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女喬因為盛伊傾的“死”而被晉升為媛嬪娘娘，在一些被蒙在鼓中的人眼裏也算是“因禍得福”。

高崢滿了四歲就被高朗冊為太子伴讀，不過男孩子嘛，調皮一點也是必然。

這日，盛女喬經過太子學舍，聽見裏面傳來男孩子的說笑聲音。她本是從來不到這種地方的，只不過今日是高崢的生辰，她想著親自來接高崢回宮吃午膳。

孩子們的嬉笑聲很熱鬧，盛女喬不禁好奇，留了隨行的宮人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地上跪著一個穿深藍色衣服的小太監，雙肘拄地，半趴著的姿勢像一匹馬，搭配著他滿頭大汗的齜牙咧嘴樣子，看起來很是滑稽。

太子高彥則是騎在他的身上，手中一根柳條，一邊鞭打著，一邊大聲叫喊著“駕、駕！”

屋中全是半大的孩子，沒有見到太子太傅的身影。盛女喬沒有敲門，徑直往裏走去。高崢沒有參與到孩子們的玩樂，這個孩子拿著一本薄薄的書，坐在靠近窗戶的一個位置在翻看。

“你們在幹什麽？太子，您這樣玩樂，成何體統啊？”盛女喬走到玩的正歡的高彥身邊，這個已經八九歲的孩子嚇了一跳，差點摔下“馬”來。

高彥丟掉手中的柳枝，輕快地跳下小太監的後背，過來問安道：“見過媛嬪娘娘！”

那幾個起哄的孩子頓時安靜下來，都是世家子弟，能過來伴讀是一定要知規懂矩的。其中最大的不過十三四歲，清瘦的臉孔，一副書生氣。

“見過媛嬪娘娘！”幾個孩子跟著過來問安。

“都不必多禮了！”盛女喬整理一下衣袖的褶皺，“太傅大人不在嗎？今天這裏為何只有你們幾個？”

那個清瘦少年拱手回答道：“回娘娘，孔太傅今日病了，所以沒人授課。”

盛女喬雖然不清楚太子學舍的師資，不過據她所知，最起碼還有三四位其他的大學者負責講習。

“孔太傅病了，也還有趙太傅和赫太傅等幾位大人，怎麽可能因為這事就耽誤太子殿下的課程呢？”盛女喬說著，轉頭看向安安靜靜待在窗戶邊的高崢。這孩子無事人一樣，認真讀著也不知道識不識得全部漢字的一本書。

高彥笑著走過來，拉過盛女喬的手臂，說：“媛嬪娘娘，崢兒弟弟今天生辰，本宮為弟弟準備了一份大禮，待會兒本宮就命人送過去。”

“那就先謝謝太子殿下了，待會兒在平鸞宮設了宴，不知道太子殿下是否有時間賞臉啊？”

高彥答應著，這時候，孔太傅捂著肚子急匆匆跑了進來。

“媛……媛嬪娘娘！”孔太傅看見屋中的盛女喬不由得大吃一驚，趕緊過來問安，“不知您大駕，老夫方才有些私事，這才……”

“孔大人不必緊張，本宮是過來看看太子殿下和崢兒的，本宮還怕打擾了太傅您的安排呢！”

“不敢不敢，對了，娘娘。二皇子學習極其用功，本來殿下就天資聰穎，才學已經超過了很多同齡的孩童們！”孔太傅本來就對高崢很是欣賞，這下遇見了媛嬪娘娘，更是要好好誇讚一番。

盛女喬點頭微笑，視線落在了剛才那個高瘦的少年身上，問道：“這位是？”

孔太傅說：“回娘娘，這位是杜秘書監的二公子商頌。”

“在下杜商頌，方才忘記自我介紹，真是失禮！”

“無妨，我看你手中的書，可是《刑論》？”

杜商頌擡起手，手中讀到一半的書正是大成的刑法宗典，修改過不下四遍的《刑論》。書上留白處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一看就知道這個孩子對學習很是上心。

“商頌，本宮問你。大成的刑法有雲：老者減，殘者免，唯獨貧者酌，這是為何？”

杜商頌深思片刻，滿含自信地回答道：“貧者自有其貧之源。若其為饑民、為流民，則其貧非自身之錯；若其為賭徒、為娼者，則其貧乃自身之非，嚴刑可正其身，束其行。貧者有過，或為世事生計所迫，或為自身不善理其財乃失，而行偷盜劫掠之事。酌情以罰，既可寬刑又可教民，示君主之善行，立君主之威信！”

盛女喬聞言大驚，高崢說過學舍有一位博聞強記、心思敏捷的少年，只可惜跛足。今日一看，這孩子雖然身形高挑，不過走起路來的確有些怪異。

高彥站在一邊，似有不快之意。

“真是絕妙的回答！”盛女喬不禁輕輕拍手，表現自己的讚美之情，“本宮初讀《刑論》之時，對其中的部分刑罰難以理解，總覺得太過殘忍。大成以仁愛治學恤民，卻唯獨以嚴刑酷法治理國家。此舉與先祖之理論相違背，難道不怕百姓的怨言嗎？”

杜商頌抿唇微笑，回答道：“娘娘，嚴刑酷法重在教化萬民，若百姓有其行為之準繩，則可以約束自身，使之不必歷經皮肉之苦。倘若法律松散，則世道必會陷入混亂。”

“很好，孺子可教也！”孔太傅也跟著讚嘆。

盛女喬見孔太傅回來了，也就不便多待，於是找了一處涼亭歇息。

放課後，高崢被帶到涼亭裏。

盛女喬吃著點心，看著天上忽明忽暗的雲層。高崢墊腳欲捂住盛女喬的眼睛，可是這孩子還是太矮，只能摸到盛女喬的脖頸子那裏。

“你這孩子，太調皮了不是？”盛女喬摟著高崢，讓他坐在自己的膝蓋上，“今天，是不是孔太傅鬧了肚子？”

“母親，您怎麽知道的？”高崢的小胖手抓起一塊綠豆糕，直楞楞往嘴裏塞，“孔太傅喝了被太子哥哥下了瀉藥的茶水，上課的時候還捂著肚子跑了茅廁五六次呢！”

“你們這些孩子啊！小心孔太傅向你父皇告密。”盛女喬摸摸高崢軟軟的頭發，細細密密的軟毛，像盛伊傾一樣有些微弱的卷曲。

“母親，這件事我知道兒臣不該多嘴，但是，我還是要提醒您！”

高崢很少如此鄭重其事，這孩子不過五歲，眉頭子皺起來的時候像極了他的父皇，少年老成一般。

高崢將嘴中的綠豆糕借著清水咽下去，說：“今日我聽您問杜公子《刑論》的事，可是您是深宮婦人，若是在外品評政事，難免會留下口舌。”

高崢的言論很正確，今日自己的確是唐突了，也怪杜商頌這孩子太聰敏了，自己欣賞他，也就多多問了幾個問題。王貴妃這幾年雖然失了寵，不過太子的地位並未撼動。

蒲貴妃作為高崢的養母，果然不出盛伊傾所料，教導高崢成為一個小大人。俗話說“慧極必傷，情深不壽”，盛女喬有些擔心這孩子的聰穎，將來有一日會成為他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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