不道，失去的也快。

“堂哥，這是我能為你爭取來的最後一件事。”盛伊傾摸著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感謝這個小家夥的到來，給了堂哥延長幾個月生命的機會，“陛下答應留你全屍，以陵都皇帝之禮，歸國下葬皇陵。”

盛致格默不作聲，沈默就這樣持續了很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句：“我能自己選擇死法嗎？”

“嗯！”盛伊傾從嗓子裏擠出了回答，只有這樣，她才不會哭出來。

五個月後，盛伊傾生下一個女兒，長得和誠意剛生下來時一模一樣，取名赫泉熙。

泉熙周歲生日後三天，便是盛致格的行刑之日。

盛致格吃完了今生的最後一頓午飯，乘車在數十名士兵的護送之下到達文苑樓。

午後陽光明媚，格外刺目，然而對於生不如死的盛致格來說，這是他所能享受的最後的光明。明日，他便會墮入永恒的黑暗，洗刷自己的罪惡。

車隊到達文苑樓腳下，盛致格被兩個侍衛攙扶著走進大門。兩個侍衛明顯感覺到了這個男人腳步的緩慢和沈重，他的肩膀在顫抖，盡管他極力保持面無表情，然而他泛白的雙唇，布滿血絲的雙目和冰冷的皮膚無一不透露出他的恐懼和不安。

文苑樓的臺階不高然而極陡，盛致格一步一步登上頂層的觀景臺。

而此時，盛伊傾和赫竟成已經恭候多時。

周圍高樓亭臺，縱橫交錯，起伏有致，美不勝收。

湖面瀲灩，野鴨低飛，蘆葦蕩在微風中起舞，發出“沙沙”的摩挲聲。

“此景美甚，畢生難忘！”盛致格雙手握住欄桿，微微探身眺望。他如今已經瘦的不成人樣，仿佛一只蝴蝶，隨時可能從高臺上翩躚而去，化作塵世的一粒黃沙。

盛伊傾取下食指上的戒子，交給盛致格，戴在了他的中指上，道：“堂哥，留著吧，來世再也不要投身皇家。於你，於我，都是！”

盛致格顫抖地捉過堂妹的手，這才發現兩人的手都是徹骨的冰涼，遠在他鄉的親人，馬上就要生離死別，縱然是殺人不眨眼的皇家，情感這東西，也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事死如事生，盛伊傾如何淡然做得到呢。

時辰已到，盛致格平靜的與盛伊傾相擁告別。

他的眼中沒有淚水，取而代之的是滿足的笑意，能夠與如此精致絕美的景色融為一體。也不枉人生匆匆的幾十年光景，更何況，他曾經靠自己的力量登上過九五至尊。

盛致格囑咐了堂妹身邊的赫竟成幾句，頭也不回的下了文苑樓。

湖邊，微波拍打在岸邊的石壁上，濕滑的臺階上長滿了深綠色的青苔，密密麻麻一大片。綠頭野鴨浮游，在湖水中嬉戲，仰頸向天高歌，發出沙啞的曲調。

在盛致格的心中，這就是送別的驪歌。沒有曲調，沒有辭藻，然勝過千言萬語，勝卻人間無數。萬物化歸自然，這就是聖人們千百年來至高的追求吧。

他擡頭，看見對岸的宮外飄著一只紅色的風箏，他看不清上面的圖案，一只靈動的紅風箏，在綠色充盈的碧園點綴下格外顯眼。

盛致格仰面微笑，午後的驕陽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睜不開眼睛。

一陣風起，樹椏作響，而那風箏也緩緩掉落，飄搖的枯葉一般消失在宮墻之外。

撲通——

水聲起，掙紮和拍打聲持續了不久，四周逐漸歸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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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致格的死，並不代表戰事的完全結束。

邊賣，又是一個硬骨頭，終於被撕咬了下來。

赫竟成進門，打橫就把出來迎接的盛伊傾抱起來，不由得伊人粉拳相錘鎧甲的胸膛，反正沒有攻擊力的反抗更像是欲拒還迎。

“恭迎將軍得勝歸來！”

抱著盛伊傾往臥房走去，半路上走著的侍女小廝停步道賀。盛伊傾還是感覺不自在，一直央求著赫竟成把自己放下來。

“景新，你快放我下來，人家都看著呢！”盛伊傾將臉深深埋著，“我這個主母還怎麽樹立威嚴啊！”

赫竟成看著依靠在頸窩的女子，嘴上露出淺淺的笑意：“你忘了上次是怎麽傷的了，還亂動，小心本王再把你扔地上！”

“好啊，你真的是故意的！”盛伊傾將腦袋猛地擡起來，視線正是赫竟成露出胡茬的下巴，“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我生氣了！”全城百姓的

“好，你乖乖的在房裏等著，本王過會兒就去賠罪！”赫竟成語氣少見的輕佻，看來是大勝還朝的精神氣不能使在媳婦身上，只能過過嘴癮。

“嗯！”盛伊傾不拒絕，反正自己也想他想到骨子裏，送上門的肥肉不能跑了不是。

盛伊傾被赫竟成一路摟著送到了床上，自己則是去書房讓朗逸換下身上的鎧甲，要不是得領著軍隊接受全城百姓的迎接要註意形象，赫竟成更希望在這大熱天穿的單薄些，早點兒美人在懷共赴雲雨。

待到凈身換衣之後，赫竟成只是吩咐朗傑在屋外守著，任何人不得打攪。

門打開，盛伊傾在花盆邊靜靜的坐著，一身的裝束絲毫沒變，這點倒是讓赫竟成有些意外的不高興。

“看什麽呢？入神了都！”

盛伊傾擡頭，轉臉看過來：“你出征時候移栽過來的，今天正好開花了，你說巧不巧，就像是知道王爺今天會回家似的。”

赫竟成走過來攬著盛伊傾的肩膀，下巴擱在她的肩上：“你想我嗎？”

“嗯，你走的這半年裏，我做夢夢見你十二回，這我都清楚的記著呢。還有每次高步來都會跟我說你的戰況，你也不寫信跟我說，可我就是能找到法子知道，你打贏了或是受挫了我這心裏翻江倒海似的。好在你兒子懂事，我還能找他聊聊天兒，找找你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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