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蕓凰繡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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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晃過去了八天。
今天是八月三十一，衛日月過來給我匯報這個月的經營狀況，現在正說到欠賢人驛賬款的商戶。
蕓凰繡樓，又是蕓凰繡樓？這個名字我從六月份就聽到過，七月份也聽到過，這都到了八月份，應收賬款裏欠的最多的還是他家。
我打斷衛日月接下來要說的話：“衛姨，蕓凰繡樓至今為止欠了多少？”
日月記得清清楚楚。沒翻賬本就對我回答道：“長夫人，一共是五十兩朵子金！”
五十兩朵子金？我都嚇了一跳，欠了我三個月，要是存進票號貸出去，光利息都能供普通一家人吃上三年的。
“為什麽要不回來？老何頭他們都是廢物嗎？實在不行就去告官，別慣著他們的貓秧子！”
衛日月看著我，有些害怕的樣子。也是，我這段日子脾氣的確很大，流產之後我的情緒仿佛不由得我自己控制似的，看什麽都沒來由的厭煩。
“長夫人，蕓凰繡樓是陳太傅的大舅子家開的，我怕傷了和氣，所以一直沒去催。”
陳太傅？太子太傅陳康，出了名的趴耳朵，他老婆生了六個兒子，是陳家四代單傳的終結者，陳家上上下下都對她尊敬不已。陳太傅的大舅子，他怕，我為什麽要怕？
“跟我有關系嗎？他欠我錢這麽多錢，我已經夠給面子了。三個月的賬期，就算孵個雞蛋，小雞兒毛都該長齊了！”
衛日月見我對陳家並不上心，這才打消了她的擔心。衛日月哪裏都好，就是膽子太小，心眼也不大，遇事畏畏縮縮。
下午，何平就帶著夥計去要賬了。我穿著圓子借給我的淺粉色單衣，跟著他們一起去看熱鬧。
一開始何平很客氣，畢竟是我教育出來的手底人，必然要先禮後兵，這樣才能占上風。
見掌櫃的劉大海還是沒有要還錢的意思，何平這才拍了桌子，指著劉大海大聲呵斥道：“少廢話，到底今天你拿不拿得出錢，給個痛快話。”
一見何平動了怒，劉大海怕了，他開始點頭哈腰，沖著坐在板凳上的何平說好話：“好漢啊，你看看我這繡樓，門可羅雀，別說還錢了，連我們店裏的夥計都兩個月沒拿月錢了。”
何平把腿搭在長凳上，撣了撣靴子上的浮土：“是嗎？上個月是誰去了天香居大手大腳瀟灑快活，是我看錯了，還是你這長相太路人？”
劉大海急忙擺手：“您想必是看走眼了，我不喜歡花天酒地，又怎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長得像，名姓又一模一樣的，全天下怕是出不了幾個吧，難道讓我趕上了？”何平掏出一張黃色的紙拍在桌子上。我就站在何平的身側，正好看見那張在他們兩人中間的黃紙，是一張蓋了紅手印的欠條。
劉大海定睛看了一眼，指著欠條顫抖：“這……這一定是有人假冒我的名義，誣陷我……好漢，您可要明辨是非啊！”
何平冷哼一聲，把欠條折疊好收起來：“我呸，去你奶奶的。老子盯了你不下一個月，你天天去哪裏，做什麽恐怕沒人比我更清楚你了。”
“我……我……”
何平五指敲打著桌面，發出雜亂的聲音：“說，你到底還不還錢！賢人驛不是個不講理的地界兒，但也不是慈善堂。你跟我哭窮，怎麽不去找官府領救濟啊？”
劉大海朝著何平不斷地作揖求饒：“好漢，寬限幾日……就五天，五天以後我連本帶利給您送到府上。”
何平睜大眼睛，右手伸出個“五”，在劉大海的眼前晃：“五天？你已經拖了三個月了，還好意思繼續熬日子。”
