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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玄鵲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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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茶湯花消散,露出水痕,實乃下品。”杜商頌收回手,喝了一口面前為了防止待會兒品茶時影響口味而特意準備的清水,碧丹泉的天然泉水,神情是卓絕的淡然。

盛伊傾雖然欣賞此人的少年持重,不過諸事淡漠反而不符合他這個櫻花爛漫的風發年紀。興許是他的跛足給他帶來了異於同齡人的人生體驗,這孩子,總是一派城府在胸的模樣,令人產生距離感。

“長夫人,路狄王殿下有請!”就在盛伊傾透過紗幔觀察杜商頌的時候,衛日月從亭子的另一側走了過來。

她回頭,衛日月正在著看著自己,看不出來是因為何事。盛伊傾跟杜商頌說了抱歉,便找了小路離開了。

高步正在三樓盛伊傾的房間等候,他的面前擺著一張沒有完全燃盡的宣紙,上面有著不成文的幾行字,不過盛伊傾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是玄鵲寫給她的信,從黃安關寄回來的。

“怎麽?王爺為什麽不去鬥茶大會啊?”盛伊傾故作鎮定,即便是面對路狄王,盛伊傾也從來沒有完全的信任。桌上的信紙是昨天收到的,還沒來得及完全處理,真是忙昏了頭,今早才忘了將灰燼清掃幹凈。

高步拿右手的食指敲敲面前的信紙,細長眼睛發著幽暗的光,審犯人一樣地嚴肅開口:“你派人監視宋將軍?”

盛伊傾不緊不慢地關好房門,拉出凳子穩穩地落座,道:“誰讓你進我的房間的?”

高步仍舊指著信紙,狠狠地說:“你,是不是讓玄鵲去接近宋將軍?”

盛伊傾拿了一塊黃豆糕,輕輕放在唇尖抿了一口:“我沒有,玄鵲是我的侍衛,不是間諜。”

信紙上殘留的文字沒有將事情說的清清楚楚,路狄王僅是憑靠自己的猜測。玄鵲對待自己的態度一直十分冷淡,不過,就算自己得不到,他也不能允許玄鵲為盛伊傾而出賣色相。

“那這封信你怎麽解釋?”

盛伊傾左手托腮,不屑地彎起一側的嘴角。她的唇邊粘著黃豆糕的渣滓,隨她的舌尖一舔,勾進口中,舒舒道:“你進我的房間,反而來厲言盤問我?”

高步舒了一口氣,不再是剛才的憤然模樣:“我拿你從未當過外人,所以才勸你不要做這等下三濫之事!”

盛伊傾不愛聽這話,一把奪過他面前的信紙,比在胸前說道:“下三濫?王爺,這才不過十幾個字,您能看出我與玄鵲說的是什麽嗎?”

“你真當我傻,看不出來你這次邀請杜商頌過來幹什麽嗎?”高步也拿了一塊黃豆糕直接塞進嘴裏,三兩咀嚼便直接吞下了肚子,“我告訴你,你想廢太子,是不能搞出如此大動靜的。”

“我不想廢太子,我跟他無怨無仇,為何要針對一個孩子?”

高步壓低了聲音:“那你為什麽要拉攏杜公子?”

“我喜歡跟聰明人共事!”

“杜商頌是聰明,但是絕對不單純。你小心你的身份別暴露了,到時吃不了兜著走!”

盛伊傾給高步倒了一碗茶水,讓他潤潤被黃豆糕粉末糊了的嗓子。

杜商頌是太子學舍最大的孩子,雖然年齡最大,不過因為只是小小秘書監的兒子,老爹無權無勢,最大的權力無非是能多看一些絕世孤本而已,所以一直不受待見。

加上他右腳跛足,又不能跟他們嬉戲打鬧,從一開始就被高彥排除出太子黨,要是論起情分,高崢跟他更親近一些。

“墨意哥哥,那你覺得,什麽時候是毀掉一個人最合適的時機?”

高步飲了茶水,覆而覺得神清氣爽,答道:“樹倒猢猻散,此時,雪上加霜,方可令其永世不得翻身。”

“那……王爺可是知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個道理?”

“自是知道,但是斬草除根,何談容易?”

盛伊傾搬著凳子坐到高步的身側,湊近他的耳畔用“噝噝”的氣聲小聲說道:“毀其於未發,壓根不給他長成勢力的餘地,你說說,這樣的話,算不算夠狠?”

“你……”高步往後閃避,正巧看見盛伊傾惡狠狠的眼神,一種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狠厲。

“怎麽樣?王爺到現在還沒被分封出去,為了什麽,您知道嗎?”

高步搖頭,即便他知道,他也不會說。

盛伊傾說:“陛下留著太後在宮中,是為了彰顯他的孝道。即便赫氏一黨已經敗了,他還是要尊重撫養他長大的雍太後,不廢其太後尊號。但是對於王爺,他怕您會起反心,所以不會放虎歸山,跟何況是曾經許諾給您的平西富庶之地。”

高步說:“本王的忠心耿耿,皇兄還沒看在眼裏嗎?本王向來不護短,只忠於道義。母後雖然犯了錯,作為兒子的,理應替她贖罪。皇兄如此對我,我也沒有半分怨言。”

心中的恨,誰人會表露在外。盛伊傾看不出路狄王面上的忿恨,不代表他心悅誠服。

高步在平西的房產和地產收入,是他王府總收入的四成。若是把平西的郡守換掉,他的那些不明收支馬上就能被人抓住把柄。高步給朝廷的大臣們一副上善若水做派,事不關已高高掛起。不過,私下裏他的小九九從沒斷過。

但是有一點,他從來不摻乎朝政,對於關乎國家生計的大事,他避之不及,唯恐引火上身。

砰砰砰——

房門被人敲響,傳來夥計催盛伊傾回鬥茶大會的聲音。

“王爺,消消氣,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高步趁著盛伊傾不註意的空當,將被她放在桌上的信紙收進袖子中

鬥茶人的作品被不記名地端到盛伊傾面前,十二碗茶湯清清亮亮,盛放在棕褐色的兔毫盞裏,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

“杜公子,你看看哪碗最好?”

杜商頌收起折扇背到身後,俯身低頭細細觀察每一盞的茶湯。

“長夫人您看,這盞茶湯色純白,湯花咬盞,茶湯香醇,經久不散,實乃是十二盞茶中之魁首。”

盛伊傾似懂非懂地看著那盞被杜商頌嘖嘖稱讚的茶湯,說:“杜公子不嘗嘗就說它最好?”

“長夫人,除了湯花和湯色,此人選擇的茶葉和茶具也相得益彰。此外,煮水之火候正適宜此人所選用的白溪春茶。天時地利人和齊備,光憑借這芬芳之氣,在下便可以斷定此為狀元之選。”

盛伊傾沖身後的夥計招手,命令道:“讓他們投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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