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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泉上白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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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陵都盛致格戰敗,一代帝王成為戰俘。

赫竟成坐在高朗的對面,兩人在春暖花開的蘭若亭裏,一如多年前的那個平靜如水的涼夜。

“陛下,微臣曾經親眼看著他起高樓,看著他宴賓客,看著他樓塌了。現如今一個皇帝竟然淪落到了階下之囚,微臣也不知道是該同情他,還是應該罵他活該。”

高朗看著滿園春色,享受戰勝國的無限榮光。其實要是說實力對比,火器的使用給了冷兵器為主的陵都和邊賣以致命一擊。當初他要大夏山,就是貪圖大夏山的硝石礦。不為修長生,只是為了研發和制作火器,在今生今世天下無敵。

赫竟成:“這都是他自找的,從一開始他選擇了謀權篡位的那天起,這盤棋就註定是輸了。才能和德行從來就不是必須共生的,縱使他有超世之才,然而他寡淡的德行根本不能匹配他妄想的的宏圖霸業。失敗,是遲早的事情。”

高朗:“最致命的是,盛致格誤以為作為有力的盟友竟然是棵墻頭草,壓根就沒有傾盡全國之力去幫他。一個國家的獨角戲,真是可笑至極。”

一直安安靜靜坐在一旁替兩人斟茶倒水的盛伊傾問道:“你們準備怎樣處置盛致格?”

“你是他的妹妹,朕想把這件事交給你!”

“我?”盛伊傾指著自己的臉,高朗真是太陰了,竟然可以想出這樣的辦法,“縱然我出過力,但是我也不能親手殺死自己的堂哥,天下人會怎樣看我?”

“對啊,陛下,巒兒是盛致格的堂妹,名義上的皇妹,這樣做,太殘忍了。微臣願意代勞,還望陛下恩準!”

“現在他的命在朕的手中,左右逃不了一死,只不過朕還沒有想好怎樣處置他。”

盛伊傾把懇求的目光投給赫竟成。

“陛下,盛致格是敵國國君,即使戰敗,也理應按照國法處置,交給一個女人,這樣肯定是不妥。”

“女人?朕看她上戰場殺敵之時怎麽不像個女人,當初假死出宮時怎麽不像個女人。朕可是聽說,當初營嘯時,她可是親手殺了帶頭的那個。要不是她的肚子可以生出你兒子,朕還真沒看出來她是個女的。”

“陛下,當時是形勢所逼,為了樹立威信。不過眼下盛致格和盛伊傾的關系特殊,這……”

“罷了罷了!朕見你不忍心,也就不強求你的王妃了。明天你去問問盛致格,問他想好了如何向天下蒼生解釋,如何向無故受難、流離失所的來百姓們解釋。他,必定要以死謝罪!”

盛伊傾握著自己手中的玉佩,在顫抖。她知道這會是最後的結局,可是當“死”這個字落在自己的堂哥身上之時,她還是熱淚盈眶。

“伊傾,你先出去吧!”高朗聽見了盛伊傾抽泣的聲音,就猜到她肯定是於心不忍。

赫竟成也想告辭,卻被高朗留住了。

盛伊傾自己退了出去,此時的夜色微微涼,冷風吹進她的領口,令她打了個寒噤。身旁的小宮女將手中的披風裹上她單薄的肩膀,被她拒絕了,道:“你們推到那邊去,不要跟著我,我想自己走走!”

盛伊傾擡頭,星子遍布滿空,綻放出璀璨的光輝,直楞楞地戳進她此時覆雜寒冷的心中。明月高懸,淡淡的鵝黃色清輝包裹著圓滾滾的白色銀盤,朦朧而靜謐。

盛伊傾腦中十分混亂,她是用了計謀才使得盛致格被高朗他們逮到大成,不過,她也是為了早一點結束這征戰殺伐的天下亂世。不用再和父將、兄長、景新生活在一觸即發的殘暴世道中,難道她錯了嗎?

但是當她真正的面對那張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臉,即使他已經被欲望和罪惡吞噬了本性和真心,他還是她的堂哥,給她逮過蛐蛐,教她騎過馬的陵都漢子。

他就要死了,而且是死在他的面前,那種一言難盡的苦澀堵在盛伊傾的胸口,令她幹嘔不止。

她在想想他死之前的怨念和仇恨,或者是憤怒,或者是猙獰,她害怕,她對於盛致格,對於陵都,她都是個徹頭徹尾的罪人。

“王妃……王妃……”

盛伊傾聽見有人在叫她,模模糊糊的聲音,由遠及近,慢慢清晰。

她扶著假山,手掌中是塵土的觸感,她的肚子,翻來覆去的疼。

“恭喜王爺,王妃這是有喜了!”

胖胖的太醫沖著高朗和赫竟成連連道喜,盛伊傾這個孩子來的真是太巧了,事死如事生,要死一個,也要來一個,很平衡。

高朗拍拍赫竟成的肩膀,看著又驚又喜的成宣王,說:“表哥,恭喜你啊!”

“陛下……”

赫竟成剛要繼續說下去,高朗發了話:“好啊,看在這個孩子的份上,盛致格暫且先不要處置了。”

就這樣過了將近四個月,盛伊傾的肚子已經顯了懷。高朗將盛致格安排在芥園的一處小院子裏,好吃好喝供著,卻是這個世界上最為誅心的囚禁。

一日,盛伊傾得到高朗的準許,來到芥園去看望盛致格。本來微胖的健康身軀變得及其孱弱,滿滿的都是病態,令人心疼不已。

他的那些妃子們都被處死,現在他的身邊連一個可以說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除了喝酒就是寫詩,紙上,墻壁上,屋外的樹上,只要是能夠著墨的地方,全是他郁郁不得志的煩悶心情。

盛伊傾邀請盛致格到文苑樓登高望遠,這是她現在能夠帶他去的最遠最高的地方,在哪裏,可以看見皇宮的全貌。

“堂哥,你還記得,我十二歲那年從馬上摔下來,是你把我帶回將軍府的。要是當時你把我送回宮,我這輩子就再也別想自己出去玩兒了!”

盛致格扶著柵欄點頭,湖面水波不興,從樓上看去,濟世湖就像一張被揉皺的銀箔,反射著日頭的光色。

“記得,你當時昏了過去,嚇了我一跳。”盛致格指著湖面對岸的連綿宮殿問道,“你過去在宮裏住哪個宮殿啊?”

盛伊傾踮起腳尖,玉鈐宮毀於她的手裏,現在皇宮的東北角是一片廢墟,黑乎乎的一片,看來高朗沒有要重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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