劉大海欲哭無淚，我覺得他馬上就要跪下了：“好漢，我這裏是真的揭不開鍋了。我去天香居也不過是招待老主顧好借些錢補上眼前的虧空，誰知道那些個白眼狼，一個個的都是個摳鬼，銀子沒籌到，還欠了天香居一大筆飯錢。”
“你已經是泥菩薩過江了，還裝什麽大老爺，口袋裏銅板都沒幾個，打腫臉去什麽天香居。”
劉大海出了哭腔：“我就是個傻瓜，不是抹不開老臉嗎，又不想太過寒酸，打腫臉充胖子，沒料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真是活該啊，活該。”
何平側目看了我一眼，馬上轉頭：“算了吧，我也是替人辦事的，自己做不了主。你把你的房契交給我，什麽時候連本帶利還清了，你自己把房契再拿回來。”
劉大海搖頭，使勁地搖頭：“房契，房契不在我這裏，我也拿不出來啊！”
“不在你這兒？別是怕了提前藏起來了，老劉頭兒，這做人啊得講良心，小心我對你不客氣。”何平收回自己的腿，坐直了盯著他。
“好漢，真的不在我這兒，我劉大海就算有十萬八千個膽子，也不敢騙長夫人啊！我，我把房契抵給永春票號了，現在除了一些織機和庫存積壓的繡品，真的不剩些什麽了。”
我癟了癟嘴，不敢騙我？我就站在這裏，你連認都不認識，我才不會相信他的鬼話。心裏嘀咕著，我的眼神就飄到了何平身上。
何平正好看了我一眼，於是就撞見了我也在看他。我的表情變化很明顯，他趕緊對著劉大海說道：“好嘛！你到頭來一文錢都掏不出來，我還擱你這裏廢什麽話，來人，給我抓起來押到官府。”
劉大海終於跪下了，他雙手攥在一起對著何平哭訴：“別別別！好漢饒命啊，饒命啊！您聽我說，前年朝廷下令江南廢田養桑，導致桑蠶絲線大量湧入市場，又有好多人看準了時機從事繡品生意，這才致使繡品價格狂跌卻無人問津。不過，您相信我，這都是暫時的。我們江南的采辦回話說，因為這個政策，好多地區老百姓連飯都吃不起了，卻把桑蠶當神一樣的供著。田地沒了，飯都吃不上了，還會有誰伺候這波小祖宗啊。照這麽下去，遲早要產絲量大減，價格恢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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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凰繡樓，又是蕓凰繡樓？這個名字我從六月份就聽到過，七月份也聽到過，這都到了八月份，應收賬款裏欠的最多的還是他家。
我打斷衛日月接下來要說的話：“衛姨，蕓凰繡樓至今為止欠了多少？”
日月記得清清楚楚。沒翻賬本就對我回答道：“長夫人，一共是五十兩朵子金！”
五十兩朵子金？我都嚇了一跳，欠了我三個月，要是存進票號貸出去，光利息都能供普通一家人吃上三年的。
“為什麽要不回來？老何頭他們都是廢物嗎？實在不行就去告官，別慣著他們的貓秧子！”
衛日月看著我，有些害怕的樣子。也是，我這段日子脾氣的確很大，流產之後我的情緒仿佛不由得我自己控制似的，看什麽都沒來由的厭煩。
“長夫人，蕓凰繡樓是陳太傅的大舅子家開的，我怕傷了和氣，所以一直沒去催。”
陳太傅？太子太傅陳康，出了名的趴耳朵，他老婆生了六個兒子，是陳家四代單傳的終結者，陳家上上下下都對她尊敬不已。陳太傅的大舅子，他怕，我為什麽要怕？
“跟我有關系嗎？他欠我錢這麽多錢，我已經夠給面子了。三個月的賬期，就算孵個雞蛋，小雞兒毛都該長齊了！”
衛日月見我對陳家並不上心，這才打消了她的擔心。衛日月哪裏都好，就是膽子太小，心眼也不大，遇事畏畏縮縮。
下午，何平就帶著夥計去要賬了。我穿著圓子借給我的淺粉色單衣，跟著他們一起去看熱鬧。
一開始何平很客氣，畢竟是我教育出來的手底人，必然要先禮後兵，這樣才能占上風。
