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商頌朝著盛伊傾露出少年陽光的笑容，說：“長夫人還挺公平，在下才疏學淺，的確怕是班門弄斧，埋沒了真正的鬥茶人才。”

觀眾們圍著九尺見方的大桌子品評桌上的茶湯，此次參賽的選手大抵是各產茶地的行家，還有的帶自家產的茶葉來參賽，為的就是借助賢人驛的招牌來大創自己的名聲，企圖賺個盤滿缽滿。

“你幹什麽？”這時，本來井井有條的人群突然傳出了不和諧的聲音。

“關你什麽事兒？一邊呆著去！”一個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擡起下巴，兇神惡煞地朝護在一名少女前的男子罵去。

男子將少女保護地嚴嚴實實，馬上就要拔出腰間的佩劍。

從人群中開辟出一條路，一名身材瘦削高挑的慘綠少年從中而出。他纖白的手中盤著一串鳳眼菩提，若非脖頸間突出的喉結，說他是貶到凡間的仙女都不為過。

少年沖著男子作揖，微然一笑道：“這位兄臺，家奴不懂事，沖撞了，真是罪過。”

男子身後的少女羞惱地靠在他的後背上，仿佛在哭，每嗚咽一下，那男子的心就抽動一下。

“公子，你的手下欺負我妹妹，這事，可不是一句道歉就算了的。”

五大三粗的壯漢吹胡子瞪眼，指著護住少女的張平往地上唾了一口痰：“你看她那騷氣樣兒，還妹妹，誰知道是不是窯子裏贖出來的！”

“你……”張平終於忍不住了，一把銀輝利劍霎時抵在壯漢的喉嚨口，“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盛伊傾拍著桌子站起來，沖著騷亂的人群疾步走過去。看熱鬧的人感覺到了她身上冰泉一樣的寒氣，紛紛低著頭，縮著脖子讓路。未經身旁的夥計開口，一條筆直的小路就從人群中開了出來。

“這是賢人驛的地盤，要是打架，還請各位不要臟了我的地界兒！”

慘綠少年笑起來，嘴唇抿成細細的一條直線，他將手串圍在手腕上，沖盛伊傾合十行禮：“長夫人，家奴不懂事，口出誑語。庭光，還不快給姑娘道歉！”

少年的聲音很好聽，發起怒來卻很有力度。那壯漢伸手打掉脖子上的劍，對著張平身後的女子抱拳道歉。

女子只是哭，受盡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圍觀群眾覆而開始議論，有的在指指點點壯漢的粗鄙野蠻，如此儒雅的少年為何帶著一個如此不懂禮節的粗人做侍衛；還有的，在評價那個少女的裝扮，薄薄的紗衣，隱約露出胸線的輪廓，的確不像良家婦女的打扮。

“得了，既然都是來赴宴的客人，那就不要刀劍相向。”衛日月見狀趕緊上前做起了和事佬。此少年她認得，是趙尚書的三公子，京中有名的風雅少爺。只不過剛出生時被算出命中有劫，所以自小在佛寺長大，養成這樣清雅淡漠的品行也不足為奇。

張平忿忿地摟著少女的肩膀往後院走，留下雖然道了歉卻滿臉不情願的壯漢，還有他那個弱不禁風的主子。

盛伊傾命人收了投票，果不其然，獲得最高票數的就是那個被杜商頌評為魁首的白溪春茶。

“趙公子，剛才多有得罪，這是一些小禮品，還望笑納！”衛日月搬來兩盒裝好的白溪春茶茶團，一盒給了杜商頌，另一盒給了趙子川。

趙子川拜謝，沒有推辭。

“許久不見趙兄，今日竟然在這裏相見，也是巧了！”杜商頌跪坐在趙子川的對面，旁邊燃著小塊的龍涎香。

趙子川因為不喜歡與人交往，所以遇人對事都有著一些遲緩。今天過來，只是為了見見大打噱頭的騰龍倒鳳玲瓏茶餅，卻不料身邊的家丁惹事，讓他成了焦點。

“商頌，你就不要打趣我了。你在太子學舍做的可是還好？我爹說孔太傅對你可是讚許有加，你從小就是我們幾個中最聰明的，現在，也是最為人看好的。”

杜商頌看了看旁邊，品茶的人都集中在剛才的亭子裏面，這邊是一處樓閣。景色極佳，最是無人打攪，於是很小聲的說道：“你可是知道，太子殿下才九歲，便敢收受好處，替人辦事了！”

趙子川手裏的珠串發出“噠噠噠”的韻律撞擊聲，在空曠的屋裏顯得格外清晰。

“太子殿下的生母不就是賣官鬻爵的好手嗎？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足為奇。”

杜商頌覺得好笑，這可不是趙子川這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之人能說出來的話。難道，他這麽多年的佛家淡泊全是給世人的假象？

“前世因，今世果；今日因，來世果。趙兄不應該說這話嗎？殿下骨子裏跟他母妃一樣，免不了……”

趙子川打住了他繼續的話，笑道：“商頌，禍從口出，即便是我，你也要謹言慎行，小心隔墻有耳！”

點了點頭，杜商頌歪頭看亭子那邊的盛況。鬥茶結束之後，賓客們便開始互相討論自己的品茗心得和經驗，由於可以高談闊論，這些花了大價錢的賓客使勁渾身解數，巴不得把自己化作商品，極力推銷出去。

“少爺！少爺……”一個家奴連滾帶爬地跑到趙子川的面前，滿臉的驚恐，“不好了……庭光，他死了！”

趙子川聞言沒了平常時候的漠然，瞪大了眼睛看著腳邊的家丁，開口問道：“怎麽回事？剛才還好好的！”

“少爺，庭光喝了一杯茶，不一會兒就不行了。等我們幾個過來的時候，庭光口吐白沫，已經沒氣了！”家丁捂著肚子，剛才他也喝了茶，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自己也快死了，連連作嘔，滿頭大汗。

杜商頌打發了家丁，端起面前的茶盞對趙子川說：“趙兄，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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