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伊傾端坐在太師椅上，兩只手隨意擱在兩腿之間，手裏攥著一只合著的折扇。見到赫竟成進屋，她話也不說，陰沈著臉，叫人看得背後發緊。

跟在赫竟成身後的朗逸起初並沒發現王妃異樣的神情，待他擡眸看到盛伊傾之時，她那化作利刃的眼神正盯著赫竟成，一動不動。

“王妃！”朗逸頓了一下，“王爺聽說賢人驛進了刺客了，快馬加急就趕了回來。”但開口又覺得後了悔。

從盛伊傾打嗓子眼沙啞的擠出一聲“嗯”，神情未變，依舊陰郁。 “你先下去！”赫竟成明白她的意思，扭頭讓朗逸離開。

直到大門被關上，赫竟成才緩緩挪著步子，往盛伊傾身旁走來。

“你不要過來，我有話問你！”盛伊傾把胳膊肘倚在桌面上，身體微斜。

高大的身軀真的不再向前，一座石像似的立在偌大的廳中間。

“我四哥的事，你怎麽解釋？”盛伊傾冷冷說道。

赫竟成撇嘴一笑，不語。

“王爺，不對，赫將軍。真是深谙用兵之道啊！間諜都用到我身邊來了。”盛伊傾嘴角抽動，目光一直不曾離開赫竟成的身上。

赫竟成背著手，踱步到一側的椅子上坐下，右腿一翹，搭在左膝上：“你發現什麽了？”

“這個，你認得吧！”盛伊傾往地上扔了一張紙，上邊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奇怪的文字。

僅是掃了一眼，赫竟成竟成靠在椅子背上：“認得，那又代表得了什麽？”

聽見他直接認了，盛伊傾更氣：“將軍倒是光明磊落，橋法密語，是陵都皇室間諜機構——端幫的密令文字，全天下如今只有五人會用。王爺這封信的字跡，我卻從沒見過，這難道不能代表點東西嗎？”

赫竟成哼了一聲，拍了拍身上由於騎馬飛馳而沾衣的塵土：“本王聽說你昏倒了，一刻都沒耽誤，提前離營，你就這樣回應本王？”

盛伊傾白了他一眼，抓著扇子的手緊了：“謝謝王爺掛念！但就事說事，你是不是在二哥身邊安插了你的眼線？”見他不語，伊傾繼續說，“往來陵都與大成的書信，你是不是全都有副本？而且二哥給我寄的信你也動過手腳，實際上的戰局並不是我所看見的那樣，我四哥被俘，也是你搞的鬼？”

赫竟成輕笑，饒有興致地聽她說下去，順便松了松領口，突出的喉結隨著他歪頭的動作動了一下。

“你說話！”伊傾感到不耐煩，“你為何要替換我跟二哥的家信？” “家信？”赫竟成起身，幹涸的嘴唇輕啟，向著盛伊傾走過來，“你所謂的家信，裏邊含著大成的作戰方案，如果不是我截住了，你這顆腦袋還能保得住嗎？”輕輕捏住伊傾的下巴，赫竟成擡起她略帶慍怒的臉，“盛伊傾已經死了，你一個姓沈的，跟陵都的皇室有什麽關系？” 盛伊傾本能地逃脫，而他的手勁加重了些，捏的她生疼。

“盛安領兵偷襲我軍大營，中了埋伏，是他自己活該，不自量力。”望著盛伊傾布滿血絲的雙眼，她應該哭過了，心裏想著，手上的力道一再加重，直到她用手裏的扇子打向他的胸口：“混蛋！你玩陰的，以我的名義欺騙我哥哥，你這個混蛋！”盛伊傾咬著牙，費著勁的起身，“我四哥就是個傻子，他跟著盛致格，擺明了是受到他的蠱惑，才無端的領兵跟大成對著幹。盛致格早就有了反心，我也跟陛下說過。我都做到了這個地步，難道陛下還不能放我四哥一條活路嗎？”

盛伊傾的確從來也沒有想過她的四哥會成自己丈夫的階下之囚。

盛致格逼宮篡位，竊取了陵都的帝王之尊。在他即位之後，大肆誅殺曾經的老臣，扶植自己的親信雞犬升天。

盛伊傾的四哥，竟然也是他的黨羽之一，輔佐他“整肅朝綱”，清理異黨，還替他南征北戰，打破了成、陵兩國的盟約，侵犯成國的邊界。

但是作為盛伊傾丈夫的敵人，盛伊傾的四哥還沒有那個能力凱旋榮歸，所以他成為了一個失敗者，一個戰俘。

但是盛伊傾一切都不知道，直至蘇裏蘇大人無意間提起此事，盛伊傾才得以耳聞。

赫竟成之前未曾跟盛伊傾有過半點透露，甚至她也沒有察覺到他絲毫的不自然。

不知道則已，但他是盛伊傾親四哥，並非旁人。

“我知道我現在只是一介草民，但您是我的夫君，我以您妻子、我四哥妹妹的身份央求您。我不敢求陛下放了他，只求您能到陛下那裏說說好話，哪怕是只留他一條命。”

赫竟成言辭直接，不帶絲毫婉轉：“不可能，他是敵國將領，根據大成法律，敵國將領被俘只有死路一條。”

“我知道，我現在位微言輕，已經沒有資格再向陛下要求些什麽了。”盛伊傾攤開微微顫抖的雙手，她一無所有了。真的，除了一個姓赫的孩子，還有她這個尷尬的身份，什麽都沒有。

現在，盛伊傾什麽都不是了。

不是公主。

不是貴妃。

敵國之後。

一介草民。

掛名的王妃。

盛伊傾不由覺得好笑，她什麽時候低三下四的求過人，現如今，她卻是已經對宮墻之內的那人毫無用處了。

“聽著，你哥哥是個聰明人，他是一個軍事天才，如果陛下放了他，勢必如放虎歸山，今後的形勢便更加不可測。”

赫竟成走到盛伊傾身邊，她顫抖的雙手之間緩緩出現他冷峻的身影。

“你……想讓本王輸嗎？”他的手猛然抓住盛伊傾的肩膀，她則對上了他微有不悅的雙眼。

“我不想！”幾乎脫口而出，盛伊傾自己都嚇了一跳，“你可以勸我四哥投誠，分析利弊，我想他會明白的。”

赫竟成貼在她的耳畔，那鼻尖去觸碰她光滑盈潤的發絲，輕蔑的口氣說道：“投誠？”

赫竟成放開盛伊傾，發著氣聲哼笑：“你們兩個流著一樣的血，如果你是他，你會選擇投降嗎？我不得不承認，你們陵都人有著一股子血性，可以說是令我欽佩的名族氣節。所以你四哥說了，他寧肯死也不會投降。”

盛伊傾知道他已經生氣了，但是此時她也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只有他，能夠替盛伊傾在陛下面前說得上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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