見掌櫃的劉大海還是沒有要還錢的意思，何平這才拍了桌子，指著劉大海大聲呵斥道：“少廢話，到底今天你拿不拿得出錢，給個痛快話。”
一見何平動了怒，劉大海怕了，他開始點頭哈腰，沖著坐在板凳上的何平說好話：“好漢啊，你看看我這繡樓，門可羅雀，別說還錢了，連我們店裏的夥計都兩個月沒拿月錢了。”
何平把腿搭在長凳上，撣了撣靴子上的浮土：“是嗎？上個月是誰去了天香居大手大腳瀟灑快活，是我看錯了，還是你這長相太路人？”
劉大海急忙擺手：“您想必是看走眼了，我不喜歡花天酒地，又怎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長得像，名姓又一模一樣的，全天下怕是出不了幾個吧，難道讓我趕上了？”何平掏出一張黃色的紙拍在桌子上。我就站在何平的身側，正好看見那張在他們兩人中間的黃紙，是一張蓋了紅手印的欠條。
劉大海定睛看了一眼，指著欠條顫抖：“這……這一定是有人假冒我的名義，誣陷我……好漢，您可要明辨是非啊！”
何平冷哼一聲，把欠條折疊好收起來：“我呸，去你奶奶的。老子盯了你不下一個月，你天天去哪裏，做什麽恐怕沒人比我更清楚你了。”
“我……我……”
何平五指敲打著桌面，發出雜亂的聲音：“說，你到底還不還錢！賢人驛不是個不講理的地界兒，但也不是慈善堂。你跟我哭窮，怎麽不去找官府領救濟啊？”
劉大海朝著何平不斷地作揖求饒：“好漢，寬限幾日……就五天，五天以後我連本帶利給您送到府上。”
何平睜大眼睛，右手伸出個“五”，在劉大海的眼前晃：“五天？你已經拖了三個月了，還好意思繼續熬日子。”
劉大海欲哭無淚，我覺得他馬上就要跪下了：“好漢，我這裏是真的揭不開鍋了。我去天香居也不過是招待老主顧好借些錢補上眼前的虧空，誰知道那些個白眼狼，一個個的都是個摳鬼，銀子沒籌到，還欠了天香居一大筆飯錢。”
“你已經是泥菩薩過江了，還裝什麽大老爺，口袋裏銅板都沒幾個，打腫臉去什麽天香居。”
劉大海出了哭腔：“我就是個傻瓜，不是抹不開老臉嗎，又不想太過寒酸，打腫臉充胖子，沒料到偷雞不成蝕把米，真是活該啊，活該。”
何平側目看了我一眼，馬上轉頭：“算了吧，我也是替人辦事的，自己做不了主。你把你的房契交給我，什麽時候連本帶利還清了，你自己把房契再拿回來。”
劉大海搖頭，使勁地搖頭：“房契，房契不在我這裏，我也拿不出來啊！”
“不在你這兒？別是怕了提前藏起來了，老劉頭兒，這做人啊得講良心，小心我對你不客氣。”何平收回自己的腿，坐直了盯著他。
“好漢，真的不在我這兒，我劉大海就算有十萬八千個膽子，也不敢騙長夫人啊！我，我把房契抵給永春票號了，現在除了一些織機和庫存積壓的繡品，真的不剩些什麽了。”
我癟了癟嘴，不敢騙我？我就站在這裏，你連認都不認識，我才不會相信他的鬼話。心裏嘀咕著，我的眼神就飄到了何平身上。
何平正好看了我一眼，於是就撞見了我也在看他。我的表情變化很明顯，他趕緊對著劉大海說道：“好嘛！你到頭來一文錢都掏不出來，我還擱你這裏廢什麽話，來人，給我抓起來押到官府。”
劉大海終於跪下了，他雙手攥在一起對著何平哭訴：“別別別！好漢饒命啊，饒命啊！您聽我說，前年朝廷下令江南廢田養桑，導致桑蠶絲線大量湧入市場，又有好多人看準了時機從事繡品生意，這才致使繡品價格狂跌卻無人問津。不過，您相信我，這都是暫時的。我們江南的采辦回話說，因為這個政策，好多地區老百姓連飯都吃不起了，卻把桑蠶當神一樣的供著。田地沒了，飯都吃不上了，還會有誰伺候這波小祖宗啊。照這麽下去，遲早要產絲量大減，價格恢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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