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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商頌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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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鬥茶大會。

為了給經營不善的鴻觀樓拉來一些人氣,盛伊傾特意大張旗鼓地將鬥茶大會的地點選在鴻觀樓的品香亭。

此地有茂林修竹,飛檐鬥拱,引藍山的流觴曲水,映帶左右。各家賢人雅士、文人騷客,或是富甲一方的財主商人,亦或是追求風雅的民間百姓。無論陽春白雪還是下裏巴人,只要收到了盛伊傾的請帖,那便是鴻觀樓最尊貴的客人。

來者中男子多著淺素輕衣,高冠博帶,舉止文雅;女子則淺淡妝發,清香過身,一顰一笑柔媚清致,不輸於天人下凡。

盛伊傾隱於高樓之上,在窗子旁細致觀察下面的眾多賓客。人多混雜之處,世人為了附庸風雅,也會違心流於尋常打扮,看似人模狗樣,誰知背後是否有著見不得人的思忖。

這次鬥茶大會美其名是公平競爭,其實,裏面不少貓膩賄賂。有不少人是拿銀子千萬淘換,才得了一個可以萍遇如此賢才高人之所。

“鄙人吃茶,最惡矯揉造作。”亭中一位竹葉翠色的男子看著裝飾華貴的庭院,不屑地說了一句,引得周遭人紛紛側目,指指點點。

其中一名沙白長衫的少年拿著香扇翩然而過,沖著那位男子作揖一禮:“既然兄臺所說,最厭惡這矯揉造作之物。那為何還要參加這鬥茗之事呢?”

男子見面前的少年瘦瘦高高,鄒子還有幾分不利索,便定這是一個有著幾分學識的瘸子,於是清清嗓子說:“鴻儒白丁皆為百姓,學識淵博之人,並不意味著他能從這茶湯中多品出幾絲人世的真諦。倒是三兩白丁,一壺茶,一盤棋,談天說地,更能來得痛快。”

“兄臺之意也無錯,只是您既然來了,便要懂這鬥茶的規矩。茶色貴白,茶有真香,茶味主於甘、滑,茶湯咬盞,經久不散。此乃好茶之品色,飲茶之上乘。茶有異,吃茶之人境遇不同,所發所感自會大有差別。既然茶葉乃是人間佳品,細心對待,怎落得個矯揉造作之名呢?”

“好……”男子輕輕拍手,對著面前的小少年滿是讚色,“真不愧是杜公子,伶牙俐齒,才思敏捷!”

杜商頌收好香扇,躬身還禮,臉上還帶著幾分疑惑,不由問道:“多謝兄臺誇讚,不知兄臺大名,竟然認得在下?”

“他呀,你都不認得?”

在眾人的目光中,盛伊傾帶著一個遮面的青紗鬥笠從亭外的小徑走了進來。亭中的賓客全都頷首行禮,恭恭敬敬地向盛伊傾問好。

盛伊傾走到杜商頌面前,這位小公子長得愈發白凈,鵝蛋臉上嵌著兩顆烏木色的大眼睛。

“杜公子,這位就是路狄王殿下!”

聽到盛伊傾的介紹,杜商頌趕緊再次對高步行了大禮,口氣也和緩了不少,全然沒了剛才的嫌棄和賣弄之意:“在下有眼不識路狄王殿下,真是失禮!”

高步怎會與一個孩子計較,早先從盛女喬和盛伊傾姐妹倆的口中都聽過這個杜商頌的大名,兩人皆是滿含讚賞之辭。今日只是稍微一試,便不得不高看他一眼。

“行了,既然人都到齊,那我們就開始吧,不辜負大家的雅興了!”盛伊傾坐在亭子東側的一處稍高的臺子上,面前石桌上擺放著參賽人的名字和籍貫。

負責流程的金盞領著各位參賽的人員落座,而後高聲說道:“感謝諸位賞臉捧場此次的鬥茶大會。此次比賽的泉水是選自青山的碧丹泉,今晨新運來的,完全符合清、輕、甘、潔的標準。各位參賽人面前有著備好的茶餅,請大家自由取用。好,比賽現在開始!”

一聲銅鑼敲響,鬥茶人開始緊鑼密鼓地忙活起來。

“長夫人,你這使用的可都是今年最新的茶餅?”杜商頌是盛伊傾的貴賓,自然可以坐在她的身側,選一個最佳的位置觀看比賽。這孩子樣樣都有涉獵,對於品茶的見解,不亞於宮中七老八十的茶博士。

“是啊,不都說鬥茶要用當天制成的茶餅嗎?條件不允許,我也算是盡力是今年最新的來用。”

杜商頌撚起面前一塊茶餅的細沫放於鼻下輕輕聞了聞,道:“長夫人所言不錯,茶餅隔夜過後便會暗淡發黑。最好的茶餅就應該晶瑩透徹、緊密結實,碾過之時聲音鏗然作響,這樣,方為上品。”

盛伊傾毫不吝惜自己對這個少年的敬佩和喜愛之情。這孩子現在是太子伴讀,看來以後還是繼承他老爹職務的不二人選。收買了他,高崢和高彥的學習生活便可以了如指掌。

杜商頌站了起來,邀請盛伊傾到下面近距離觀察鬥茶之人的具體操作。“長夫人您看,這是茶篩,也成為羅。”杜商頌拿起被一個女鬥茶人剛剛用過的篩子,上面細細碎碎沾著一些黑綠色的粉末,“這樣的篩子,絹面緊繃,才能使茶粉細致輕盈。”

盛伊傾點點頭,問旁邊正在碾茶的中年男人道:“你這個是什麽茶?”

男人的碾槽裏面有著粗細均勻的褐色粉末,他放下銀碾子,擡頭看著盛伊傾回道:“長夫人,我選的是垚湖綠茶,我老家就是垚湖的,我知道怎樣點茶最好喝。”

盛伊傾和杜商頌圍著十二名鬥茶人轉了一圈,最後回到高臺上。絲竹管弦繞耳,旁邊的觀眾摩拳擦掌,三三兩兩交頭接耳,就等著最後一下子品嘗這十幾種名貴的茶葉了。盛伊傾很是滿意這種眾星捧月比賽場景,至少,在這裏,她不是主角,是幕後的操控者。

“杜公子,辰生讓我給你的!”盛伊傾掏出一塊雪花芙蓉玉玉佩,上邊刻著攀佳青徽,是民間暗喻的龍陽之禮。

杜商頌自是百般明白個中含義,他恭敬地收下,揣回袖子中。不過,他絲毫沒有問起牧辰生的蹤影,依舊淡淡地看著正在忙碌的鬥茶者,活脫脫一個盡職盡責的小裁判。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幾位鬥茶者逐漸停止手裏的動作,做起了最後的收尾工序。

“杜公子,你說,怎樣的茶才算是鬥品?”盛伊傾問道。

杜商頌端正地坐著,手指突然間指向一個穿灰衣的中年婦人,輕聲說道:“她,肯定就不行!”

盛伊傾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婦人的桌面有著灑出來的水痕,看起來就不是很利落的樣子。這樣不熟練的手藝,盛伊傾也能看出來她肯定是不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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